《通敌之罪？我掀了整个朝堂！》睡懒觉的麦兜不是好麦兜

9、京门受阻 断鹰峡

　　断鹰峡之后的路反倒太平不少，北狄大帅折了羯图这员猛将，又连吃几场败仗，追击的兵力再也凑不出像样的规模。零星几股哨骑被沈寂的黑箭远远就逼退了，连队伍边都没摸到。

　　队伍不紧不慢地向南走了两天，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出地平线。

　　城墙上灯火如龙，护城河水面倒映着明灭的光。云峥勒马停在城外十里处一座土岗上，望着那片熟悉的城垣，心里没有半分归家的暖意。那座城里等着她的，是禁军、是政敌、是尚未洗清的罪名。

　　韩骁策马靠过来低声问："大小姐，咱们是夜里进城还是等明日？"

　　"不等。"云峥的目光扫过城门方向，"夜里才好办事。不过我猜城门那里已经有人等我们了。"

　　果然。队伍抵近城门时，前方道路上横着一排明晃晃的火把。大约两千禁军列阵封路，甲胄鲜明，旗帜上绣着"御前"二字。

　　领头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面白无须，正是当朝太尉赵崇的心腹李奉先。

　　云峥认得他。三日前赵延年退婚那夜，禁军中就有此人带队。

　　李奉先勒马向前两步，扬声喝道："前方何人夜闯京城？报上名来！"

　　云峥催马从队伍中走出。黑狐氅在夜风中轻摆，她抬手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面孔。火光映在她眼底，将那若有若无的幽蓝光映得像是瞳仁里本身就有的颜色。

　　"将军府，云峥。"

　　李奉先显然没料到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云家通敌叛主的罪名尚未定夺，你私自出京已有违禁律。立刻下马受缚，随我入宫听候发落！"

　　"通敌叛主？"云峥冷笑连连，"李统领可知我身后车上坐着谁？"

　　李奉先眯着眼望向队伍后方。暮色里一辆青布马车掩在精锐之间，看不清帘后。他心头一跳，嘴上却硬："不管是谁，没有圣旨不得入京！"

　　"圣旨？"云峥忽然笑了，"李统领手里拿的，怕不是赵太尉的私令吧。御前禁军没有兵部调令不能出城五十里外，你带了两千人堵在这里，兵部知道吗？"

　　李奉先脸色微变。他身后的禁军阵列中也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将领们面面相觑。

　　云峥不等他答话，直接扬声道："诸位禁军弟兄，你们受命封路，可知道自己在拦的是谁？云震霆将军征战边关三十年，今日重伤归来，你们若将他的救国之功拦在城外，明日朝堂上问起，谁敢担这个责？"

　　"救国之功"四个字云峥说得掷地有声。李奉先勃然变色："胡说八道！云震霆通敌叛国……"

　　"刘奉叛降北狄，伪造虎符调将军入狼牙谷伏击，此事我有人证物证。"云峥一字一句，"李统领若执意拦路，明日殿前对质，你能不能承担后果，你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禁军阵列的骚动更加明显。这些兵将平日里对朝堂党争半知半解，但"云震霆"三个字在军中积威三十年，下面站的校尉里有好几个曾是虎贲营出去的。火光下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李奉先额角渗出冷汗。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拘手段拦下北归的云家残部"，可眼前这阵仗远比他预想中棘手。将军府的大小姐不退不让，身后五百精锐虎视眈眈，还有数千北狄战俘，更棘手的是……

　　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个极轻极锐的东西擦着他甲胄缝隙掠过，带走了领口一小截线头。他猛地回头，身后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一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李奉先咽了口唾沫，终于软了语气："云大小姐，你口说无凭，我放你进城可以，但这两千人我必须跟着，明日殿前我自会如实上奏。"

　　云峥要的就是这句话。她颔首："李统领忠君职守，自然该跟。"

　　她拨马侧身，对韩骁使了个眼色。韩骁会意，队伍缓缓收拢成行军队列，在禁军阵列的护送下鱼贯入城。

　　入城后云峥悄悄偏头看了一眼后方夜色。风里那股霜意极淡，几乎被京城烟火气冲没了。不过她知道他在。方才那一箭精准地削断李奉先领口线头又隐入黑暗，除了他还有谁。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压下。

　　马车入城后径直驶向将军府。府门上禁军封条还在，但云峥带人回来得太快，封条还没来得及换新的锁。韩骁一脚踹开偏门，五百人无声涌入，战俘被押入地牢，灯火次第亮起。

　　禁军守在府外，李奉先带队在对面街角扎了临时营帐，倒也没敢造次。

　　云峥先将父亲安顿在后院正房。阿九跟进来重新处理伤口，云震霆靠在榻上，面色虽然疲惫，但好在身体没大碍。他接过张嬷嬷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对云峥说：

　　"明日殿前，你打算怎么办？"

　　"证据摆出来。刘奉叛降的事我已经整理了口供，石二和棘子林尸骸的位置都记了文书，再加上阿九手里那一份截获的北狄密信……"

　　"这些不够，打蛇要打七寸。"云震霆放下茶盏，"赵崇在朝中盘踞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你这些证据能证明刘奉叛了，假如他诬陷本将军明知手下叛变却掩盖不报，甚至会说你我父女合谋……"

　　云峥听完眉头微皱，沉默了一瞬。父亲说得分毫不差。赵崇能爬到太尉之位，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人证物证摆上去，他转过头就能质疑物证造假、人证收买。

　　"所以我们要的，是在证据之外，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云峥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枚虎符铜印的蜡模。阿九从北狄大帅帐中偷出来的，正是刘奉献给北狄的那份虎符密印的拓本。而真正的虎符，还在云震霆身上。

　　"明日殿前，我会请圣上验印。"云峥说，"赵崇说我们通敌，但若我们手里的真虎符和刘奉交出去的那份伪拓对不上呢？叛的是刘奉，不是云家。赵崇只要咬死了通敌二字不改口，那我们就有机会。"

　　云震霆挑眉："此话怎讲？"

　　"因为虎符分阴阳两半，陛下持阳，您持阴。若赵崇咬定虎符是伪造的，那他等于承认，他能辨认虎符真伪。一个太尉，为什么能辨认云家将符的真伪？他见过真符？还是他碰过阴符？"

　　云震霆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女儿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的风霜把她打磨成了一柄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利刃。

　　"峥儿，"他低声说，"你娘若在天有灵，会以你为傲。"

　　云峥怔了怔，听到父亲的夸赞，脸上有些泛红。她站起来道："我去看看沈寂到了没有。"

　　走出正房时夜风迎面扑来，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朵，快步穿过回廊。府中的人正在各自整备，灯火将庭院照得通明。她沿着墙根走到后花园角门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外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墨色劲装，灰氅霜纹，脊梁笔直如松。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孔格外俊逸。沈寂见她出来，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他每次见到她总是这样，也许兔子都比他胆子大点。

　　"你来的挺快。"云峥靠在门框上。

　　"京中禁军换防，赵崇的人今晚都调动到城门一线了，城内的防线反倒空了一半。"沈寂的目光落在她肩侧，始终不上移，"我方才去了一趟赵府外围，赵延年带了一队家丁往太尉府去了，应当是去搬救兵。"

　　"搬救兵？明日殿前他爹自身难保，他搬什么救兵？"

　　沈寂顿了一下："你明日要对赵崇下手的事，赵延年可能知道了。他匆忙去太尉府，我跟了一程，在太尉府后墙听了一耳朵……赵崇在调集私兵。"

　　云峥眉梢微动。赵崇疯了？明日殿前对质，他竟敢在京城里调集私兵？

　　"他想做什么？"

　　"两个可能。"沈寂终于抬了抬视线，极快地扫了她一眼又落下，"第一，今夜就动手，趁你没入宫前将你和你父亲灭口。第二，明日在殿前事败后孤注一掷，挟持圣驾反咬一口。"

　　云峥深吸一口气。无论哪种，今夜都睡不成了。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

　　"嗯。不饿"话音刚落，他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云峥忍不住轻笑，上前拉起他的手，

　　"先不说其他，我给你煮碗面，吃饱了才好干活。"

　　沈寂脸已经涨红，微微抿唇："……好。"

　　云峥也不再逗他，正了神色："今夜必须防着赵崇狗急跳墙。我让韩骁加强府中布防，你……"

　　沈寂已经接上了她的话："我一会给你在府外盯着。若有异动，鸣镝为号。"

　　云峥点了点头，拉着他入了府门。走出两步她又停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手怎么样了？"

　　沈寂下意识蜷了蜷左手，绷带已经换过新的，缠得齐整干净。"好了。"

　　"好了你蜷什么？"

　　沈寂垂下眼帘不答。月光下他立在那里，周身霜意清冽如旧，可脸上的红晕在夜色里怎么也藏不住。

　　云峥没有再追问。她回身掩上角门，走了两步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气，像是沈寂一直把憋着的那口气松了出来。

　　“真是胆小鬼。”她捂住嘴，笑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