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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刑讯(1) 全天下有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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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外头阴云密布。
舒行洛睁开眼,被褥上还有残余的体温。他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下才从榻上坐起来,踩着木屐去找沈怿言。
但是站在门外的却是周安。
“大人,沈副将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说他一会就回来。”周安对舒行洛一边按着酸痛的脖颈一边走出来说,看到他耳后的红痕时猛然移开视线,“皇上说东海的事情还是要尽早查出来,今日启程回澶京。”
“嗯。”虽然是一个大阴天,但不知为何日光还是晒得很。
舒行洛遮着眼睛转身回房,长发随意一束又翻开账本。
其实在妫都这几日已经算得差不多了,但是账目翻来翻去就这一些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出来之前,并不能直接下结论。
“方喻?”
门外传来周安的声音,舒行洛闻言其身,合了合刚才随意批的外袍出去。
“大人。”方喻行色匆匆,“北镇抚司的人今早上报,说是崔璐应想要见您。”
“知道了,我梳洗一下就去。”舒行洛换了一身衣服,便要跟着方喻走,嘱咐周安,“你不用跟来,就留在这等沈副将回来了告诉他我去北镇抚司不必担心,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们就回澶京。”
这是舒行洛回到妫都后第二次进北镇抚司,相比于第一次见崔璐应,短短几日他似乎苍老了许多。身上大块的肉松松散散地垂下来,似有些神似受挫,见到舒行洛就问,“温远呢?”
“崔大夫现在应该在宫中给皇后医治,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
“暂时?”崔璐应撑着桌子,“这件事情和温远根本就没有关系!为什么我昨日会在这里看到他?你们对他用刑了?”
“打他的是韩家的人。”舒行洛淡淡说道,“说来您还不知道,崔大夫去泊州义诊,恰逢海月毒在岛上肆溢。”
“海月毒......”崔璐应怔住了。
“您应该也听过这个毒,无药可解。但是崔大夫应该是找到了解毒之法,但是在此前他已被众人谩骂诋毁,在采药的过程中被韩家人抓住送往泊州官府。很奇怪是不,居然把所有的过错推在一个医者身上。”
“所以就把他抓起来了?可是他在救他们啊!”
“因为在他逃出那座岛的时候,所有的船都被烧了。后来存活下来的人说是崔晚惊干的,他要杀了他们所有人灭口。”
“怎么可能!”崔璐应拍着桌子反驳,脸都憋红了。
舒行洛手按了按,“凭我对崔大夫的了解,他自然是不会这样的。但是北镇抚司目前就是这样子认为的。现下只不过是皇后身中剧毒,泊州的百姓也还需要崔晚惊去医治才没有把他关在这里罢了。”
“你能保住他吗?”稻草床实在是算不上舒服,崔璐应低声问道,“如果你能保住他,让他离开妫都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舒行洛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崔璐应那一副精明市侩的样子觉得和现在的反差有些太大,“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您对崔晚惊的情感甚至超过了他的亲身父亲吗?”
崔璐应沉默了,寂静是空气中悬浮的一点点丝线,在烛光的映照下渺小但布满整个空间。
“有酒吗?”
随着他的开口,他前面的细小绒毛都被吹散了。
舒行洛随手一挥,立马就有人倒了一碗酒在他面前。
“真糟。”崔璐应一口干了后低声骂道,但后借着酒精慢慢讲道,“我的兄长,在温远小的时候就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或者是去妫都做官,但是那孩子对于这些都不喜欢,他只喜欢跟着江随流东奔西跑地学医。几乎每次回家了之后都会被责骂,然后关在府里。我这个人亲缘淡泊,也没有哪个女人会看上我。但是温远小时候就喜欢来找我玩,因为我会给他带很多新奇的东西,会买很多医书放在我自己的书房里。他就经常在我的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我们谈天论地,有时候我觉得温远才是我的孩子。”
“温远离开崔府是九岁的时候,他和我兄长大吵一架。我必须要承认温远的才学没有入仕确实可惜,但是我尊重他的决定。他们吵完以后温远就跟着江随流北上琨山了。他崔承庆就好像没有过温远这个孩子。温远每个月都会给他写信,但是崔承庆从来不会回信。而我每半个月就会托人去琨山给他送些东西。所以不管是崔府还是温远,我都并不是很喜欢我大哥。”
“既然这个说完了,可以说说崔府的情况了吗?你们私盐的数目有多少?”
崔璐应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对他笑道:“指挥使大人,您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呢。”
“行。”舒行洛痛快应答,“但是我只能保住他的命,皇上不会允许他离开妫都的。”
“保住命,是哪一种保住。全天下有各种各样的活法,有人体面尊严地活着,有人活着还不如一条狗。”崔璐应把空了酒碗往前一推,“温远是我拼命护住的一捧雪,他不能有一点脏了。”
舒行洛示意再拿一坛,“崔晚惊现在是众矢之的,我只能让他先活下来。至于以后或许查清楚东海私盐的问题就可以还他清白,这个事情我没有办法和你保证,因为不管是大元内部的势力还是瀛渌都太复杂了。我觉得保证反而是对你们的不负责。”
崔璐应见他坦荡自若,便也信了三分,但他也是别无他法。除了舒行洛,现在还有谁可以保全崔晚惊。
“行,我相信你。”崔璐应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想必指挥使大人在妫都调查的时候应该也翻看了妫都的账目,发现了盐业的产量和收账并不对等吧。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因为技术、存储和运输的问题导致盐业的几乎每五斤就会亏损四斤左右,有时候如果遇上天公不作美,九斤最后只留下一斤也是有的。这一部分得到官方认可的作为官盐经由官府在市场上流通,售价十分高昂。但是剩下有点瑕疵的盐理所应当地就变成了私盐,我们会对半砍价贩售给商贩,运往大元各地。这是我们私盐的主要销售方式,但是总有更残次品连商贩都不要,我们就会卖给没钱的百姓。”
“这种三层牟利的方式也并不是从我和大哥才开始的,崔府自从掌握盐业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你也会很奇怪,即使是这样子我们距离那个监察使在青州查到的账目上的数字还是差了一点距离对吧。因为我们的交易绝对不止于此,第二级别的商贩并不只是单纯的游走于各国的商贩。军贩才是主流,我们接着商贩的手把他转移到军贩手中,再由他们把这些盐、酒、兵械一起和图特、瀛渌做交易。”
舒行洛之前写信给舒婉瑜希望她调查的就是这件事情,他原只知道兴京多个贪污将领都是靠着烟酒交易发大财的,倒是不知道盐业图特也有涉及。
“和瀛渌的交易是什么渠道?”
“大部分是永宜港,但是您也知道大元的商贩也不都是一心的。我们也不会把所有的渠道都捏在一个人手里。”崔璐应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样子,“我大哥只会处理官盐的事情,对于如果在大元各条线路上周转并不了解,谁叫我父亲当年死抓着他待在盐场巡查,而我已经开始跑线路了。总之青州私盐的出路大致是三条,一条直直向东,通过永宜港和瀛渌直接交易,一般和其他货物混杂在一起,拿钱打点好一切就行。一条就是向东南运给泊州和邺城的交界处。邺城这个地方离兴京和妫都稍微有一点距离,我知道有很多世家都在那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一部分私盐分卖给世家,至于他们运往何处发财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靠着他们发财。最后一部分就是向西南方向运到兴京了。”
“但是以前是直接去兴京的,现在不行了。新上任的那个主将叫什么来着,盛......盛倚思,他盘查得太严了,一旦被发现就地斩杀。所以这两次都绕开兴京去桂郡了。”
他似乎对兴京这位新上任的主将非常不满,“他上月扣下我一批私盐,直接折损了我百两银子,这就算了,把一直和我们合作的那个人直接斩立决,害得我又耗费了好久才在显州找到一个新的合作商人。”
“你们都存在哪个钱庄呢?”舒行洛指节上的血痂基本上都掉完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我指的是崔家的那笔私盐。”
崔璐应的表情活像是咽下去一直苍蝇,他怪异地看着舒行洛,“官盐的钱自然都是在钱庄里。”
“那你自己的呢?”
“我的?没有。”崔璐应一反常态地强硬,“你大可以去查,我没有。”
“那你这笔钱是留给谁的呢?是崔晚惊吗?可是按照你刚才说的,你似乎是真的把他当做了你自己的孩子,但是你会为了孩子付出到这个地步吗?”舒行洛一点点剖析开,“一般来说如果是私底下的生意逃不开四种,一种是存在某一个钱庄之中,但是这个其实也很好查,你隐瞒不了多久;第二种就是把这笔钱投入到生产经营之中,比如酒楼、赌场,这个暂且保留,毕竟我觉得按照你整个大元跑的习惯来说在哪里都有可能;第三就是你攀附上了哪一个官员,他愿意帮你存在国库里,不过国库中的钱财户部看得紧,想要查一查还是很容易的;最后就是你把这部分钱拿去边境换成珍奇珠宝放在某个地方。”
“那么你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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