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80、合作（3） “你去哪里

　　“皇上的意思？”
　　喜祥来的时候柳砚棠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墨笔一顿，字迹就熏染开。
　　“是的，皇上的意思。”喜祥对这位三朝阁老还是十分敬重的。
　　柳砚棠放下笔，袖口垂下来遮住手腕，“老夫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是有心而无力，还是告诉皇上算了吧。”
　　“柳阁老，这是皇上亲口说的，老奴不敢忤逆圣上的旨意。”
　　“皇上对韩家大公子有意见，不找韩揆说话，倒是想要把老夫扯进去当作筹码陪他们打擂台？”柳砚棠目光如炬，盯得喜祥不敢抬头，“没有人可以逼我柳砚棠做违背本心的事情，就算是皇上亲自来老夫也不可能答应。”
　　喜祥知道柳砚棠决定了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也料到了他的这一套说辞，只能和他告辞退出，一脸恹恹地回宫去挨宣泰的下一顿责骂。
　　“阁老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收韩绥昭为自己的学生呢？”殷晁错和崔晚惊从屏风后面出来，殷晁错的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刚才喜祥来的时候柳砚棠让他们去屏风后面暂避一下，毕竟他一定会回去和宣泰汇报，这对崔晚惊并不好。
　　“不是老夫对韩家二公子有意见，只是二公子与我不是一路人。我若是收他为我的学生，他必然会受到我思想的浸染，自己就没有办法真正做自己；同理我也会因为他的思想发生一定的变化，我不希望这种现象发生。”柳砚棠换了一张纸重新铺平开始写，“这不管对我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公平。”
　　“殷子叙，叫你上次抄的大元地理杂记抄完了吗？”
　　“啊？”殷晁错看看崔晚惊。
　　崔晚惊笑笑，从殷晁错手里拿过他一直捏着的书卷递给柳砚棠。
　　“字至少还是端正，你啊人是聪明的，就是不爱读书。”柳砚棠翻了几页后递回给他，又从木架子上抽了一本很厚的递给他，“这是大元建国以来的大事记，也回去抄一遍。我知道叫你去看你是不会看的，那还是抄吧。”
　　“啊？”殷晁错拖长音调，求助地看着崔晚惊。
　　“是你自己说你要和温远一起跟着我学的，让你抄大元地理杂记是希望你对大元的山川地貌有所知悉，以后行动起来会更方便些。知道大元建国以来的各种事件和名人传记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也可以与所见解。”柳砚棠看他一副蔫掉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在温远面前都是很听话的，在老夫面前就是各种不爱学习不爱看书不爱练字，你每晚回去之后还要温远盯着你抄吗？”
　　“没有！”殷晁错狡辩道，只是微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崔晚惊的手搭在殷晁错的小臂上，玩笑说：“其实老师也没有说错，你确实每晚都要我盯着才写，我一没有看着你这字写得就歪七扭八，和以前一样。”
　　殷晁错被崔晚惊说了却也不敢还嘴，还是觉得这个老头坏死了。
　　“皇上想让我介入世家之争中，便是打算对世家动手了。”柳砚棠才写了一个字，却又想到刚才喜祥的话叹了口气，“我们这位皇上，野心与能力俱有。只是有时候思想偏激、方法不当。”
　　崔晚惊结合自己对于宣泰在千秋宴上的印象倒也不置可否。
　　“阁老，要是皇上还是希望您能收韩家二公子为学生呢？”殷晁错问道。
　　“谁人能逼迫我柳砚棠做不想做的事情，老夫在这世间孑然一身，活过几十年的牵挂现在不过我唯一的学生温远而已。”柳砚棠看向两人，“能让我为之付出一切的除大元无他，皇上所做一切我并不认为对大元有什么好处。世家夺权固然可恨，然从仁和皇帝开始世家的根就已经扎在了妫都的土地上，皇上过于急躁，想要一次性将世家连根拔起。全然不知物极必反，须要徐徐图之。”
　　“世家之争我若是掺和进去只会越来越乱，我之前就和皇上提过，但是他并不赞同我的观点。”
　　“世家门阀之争从来不只是局限在妫都的范围内，中原八郡乃至大元各地都是世家权力交错，大家私底下都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不过是目前还没有触到皇上的眼前罢了。”
　　崔晚惊静默了，柳砚棠说的确实是当下最真实的情况。
　　“温远，你想出妫都吗？”柳砚棠突然问他。
　　崔晚惊愣了一下，而后释然笑道，“老师，您知道我没法出去。”
　　“若是皇上的一句话就可以将你困在妫都，那你还是琨山温远吗？”柳砚棠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来一块玉牌给崔晚惊，“见到这块玉牌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柳砚棠的学生，去找指挥使大人，他会帮你的。”
　　“你可以去琨山，可以去大元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你也可以回来。”柳砚棠满是褶皱的手握着崔晚惊的时候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寄托，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预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坚守自己的本心。如果你多年后回到妫都，我已经不在的话，天下学子都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老师。”崔晚惊握紧手中的玉牌，上面的柳字依然被时间打磨得温润。
　　“温远，我毕生所思所想都在这一间书房之中，只有你可以理解我，也只有你才能体会到我对于大元的良苦用心。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能早一些遇到你，我就把我毕生所学都教予你，只是我们相遇太晚，可幸好你也愿意成为我的学生。”
　　“老师，应该是我感谢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愿意收留我，还愿意让我成为您的学生。”崔晚惊缓缓说道，柳砚棠于他，是溺毙河水里的石块。
　　只要他愿意踮起脚，就不会被淹死，只是石头再也无法探出水面。
　　“你若是想好了，便动身吧，凡事都宜早不宜迟，而且我觉得用不了几年，妫都就会大换血了。”
　　“去吧温远，万自珍重。”
　　崔晚惊和殷晁错从柳砚棠家中出来回到小院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恍惚。
　　“子叙，你想走吗？”崔晚惊牵住他的手腕问道。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走或者不走。”殷晁错闷闷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崔晚惊了然，温声道：“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妫都，不管是回到琨山，回到师父身边，还是继续像以前一样治病救人都可以；或者我们还可以游历大元各地，我并不喜欢参与朝堂之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崔晚惊知道自己刚才这一番话说得乱七八糟，但是他现在确实是心虚紊乱如麻，他只是不想要留在妫都，但是现在还没有柳砚棠那般的慷慨无私。
　　我不敢告诉柳砚棠，怕自己敬重的老师会失望。
　　“不会。”
　　殷晁错反握住他的手腕，那枚平安锁在他的手掌心里摩挲着崔晚惊手腕一侧的皮肤：“我说过，是你把我从那个破碎的家里带出来，我殷子叙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崔温远的，不管你做什么，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崔晚惊看向他漆黑的眼睛，温润的眉眼弯了弯，“那好，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我就是喜欢救赎和陪伴！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