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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嘉逸(2) “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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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江随流把他教得很好,精通医术,文词俱佳。”柳砚棠从袖口中抽出一张长卷,“这是他昨晚写的关于盐法改革的一些改进和评谈,我认为是鞭辟入里。虽然现在东海盐法改革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取得很大进展,但是盐法改革要始终根据当地和国家的具体情况及时做出调整。这一份文卷可能在具体问题上还不够明晰,因为温远自从泊州一事后被皇上下旨不得离开妫都,所以我希望诸位把他当作我的学生接纳他,把你们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也分享给他。”
“那是自然。”
“说给阁老也是说,说给两个人也是说。”
“那阁老,这位崔公子是不是不能够入仕了?”坐在最末的那名男子是去年才入的翰林院,一心仰慕柳砚棠。
“虽然不能入仕,但是也和我们一样一直在为拯救大元而奋斗。”柳砚棠将传回来的那一卷纸摊在桌上,“诸位现在可以谈谈自己这些日子的见闻了。”
“栾城向来比较混乱,但是从兴京督察来了以后各城门看守加强,流民乱窜的现象有所改善。而且督察还在南境抓到了好几伙走私贩子。”粗麻男子想到他在栾城第一次看到走私贩子低声下气的样子还是觉得心中畅快,“但因为城中盘查得比较严格,他们现在转而走山路了。栾城多深山树木,如果他们改成走山路了的话会更难抓一些。”
“那他们的人力、物力成本不是相对应地也提高了。”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名太学弟子提出来,“所以我觉得在加强山林防守的同时,城中的盘查也不可以减弱。”
“我同意,但是问题是栾城没有那么多兵力。它本身就是一个由流民和匪寇商贩组成的一个城,要是想要让栾城有朝一日太平,百姓可以自由走在街上也不被抢那真是白日见周公了。”
“那现在也只能是一点一点改了。”学生说道。
“能改就还是好事,你知道漠京打仗都多难受,那风沙吹过来谁看得见敌人?而且漠京是真的缺衣少食的,之前沈酌许将军还在的时候还可以接济一点,但是现在呢?就是没有也就算了,他们还要管着北陇西南部的地界。有时候答勒那帮人简直就和疯了一样还要绕过嘉祐关,喻清淮一个人守在嘉祐关就已经够苦了,现在简直就是分身乏术。”
“说到这个杨铭传,他本就是因着皇后胞弟的名头才逐渐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的。但是现在皇上却让他跑到北陇去做将军,看眼下北陇如此散乱的情况就知道杨铭传在北陇简直就是一塌糊涂。我前几日刚因为这件事情给皇上递了一回折子,但是被福禄压下来了。”
“福禄压下你的折子是对的。”另一位一直不言语的人握着素色茶盏缓缓开口道,“若是你斥责杨铭传,帮着北陇说话皇上只会把怒气都撒在你的折子上。现在对于北陇和世子的言论最好都不要有,等他们在北陇大败而归的时候就知道熟悉一片土地的永远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人。”
“季兄,难道一定要在北陇死了足够多的人了皇上才会认清现实吗?那那些因为这些决定死去的无辜百姓和士兵怎么办?”
厅上一片寂静,但确实北陇的话题现在是宣泰的一个禁忌。
“其实,也并非是死局。”
崔晚惊不知何时站在众人身后,手上还捧着一本大元建国以来的大事记。其实这本书他很早就在江随流那里看过了,唯一不同的就是柳砚棠的这一本书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很多他自己的见解,甚至写不下了还有一张薄纸夹在中间。他本来是想问柳砚棠他今晚可不可以把书带回去慢慢拿开拿,结果就听完了全过程。因为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注意到这位传说中的琨山温远是何时走出来的。
“啊,诸位,他就是崔晚惊。”柳砚棠站起身,一手摊开为众人介绍道。
“崔公子。”
“嘉逸公子。”
崔晚惊本是在后面静静地听也不愿意出声,但是想到柳砚棠昨日的坚持,还是决定在不清楚众人对他态度的情况下出来说话:“诸位好。”
“崔公子刚才所言何意?”
“此局还有破解之法?愿意洗耳恭听。”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用看不起他的神色,用看失败者的神色看他。他们只道崔晚惊是柳砚棠几十年来收的唯一的弟子,只道他或许能给这死局一个出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情感,这就让崔晚惊难得得生出一点安心。
“若是都督不愿意留在妫都了,自己回到北陇了呢?”
众人大惊,“没有皇上允许都督大人怎么会自己就回去呢?!那不是谋逆大罪吗?”
“是啊,但是一旦北陇世子回到了北陇,谁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将军就显而易见了。杨铭传在北陇的声誉远远不及沈怿言,而且还有王妃和穆时晋两人站在沈怿言的背后,即使是沈怿言多年没有回到北陇,我认为凭借他个人的实力是可以撑起成为另一位北陇王的。”
“所以目的就是要让世子回到北陇,但是是皇上让世子回去的。”
“这要怎么做到?”
“一种就是大家刚才说的北陇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另一种就是皇上觉得都督在妫都的威胁更大。”
“皇上将都督留在妫都,一方面是为了牵制北陇,让他们有所顾忌,都督就起到一个质子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都督去牵制世家权贵,把他当作自己的剑。但是当这把剑对自己的伤害更大的时候皇上也就会松口了。”
“公子的意思是,若是能让都督和世家权贵打成一片?”
崔晚惊点点头,“但是现在不知道都督大人是什么想法,我也没有怎么和他接触过不知道他会如何抉择。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毕竟这还是要都督自己考量。”
“嘉逸公子觉得景澜江水患该如何解决呢?”
是末端的那名翰林院人士,他目光灼灼,话题转变得很快,他是在考验崔晚惊。
“您指的夏季还是冬季?”崔晚惊淡淡回答道。
“如果是夏季,疏通为上。景澜江本就多支流,引到各处特别是种植谷物麦稻的地方恰好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至于流到邺城和泊州的地界只能是多种些树木,在枯水季及时清理河底淤泥。如果是冬季,我确实不知该如何解决上流结冰和中段凌汛的问题,只能说修建一些防御工事。”
崔晚惊一番话说得周全,那名学士也点点头,认可了崔晚惊。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此番谈论直至深夜,诸位都是说得面红耳赤,那位从栾城来的还带来了两坛好酒要与大家共饮,崔晚惊也被灌了几杯,好在小院也就一个过道的距离,等他跌跌撞撞地捏着书走进去的时候屋内还亮着一盏烛火。
一个影子倒在窗户上,是殷晁错。
崔晚惊忽然屏住呼吸,像只猫儿一样警觉而仔细地观察着窗内人的一举一动,这么晚了,他是在等我吗?
这些日子的悉心照顾好像一股脑地涌上来,之前是他浑浑噩噩不在乎世间的一切,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等着他、陪着他。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个影子,一点点描摹着那个轮廓,像是要把这幅场景永远刻进心底。
那倒影忽地动了,而后在窗口处消失,崔晚惊被吓到一般猛然收回手,紧接着连那一点烛火也灭了。
崔晚惊盯着一室黑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可能去休息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崔晚惊,没有人有义务要一直等着你回来。
“都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他猛一抬头,看见殷晁错拎着自己的一件外袍走出来。
他应该是早就洗漱好了,平日起高高束起的长发被天青色发带随便地扎着。那发带还是我刚把他带回琨山的路上买的。
连这个人都是我带回来的。
“你......”
“我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刚走出去听见你们在对面交谈的声音就坐在家里等你,看你迟迟不进来举着手画着也不知道在画什么东西。”殷晁错走下台阶,把人罩在外袍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问,“喝酒了?”
“嗯。”他任由殷晁错把他带进屋里去,乖乖坐在一旁等着殷晁错去端来一盆水。
“好玩吗?”他拧干帕子擦着崔晚惊的手。
崔晚惊仿佛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和他絮絮叨叨今天一天谈论的所有事情,直到殷晁错又拧了一遍水开始擦他的脸,他好像突然就被人捂住了嘴,瞪大着眼睛看他。
殷晁错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眼神,一点点擦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那所有的动作间全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最后还微抬了一下下巴而后端着水盆走了出去,长长的青发带垂落下来,勾着一点夜光。
崔晚惊原先有些酒意上头,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殷晁错给他手和脸都擦了一遍,皮肤是生出了些许凉意,可心里却越发滚烫。
刚才那个抬下巴的姿势太像是追吻,崔晚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微薄且浅浅抿着的嘴唇,他后知后觉殷晁错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注意点。
想到这里胸腔里的热意在体外轰炸开,他的眼前一闪而过殷晁错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是一枚碎掉了的平安扣。他摸着手腕上那节完整的平安锁,记得自己的那枚之前在泊州好像是碎掉了。
醒来后发现它还在还以为是他身中海月毒记错了,看来是殷晁错把碎掉的那一枚换给了自己,补好了挂在身上。
他是什么意思?崔晚惊听到水泼在地上的声音,但是外面的人迟迟没有进来。崔晚惊和殷晁错在一起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看不懂殷晁错的意思。
而门外的人此刻正缓缓蹲下蹲下,把脸埋在手掌心里,崔晚惊身上的温度似乎还透过干巾传递上自己的受伤,久久不散。
边上放着的是空了的盆,里面盛着一轮圆月。
他不会的,我要是和他表明心意了,世人又要怎么看待他,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他想的是一直,是长长久久在一起,是这辈子都在一起。
可真的只是陪伴就足够了吗?殷晁错心里有个声音问道,他承认他变得贪心了。只是觉得那是无望的,所以不敢奢求而已。
“殷子叙。”
他回过头,崔晚惊的脸因为刚喝了酒又被他擦了一把脸,眼下泛着微红。
殷晁错心中一动,慢慢站起身来。
“怎么了?”
“你,我会不会连累你?”
“什么?”
看着崔晚惊有些犹豫的样子他走上前去,直到整个人盖住崔晚惊。
“我说,我这样子会不会连累你。”
崔晚惊的眼睛里就像是揉碎了千万星光塞进去,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么清亮,在遇到温远之前这些都是殷晁错根本不可能想到的。
从我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就这样,从来都没有变过,殷晁错在心底里想着,嘴上说道,“不会,你只要去做崔晚惊就好了。”
“那你会离开我吗?”
“崔晚惊,崔温远。”殷晁错把这门框的手渐渐收紧,那个眼神他真的受不了,崔晚惊很少喝酒,上一次在琨山中秋喝醉的时候拉着殷晁错黏黏糊糊了一个晚上,“是你把我从我父亲那里带出来,教我读书习字,教我为人处事,你于我,是恩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只是恩人吗?”
殷晁错呼吸一滞,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会讨厌我吗?我要现在就告诉他吗?
“不是......”殷晁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
“我喜欢你。”
“什么?”殷晁错抓着崔晚惊的肩膀,几乎是失声问道。
崔晚惊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或许是在泊州遇到韩家的人时殷晁错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或许是他在岛上在雨夜抱住他的时候,也有可能更早,在每一天的朝夕相处之中。
这个人是他二十年人生中陪伴自己最长的人,希望以后也是。
“我说,殷子叙,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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