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63、白送归尘 天色蒙

　　天色蒙蒙亮，我便跟着家人赶到这里。
　　周遭已经人声涌动，葬礼相关的仪式按部就班进行，耳边隐约有吹奏的声响，一阵阵漫过来。我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立在人群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一幕幕，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悲伤沉沉压在骨头里，昨夜几乎没有合眼，浑身每一寸都透着疲惫。
　　苏女士牵着妹妹站在稍远的外围。妹妹见过死亡，懂得离别意味着什么，却不知道今天送别之人是谁。白幡白花映入眼底，勾起心底旧日模糊的创伤，她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小幅度地四下张望，眉眼间满是迷茫不安，安静地依附在苏女士身侧。
　　人来人往，亲友轮番上前慰问林女士。她一身素衣，眼底红肿，整个人被巨大的哀痛掏空。就在我失神站在一旁的时候，她却主动朝我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还在不住地发抖。
　　“景禾。”林女士的声音沙哑破碎，泪水还挂在脸颊，“屿川他……我都知道。他心里对你那份心意，我从来没有排斥过。只是对不起，变成现在这样。”
　　简简单单几句话，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僵在原地，喉咙死死堵塞。我从来没有想过，谢屿川藏起来的心事，竟然被他母亲看得清清楚楚。面对一位刚刚痛失孩子的母亲，我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安慰的话语全部堵在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感觉到手腕上那一份来自她的、颤抖的力道。
　　苏女士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没有过来打扰。她仅仅是看护好妹妹，心疼我的遭遇，并不介入我与林女士之间的对话。
　　周遭仪式依旧在继续，旁人忙碌的身影来来往往，哀乐萦绕不散。我被悲伤裹挟，麻木地站在那里，任由时间一点点往前推移。
　　转眼就到正午，开席的声音响起。
　　一排排桌椅摆开，饭菜陆续端上桌。我落座在餐桌旁，身侧是沉浸哀恸的家属，个个神色沉沉，沉默无言。可隔了几张桌子，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小孩子吵吵嚷嚷，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清脆的声音一阵阵飘进我的耳朵。
　　“吃席了，吃席了，可以吃到好多好东西了。”
　　嬉笑打闹，喧闹欢喜。
　　一边是永失所爱撕心裂肺的伤痛，一边是孩童无忧无虑的欢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就这么并排摆在眼前，刺得人心口发疼。桌上的菜肴丰盛，我却一口也咽不下去。脑海一边回荡林女士方才的话语，一边反复回放谢屿川的模样。还有悬在心底的案子，那几个人已经被控制，可调查结果迟迟没有落下。
　　宴席渐渐散去，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步入下午。
　　响亮厚重的唢呐声响起来，呜呜咽咽，声声沉钝，缠绕在整片旷野之上。送葬的队伍缓缓启程。我跟随着长长的人流往前走，一路行至郊外的墓地。泥土潮湿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土坑已经静静等候在此。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站在人群之中，眼睁睁看着谢屿川的骨灰，被缓缓安放，一点一点掩埋进黄土底下。
　　风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纸钱，漫天轻轻飞扬。
　　往后，世间再无谢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