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62、灵前纷扰 第六十

　　第六十二章灵前纷扰
　　天光一点点刺破厚重的夜色，天就这样亮了。
　　我蜷缩在卧室冰凉的地板上沉沉睡去，浑身骨头泛着酸痛。眼皮浮肿发胀，眼底干涩得厉害，昨夜流尽了眼泪，如今再也挤不出半分水汽。
　　刚苏醒的那一瞬间，脑子混沌一片。短暂的恍惚袭来，我恍惚觉得白天那场坠落只是一场可怖的噩梦，谢屿川还好好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仅仅一秒，那些画面汹涌地撞回脑海。楼顶的风，骤然下坠的身影，刺耳的声响。所有幻想瞬间碎裂，沉甸甸的悲痛重新覆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撑着门板缓缓站起身，四肢发软，脚步虚浮。窗外的日光平平淡淡落进房间，明明是白昼，我的世界却依旧一片昏暗。
　　简单洗漱过后走出卧室，客厅已经亮起灯光。
　　餐桌上摆好了早饭。妹妹坐在桌边，身子坐得笔直，指尖捏着筷子。经历漫长的创伤失语，她刚刚才找回说话的能力，依旧不习惯多言语。吃饭的时候，她会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我，目光怯怯的。她懂得死亡意味着别离，却并不知晓昨夜笼罩我的那场灾难，只敏锐察觉家里气氛压抑得不同寻常。
　　苏女士坐在一旁，眼底布满疲惫的红丝。她一边安静吃饭，一边留意着妹妹，偶尔给她夹上一筷子菜，又频频看向面色惨白的我。她心里清楚我心底的煎熬，却不把话直白点破。
　　碗里的食物摆在眼前，我咀嚼得机械麻木，味蕾几乎感受不到味道。早饭草草结束。
　　苏女士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我，语气委婉又小心翼翼。
　　“景禾，我想陪你过去一趟。”
　　她没有说得太重，可我明白她指的是哪里。家里不能把妹妹独自留下，经历过从前那些惨烈往事，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于是这一趟，我们三人，要一同前往。
　　一路车程，街道照常运转，人来人往。世间万物照旧前行，可属于谢屿川的人生，已经永远停在了昨天。
　　抵达的时候，灵堂内外已是人来人往。
　　并没有盛大的酒席，不少亲戚邻里赶来，大家来回奔走，收拾物件，商量葬礼的种种细碎事宜，搬东西、布置灵前，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人声嘈杂纷乱。
　　苏女士牵住妹妹的手，刻意把她安置在灵堂外侧的廊下，避开灵堂正中最刺目的地方。
　　妹妹望着眼前的白幔与白花，旧日姐姐葬礼的记忆隐隐在心底翻涌。她懂得死亡代表永别，可她并不知道，这里送别的究竟是谁。她没有大哭，只是眉头轻轻蹙起，指尖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眼神迷茫不安，安静地望着来来往往悲伤忙碌的人群。
　　我独自迈步，走进灵堂内部。
　　香火淡淡的烟雾弥漫在空气当中，黑白的遗像安放在正中，谢屿川安静地望着前方，眉眼依旧是我无比熟悉的模样。
　　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我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起警局的那些问话，那几个施暴的人已经被警方控制，可监控核验、人证比对、死亡鉴定都还在进行，最终的判定至今没有下落。真相悬在半空，沉甸甸压在我的心上。
　　周遭人声喧嚣，无数人的悲喜交织于此。站在这一方灵堂之中，热闹是旁人的，漫无边际的悲伤，完完整整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