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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观礼(1) 在生死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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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氏,刺杀太后,泄漏军情,罪无可恕。”喜祥面无表情地看着伤横累累的李茹兰,复述着宣泰刚才的话语,“现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于今日午后在东门口处以绞刑。”
李茹兰坐在血迹斑斑的木凳上,散乱的头发被木屑勾着,连带着头皮上都秃了好几块,就连是李忠轱下狱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狼狈。
她听着喜祥的话没有生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这样吧,早在兄长出事的时候或许她就该死了。
也许更早,在舒清延和格木雅出事的时候她也该死了。
可惜那两个孩子还小,如果她也死了的话,她们在妫都还有什么念想呢?只剩下仇恨了吗?我还没有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咳咳咳......”李茹兰费劲地把胸腔的郁气咳出去,沙哑着说,“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见一面指挥使大人。”
“李氏,你已被判了死刑,不用再做无谓挣扎了。”
“我只是想要再见他一面,公公,大监,求求您。”李茹兰伸出受过夹刑的手,指骨已经弯曲了,只要动一下都疼,但此刻还是想要抓住喜祥的衣袖。
动作间她从木凳上摔了下来,两条腿像是没有生机一般拖在后面。
喜祥从前没有少受过李茹兰的恩惠,但此刻依旧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李氏,圣旨已下,老奴劝你还是安分守已一些,死后也好投个好胎。”
“李氏!李氏!”
当年他们把兄长关在牢狱之中也是这样喊的,从万人巴结的李大人变成了贪污腐败的孽党李氏!
她恨帝王无情,但又无可奈何。
年少之时她对舒清延一见倾心,但是知道他早已和姜家小姐定亲时便止乎礼义。姜家小姐和善,成亲之后还是将她当作闺中密友,与她无话不谈。
但是病痛将她从李茹兰身边夺走。
流放泊州的宣泰携带着王妃杨雨霖回来,父亲为了自己的势力将李茹兰嫁给了宣泰做侧妃,从他父亲背着她定下这桩亲事开始父亲也从此离他远去。从此之后她便只有兄长了。等到李家都被抄家流放,兄长五马分尸。舒清延和格木雅远赴察古之时她便只剩下了一个舒婉瑜。
可后来舒婉瑜被宣泰指使到了南境,她不愿意和宫中那个假人虚与委蛇,所以荣阳公主名义上还是留在了寿安宫,为大元念佛从不见人。
不久之后只回来了一个舒行洛,但是他和舒婉瑜都变成了宣泰的利刃。从妫都到察古和兴京。他一次次把最重要的人从她身边带走,现在唤她李氏。
真是可笑!我竟然还曾经天真地想过他是真爱我,才会在兄长出事后独独保下她一个人,不过是利用她牵制舒行洛和舒婉瑜罢了!
寂静的牢房之中最后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贵妃李氏,今日午后东门口处以绞刑!”
“贵妃?不会是宠冠六宫的李茹兰吧!就是李忠轱的胞妹。”
“她受皇上宠爱多年,为什么会被处以绞刑!而且还要当众!”
“能在东门口被处刑的可都是犯了大罪过的。”
“诶这你就不知道吧,这李茹兰据说是多年潜伏在皇上身边的奸细!窃取了很多重要情报传出去给外人!据说最近还涉嫌刺杀太后呢!”
“什么涉嫌?她就是主谋!那个小太监还不是受她的指示才死了。”
“那个小太监最后还被拉到了乱葬岗,那肯定是尸骨无存了,就那个地方,狗都比其他地方饥饿三分。”
“要我说,这种走狗奸细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不过你们不觉得皇上这道旨意下来得太快了吗?其他囚犯从审问、定罪再到处刑谁不是要经过五六日才出来的,这贵妃不过一日就要被处以绞刑,倒像是欲盖弥彰一般。”
“你不要命了?不怕被那帮锦衣卫听到把你抓进昭狱里。”
“呸呸呸,我可什么都没说。”
“注意言辞啊,前朝的事情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舒行洛和沈怿言坐在茶馆里听着其他人侃侃而谈。
“你打算等一下就进宫吗?”沈怿言刚从户部回来,陆续珏昨日傍晚来信说余家愿意先出资在早庐山建立围猎场,两人刚商谈完事宜回来。
“我想进宫再调查一下桑叶的情况,但是没有理由。”舒行洛放下茶盏,他一整夜都在想这桑叶和如顺会有什么关系,如果有舒婉瑜在妫都这一切调查起来都会容易得多,四督察巡京除了兴京都已经结束了,但是宣泰迟迟没有叫舒婉瑜回来。若这真是帝王一手安排的,那倒也在意料之中。
“指挥使大人?”
一道清亮的嗓音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两人前的茶桌上。
“娄二小姐。”舒行洛站起身,对于娄慧心能在众多人中认出自己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舒行洛还带着鎏金面具。
“我今日想着去看看太后,只是午时太后应该还在午睡,所以想要先来喝会茶休息一下再进宫。”娄慧心笑笑,今日的湖蓝色儒裙倒是衬得她肤白如雪。
“娄二小姐要进宫看望太后?”舒行洛心底疑心陡生,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娄二小姐聪明非常,似乎总能解决舒行洛现在遇到的问题。
不知是敌是友他也不敢轻易地把所有事情都和娄二小姐说。
娄慧心温婉地笑笑,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十分精妙,“太后昨日遇刺,身体现在还没有恢复得好,臣女平日里多受到太后的照拂,现在自然是上前去服侍的。”
“这位大人是......?”
“五军营都督沈怿言。”沈怿言礼貌地点点头,娄慧心讲话的时候也只是盯着桌角,继而看着手中的茶盏不说话。
“可否麻烦娄二小姐一件事情?”舒行洛打断娄慧心好奇的眼神。
“指挥使大人请讲。”
“我想知道太后宫中桑叶这个小内侍,不知道娄二小姐是否愿意帮我去打探一下。”舒行洛摇着手上的茶盏,看那点茶水在杯中晃悠。
既然娄慧心主动问到了面前,必然心中已经微微有数,不用绕弯子。
“大人是想要知道太后口中的桑叶,还是名册上记录的桑叶。”
舒行洛对上娄慧心笑脸盈盈的脸,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奇怪,反而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娄二小姐不问我为什么吗?”舒行洛放下茶盏的时候水纹在上面荡开一圈,不过一眨眼就恢复了平静。
娄慧心太清亮了,与后面茶楼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是为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办事情的话,我想我不需要问为什么,我只要能帮大人做到就可以了。毕竟如果锦衣卫大人承了我的情,今后不管我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很简单的利益交换,但显然这位世家小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娄慧心现在确实想要得到一些舒行洛的好感,不管是出于他本身还是舒婉瑜的关系,眼下妫都形式变幻莫测,祖父每日回来都唉声叹气。
她知道娄齐贤的性子,不是安于自保之人,她必须要为整个娄家打算。
而舒行洛就是她选择的一个靠山。
“好,成交。”
就算娄慧心是故意的,这也是他现下最好的选择。
“那么下午我应该把消息递给谁?”娄慧心看向舒行洛身边的周安,“东巷有一家玫瑰酥很不错,就在巷子进去的右手边第二间。大人如果想要买了当点心,最好等晚饭前那出的最后一锅。”
说罢她便带着侍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位娄二小姐不简单啊。”沈怿言看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没关系,利用就利用吧。”舒行洛不在意地说,“相比于她利用我,我还是比较好奇她以后会希望我帮她什么。”
不等沈怿言答话,茶楼外传来巨大的喊声。
“罪女李氏!已经被押到东门口了!”
茶楼里的人都哄闹着跑出去,生怕自己没有抢到东门口等刑台前面的位子。
舒行洛面色一变,猛然站秋的时候碰倒了茶杯,为什么他收到的消息只是李茹兰被贬为庶人的旨意,既然只是变为庶人,为什么还要押到东门口!
那可是处理死囚的地方!
沈怿言察觉到舒行洛的不对劲,按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颤抖。
“宣泰,宣泰他又骗我。”
舒行洛回忆着方喻和他说的每一个字,说过几天彻查完李茹兰的事情后才会给出处罚,所以他刚才才想要请娄慧心帮他去宫中询问一番。
即使最后的结果会让君王怀疑,他也愿意一试。
“走吧,我陪你去。”
沈怿言牵起舒行洛的手出了茶楼,两人往东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几乎不需要辨认方向,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往东门口跑。
六月的午后已然是酷热无比,汗液混杂着血液黏在人身上,破散的囚服是李茹兰当下身份最直白的表现。
“这就是贵妃啊。”
“抬起头来让我瞅瞅宫里的娘娘都长什么样子。”
“肃静!”执行官是林三明,他狠狠地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两人,“若是对宫里的人口有污秽,一律按律处置!”
宫里的人!李茹兰已经麻木了,生了死了,永远都跑不了。
舒行洛和沈怿言站在刑台的一边,避开林三明轻而易举能看到的地方。
李茹兰觉得刑台下的人都长着一副模样,他们带着好奇、冷漠、讥讽和兴奋的眼神看她,她从来没有觉得人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哪怕和她素未相识,哪怕和她毫无交集。
只是因为内心那点怪异的好奇,那一点凑热闹,就都来围观另一个人的死亡。那些用手掌遮住脸佯装害怕,但实则透过指缝盯着她的人更是可恶。
在生死之前,也不知道是在伪装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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