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69、冰糕（3） “若是日后

　　舒行洛不想从千佛寺正门出去，怕着又遇上方喻，此人最近神出鬼没，一会跟着舒行洛，一会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他是直接听命于宣泰，舒行洛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和宣泰最近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有关罢了。
　　他带着慧空从后山那里绕过去，打算另一侧的小门出去。经过千佛潭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在那里跪得笔直，但其实借着外袍的遮掩是跪坐在那的。
　　“是韩家二公子韩绥昭。”慧空低声说道。
　　舒行洛之前在妫都并没有和这位韩家二公子直接接触过，但是他的好友蒋祺耘可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因为手下人在大街之上喝酒闹事就被抓走过一次，他带着兵部的人来闹，完全就是匪寇作风。
　　而在之前的那次清谈会上蒋祺耘对沈怿言可谓是不客气。
　　“韩家老爷子身体康健，韩绥昭也没听说有心仪之人，他求什么？”舒行洛自然也看到了被风带起来的红带，他轻笑一声，“这心可不诚。”
　　舒行洛带着慧空出了千佛寺后往东巷的方向走去。
　　“小郎君！又是你！”
　　舒行洛刚带着慧空走上街的时候就被依旧在店铺口吆喝的马珍珠认出喊住了。
　　“马姑娘。”舒行洛礼貌地站在一旁。
　　“马姑娘。”慧空跟着舒行洛喊道。
　　马珍珠看见慧空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这不会是舒行洛的孩子。但是想到上次他还说自己的心上人是喜欢舞刀弄枪的那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意识过来这是个小沙弥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好呀。”她笑眯眯地给慧空打招呼，“姐姐有糖，梨膏糖哦姐姐自己做的，送给你吃。”
　　说着她从袖口里拿出几颗糖塞给慧空。
　　“谢谢施主。”
　　马珍珠被他这小小年纪却极力想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高僧的样子给逗笑了，站起身问舒行洛：“公子是想来东巷转转吗？”
　　“嗯，马姑娘我想问你你在这里开店多久了？”舒行洛站上台阶，但还是和马珍珠保持着一点距离。
　　“我从七岁记事开始就跟着我爹开店了，他还会带着我去南境开蚌。”
　　马珍珠不知道舒行洛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前面的那间糕点铺是不是也开了几十年。”舒行洛目光扫向马珍珠首饰阁的斜对面，那家大排长龙的铺子。
　　“是啊，他们开了很久了。比我爹开的这家铺子早上许多呢。他们家的绿豆冰糕当真是我在妫都吃到过最好吃的一家了。”
　　“他们家的绿豆糕子是不是和最早的有点不一样？我记得以前上面好像是没有红豆点缀的。”舒行洛询问道。
　　“对的，因为他们家做法和别处不同。因为生意好嘛就有很多店学着他们家也是带皮绿豆做，只是做出来还没有那个味道。不过因为价格低廉也被普通百姓买去当个零嘴，后来他们铺子的厨子就出了一个雕刻红豆的手艺。那可真是没的说，能在一枚小小的红豆上雕刻出这许多精美的纹饰。”
　　舒行洛若有所思，而马珍珠的话还没有结束。
　　“不过因为这样子一枚枚刻纹也太过于费时间费精力，所以这厨子一天也只做几盒带红豆的，偏偏还都被一些达官显贵早早给订走了。虽然这家铺子其他糕点做得也很是不错，但是都没有绿豆冰糕出彩。”
　　舒行洛点点头，“多谢马姑娘告知。”
　　说罢便要抬脚往那间铺子走去，马珍珠叫住了他。
　　舒行洛疑惑着回头，看见姑娘绯红的脸颊：“上次那个红发带您心上人还喜欢吗？”
　　这一句是试探，他感受着脚踝上有些冰凉的平安锁扣，想到沈怿言很是好看的脸后莞尔一笑道：“嗯，他很喜欢。”
　　“若是日后我们办婚宴了，还请马姑娘前来观礼。”
　　马珍珠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离开坦然笑笑，继续招揽生意。

　　“诶诶诶我先来的！我要那个黄米凉糕！我媳妇爱吃！”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怎么连付钱都还要插队！”
　　“诶呦我要订明日的绿豆冰糕！”
　　“我也要订！别抢啊！”
　　里面是明档的厨子在做各色各样的糕点，前面的人簇拥着、哄抢着，但堂下的拥乱和后面那位精细雕刻豆子的老师傅没有一点关系。
　　舒行洛带着慧空绕开拥挤的人群，被一个伙计拦下。
　　“客人，后面是我们的师父在做糕点，您不能进去。若是想要购买糕点去前面选就可以了。”
　　舒行洛掏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北镇抚司查案，勿要声张。”
　　那伙计一看到那腰牌上刻着的“北镇抚司”的字样就已经被吓到了，也不敢再拦着舒行洛和慧空就放他们进去了。
　　舒行洛站在那个老师傅身后，看他拿着一把极细的刻刀在红豆上刻着一朵莲花的模样，偶尔探下头吹去上面的豆屑。
　　他在身后站了将近一刻钟，直到这位师傅刻完了这个莲花放下手中的红豆转过身时舒行洛才开口：“抱歉打扰到您了。”
　　“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大人，不知道您找我这样一个厨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老师傅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但那一双手非常地稳。
　　舒行洛看他握在手里的刻刀，刀尖向前，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姿势。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眼杂。”舒行洛提议道，老师傅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那大人请往后面走吧。”老师傅示意舒行洛先走。
　　舒行洛微一颔首，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而慧空则跟在舒行洛身后。
　　铺子的后面是一间堆放着各种食材的屋子，再往外面就是另一条街道了。相比于东巷，这里显得就安静了许多。
　　“师父贵姓？”
　　“免贵姓徐。”徐师傅也不愿意客套，直截了当地问：“大人现在可以说您找我有什么事情了吗？”
　　“前些日子是不是有宫中的人来找你订过绿豆冰糕，上面刻的还是牡丹纹样？”舒行洛刚才在看的时候就注意到老师傅给每一粒红豆上刻的东西都不一样，而结合舒行洛在李贵妃宫中和千佛寺里看到的，显然每一天的纹样也不一样。
　　徐师傅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糊，继而清明起来：“好像是的，说是什么贵妃娘娘宫中要的。”
　　“昨日，还有一位大师来找您买？”
　　“你说的是千佛寺的大师吧，他是提前几天就订好的。”
　　“前几天就订好？”舒行洛揪住其中的字眼，“可这位大师说自己是昨日路过东巷时才买的。”
　　“哎呦大人，这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呢？”徐师傅肯定道，“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生意，若不是提前预定哪里有什么路过买就能买到的。哪怕是宫中的贵人们想要吃不也是要提前几天来说。”
　　“还有什么达官显贵最近一个月来买过的吗？”
　　“那就可多了，宫里的就有三次。”说起这个徐师傅不由得挺起胸膛自豪地说，“贵妃娘娘订了一次，还有一位小主，封号记不太得了只说是一位主子，最后一次是一位大监来订的。”
　　“大监？”
　　“嗯，胖胖的。也只说是宫中要的，既然都说是宫里贵人要的我们哪里还敢问那么多，答应了送过去就是了。”
　　这位胖胖的大监应该也就是喜祥了。
　　“那这位大监是什么时候来订的？和千佛寺的高僧是同一日吗？”
　　“是啊大人你真是神了，千佛寺的高僧是昨日来拿的，刚要走的时候大监就来了，他们还聊了几句好像是说皇上要去千佛寺为国祈福的事情。您看您刚才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不是就在给那位大监明日要来拿的绿豆冰糕刻红豆吗？”
　　“红豆是提前一天刻好的？”
　　“有客人来订的当天就会刻好装在一起，等到客人要来拿绿豆冰糕的那一天再把冰糕做好，把红豆装饰上去。大人，可是我们做的冰糕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说，你们还没有开始做大监要的那一份了？”
　　“对啊，大监明日来拿，那我们自然是明日才做。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如果提前一天做好那宫里的贵人拿去吃坏了肚子该怎么办？”
　　“那你们做绿豆冰盖所需要的豆子呢？这个应该是要提前一天泡好的对吧。”舒行洛扫过后面堆放的竹盆和面粉，显然都是分开已经放好了的，，明日只要直接拿去做就好了。
　　“绿豆自然是要提前一天浸泡的，这样明早蒸起来更快而且口感也会更好。”徐师傅还把盆上面盖着的白布掀开，露出里面泡在清水里的颗颗饱满的绿豆。
　　“这个绿豆是哪里来的？”
　　“这可是淅川今年的头茬绿豆，专门有人跑到淅川去买来的。”
　　舒行洛想起来六月初确实是淅川头茬绿豆采摘的日子。
　　难道只是通过口头交流吗？宣泰和定慈之间的除了舒行洛自己和当下的祈福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交际。
　　而从时间上来说，也只能是三日后的祈福。
　　另一位主子？看样子徐师傅也不会认识这位主子是谁，舒行洛也不可能把人带到宫里去。带到宫里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明显了。
　　前脚刚踏进宫门，宣泰后一秒直接就会怀疑到舒行洛头上来。
　　不能让他去提，但是可以换一个人提。
　　“好了徐师傅，我要问的都问完了。”舒行洛说道，“至于今日我来找您的事情烦请不要说出去，北镇抚司查案并不希望惹得很多人关注。”
　　“明白。”徐师傅只盼着赶紧把他送走，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供得起北镇抚司这尊大佛的。
　　“你先回千佛寺，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舒行洛出来的时候也买了一盒黄米凉糕，但是挑出来给了慧空两块，直接带回去给他被定慈大师看到就都明白了。等回到东巷的时候他蹲下来和慧空平视着说，“今日的事情先不要说”
　　慧空点点头，他并不是从小就长在千佛寺的，对于定慈也还是停留在一个收容之恩上。
　　舒行洛把他有些凌乱的袖口整理好，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