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58、漠京（3） “谁养老婆

　　“诶呦，喻将军回来了，这次没有受伤吧......甜醅和饮子都有啊，要多少？”张婶婶一见他就笑，发自内心地高兴。
　　喻清淮想了想，比了两根手指。
　　“各要一份，得嘞。”
　　张婶婶马上就要转身去冰窖里头拿，却被喻清淮叫住：“是每种两份，上次吃了说你家的酒醅好吃。”
　　张婶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凑近问道：“你个小娃娃和喻老将军吃我家的酒醅和饮子几十年，难道是上一次才好吃的？莫不是我们漠京......要有一个女主人了？”
　　张婶婶本是揶揄，没成想喻清淮响响亮亮地应了一声，奇道：“谁家女娃娃这般有本事，收了你这个作天作地的小魔王？”
　　“张婶！”
　　喻清淮不好意思地叫，张婶也就抿着笑，下去给他取了包好，“这个是自己家里晒的，给人家姑娘尝尝，不要钱，诶呦！你这孩子真是，难得找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我认识吗？”
　　喻清淮还是从兜里掏出几个叮铃哐啷的子儿，一个没给自己留，“江南的好姑娘，认识吗？”
　　说罢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将军府，一路上捂着酒醅和饮子，自己的脑袋忘记了捂，吃了一嘴沙子。
　　他本还想洗把脸再去后院，那如弱柳扶风的身段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递上了一条干净的帕子，上头的青竹长势正好。
　　“脏。”
　　喻清淮用手背推开了做工精细的帕子，下一秒就被按着擦掉了眉眼上的沙子，喻清淮再一次感叹，这找了个江南女子就是好啊，不仅生得美，还贴心，还喜欢他。
　　他邀功似得把东西各自拿了一瓶出来：“意然，上次你说这个好喝，我就给你买了，饮子也是漠京特有的，你也拿去尝尝。”
　　他又想起了什么，拉着女子往里头走，时不时提醒她注意着台阶，“我刚从嘉峪关回来，恰好沈怿言给我送粮，韩绥昭居然也来了，送他出去耽误了一点功夫。”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自己脱掉外跑抖落了尘土放在门口，莫意然拿了干净的水盆给他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擦了一遍。
　　“嗯。”
　　“你尝尝啊——”
　　喻清淮拖长音调，莫意然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韩逸阳贪婪猖獗，除货物走私外也有一部分驴马交易。他们把青壮年当作马，把女人孩子当作驴。
　　把人从江南骗过来在西南售卖，当时喻清淮正追着答勒，阴差阳错跑到了玄碛附近，正好端掉了韩逸阳的一次贸易，救下了一批人。
　　他叫了盛漪思，人在雨林里打仗半天没回复，来接的还是裴越，“江南的人，你给送回去，我怕在这里放了韩逸阳又要抓回来，嘉佑关不太平，不能停留太久。”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莫意然一条腿折了动不了。
　　喻清淮没有办法，只能把人留在了伏沙，让人给她医治，好了再送回江南去。
　　下一次见面是五个月后，当时沈怿言他们已经从妫都跑出来，喻清淮被答勒算计，在伏沙砍伤了左肩，性命垂危。
　　好不容易得到了伏沙的增援，杀死对方一名大将后喻清淮才安然闭上眼睛，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往生极乐，居然是一个娇美女子给自己换药。
　　喻清淮这个不知羞涩为何物的大男人，二十余年第一次红了脸，可偏偏姑娘还以为他是高烧，一双玉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后来聊天才知，这位姑娘是江南名医之家，只因父母为救泊州百姓身染海月毒，崔晚惊到时已毒发身亡。
　　唯有一姑娘活下来，后采药途中被迷晕抓走，才到了这里。喻清淮救下她后，主动留在了伏沙，帮忙照顾受伤的士兵。
　　军营之中最是压抑，可没有人对这位莫小姐开玩笑。
　　养病一月，他抬不起手，全是莫姑娘照顾，一来二去地生出了情意，羞羞答答在大漠之上，月光之下一表露情意，就把人带回了漠京。
　　他还记得刚进门的那天，喻左汜听说他带了个姑娘回来，早起梳头发足足掉了十根白发，一身整齐地等在了门口。
　　喻清淮骑马惯了，头一次后面跟着马车，还是问伏沙城主借的，日后可得还回去。他下了马，拍拍手臂上的沙子，才伸出去给姑娘搭，一整个趾高气昂地看着老父亲。
　　那一双手搭在上头，分外违和，白得耀眼，温温柔柔地都没用什么力气，整个人站在喻左汜面前喊着喻老将军的时候，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你说这喻清淮怎么这样好命，喜欢江南女子，真给他找了一个呢？
　　眼下喻清淮看着姑娘小口小口喝着酒醅，心下更是欢喜，真是昏了头刚才，居然没在沈怿言面前炫耀，他都恨不得把舒行洛绑在身上，自己也应该好好学习。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行，姑娘皮肤娇弱，可得好好养着。
　　“刚才韩绥昭来者不善，我先去和父亲讨论一下。”
　　莫意然点点头，舀了勺酒醅到他嘴边，喻清淮不喝，她只能自己喝了。可那人非要撑在桌子上，从她口中喝过才肯罢休。
　　事后还响亮地说了句晚上等他用膳，留下满脸通红的姑娘走了出去，顺便拎着给老爹的酒醅和饮子。
　　喻左汜一直坐在房间里，听到声音后转头，喻清淮东西一放，袍子一撩，把刚才韩绥昭和沈怿言的话复述了一遍。
　　喻左汜沉吟片刻，说道：“韩绥昭想让韩逸阳之前的人都到漠京来......”他也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为了名，还是为利。
　　“我原本打算让这帮人去戈壁荒漠种东西好了。”喻清淮把东西打开塞到老爹手里，“但舒行洛不是在修建新的环粮道，在洛京和淅川之间通驰道，将来还会和东海通。”
　　“你也想修建道路，去和舒行洛合作？”
　　喻左汜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漠京深居内地，嫌少与外界取得联系，就算是有资源调配，从妫都或者中原八郡到漠京损耗都是非常可怕的，原因之一就是道路败坏。
　　倘若真能利用这一帮人，修建起贯通整个西漠的道路，往北去北陇，往东南去兴京，所有的时间减少一半，那于西漠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喻清淮点点头，却还是有诸多忧思：“西漠常年风沙，就算是修建了道路也极其容易被黄沙覆盖，治沙修路，缺一不可。”
　　“明日我打算沿路跑一跑，他们最近有用石头压着网盖在沙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一谈到这飞扬的风沙，喻清淮的脑子就嗡嗡的。
　　喻左汜点点头，喝了口酒醅说道：“最好下个月就把事情定下来。”见喻清淮点头，他敲了一下，“我是说你和莫姑娘的，还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就算现在整个西漠都知道，该有的礼仪也不能少，你娘之前留下来的首饰都给了莫姑娘，她那小娃娃能等多久？”
　　喻清淮捂着脑袋，慌忙点头跑了。

　　再说沈怿言从漠京出去以后，再次回到了映城，为了押送粮草，还没有和映城城主好好谈谈。
　　街道上虽然人丁稀少，总归是生出了几分生机活力。
　　“世子殿下。”
　　沈怿言坐在他对面，眼下青黑依旧，身上的伤口总算也好上了许多，“莫西统领过几日会来映城，帮助你修补外头的城墙，给映城带点东西。”
　　“这一次来是想和你说，绕着整个谭沙湿地建立瞭望台的事情。”映城城主抬起了眼，听沈怿言继续说，“这个主要是想要你和红城负责，原先整个赛罕草原的瞭望台不过十座而已，且大多在洛京东部和红城北部，其余地方的侦查可以说是很少。”
　　“而且要通一条从洛京到映城的驰道，不经过红城。”
　　映城城主惊了一下，洛京与映城之间虽然没有阻隔，只有一个大盆地，向上就是洛京，可映城实在是太穷了，他们根本没钱去修路。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洛京出了。”
　　映城城主惊疑不定，“世子殿下！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总不能又是喻清淮输给你的，他原本就没钱，先要养老婆小孩更没钱了世子殿下不能问他借啊。”
　　沈怿言觉得自己耳朵大概有一瞬间瞎了：“谁养老婆孩子？”
　　“喻清淮啊！”
　　沈怿言大惊失色，蹭得一下站起来，差点就往漠京跑，映城城主还继续说：“是之前韩逸阳买卖来的姑娘，一直在伏沙行医，好像是江南泊州人。”
　　“真给这家伙找到了！怎么我去的时候没跟我说。”
　　沈怿言急得团团转，冷静了一下坐下来，“不是很想要见他，省得问我要钱，没钱给他娃打金子。”
　　沈怿言嘴上说着却想好了叫穆时晋打一个好看的平安锁，拉回了思绪，“和淅川的往来有了点钱，而且，妫都的赋税还没有交上去。”
　　“那日后还要交吗？”
　　沈怿言不语，公然拒绝交赋税，就是告诉妫都他沈怿言反了，可真能丢下沈家多年基业，丢下千秋豪名反了吗？
　　“也许吧，欠着先也行。”
　　沈怿言点了下桌子，“这道路是其一，其二是瞭望台，最后一件事，是映城的鹰驿，这次去漠京发现，沿途的鹰驿可能被动过手脚。”
　　“你亲自去查仔细了，不能轻易放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