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49、第四十九章：勇气 我反而希望

　　第四十九章：勇气

　　崔奎听到她提起母亲：“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你凭什么说我母亲？你有什么资格？我母亲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你们才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而不是我！”
　　姜姨娘甚深知这件事自己理亏，无语凝噎，看向崔老。
　　崔老怕她再晕过去，立即使唤丫鬟扶她下去。

　　崔老将崔奎一把拉到院中，扔在地上：“你这逆子！若不是看在你是我骨肉的份上，我定要了你的命给你弟弟陪葬！”
　　崔奎内心苦涩，扯着嘴角，苦笑。
　　“你还有脸笑？”
　　崔老狠狠地朝着他的胸口踹了一脚。
　　最后，他留下一句：“从今往后，我与你母亲的那些旧事一笔勾销，与你、更是没什么关系！”
　　“但你放心，你是我儿子，便还是我崔家的人。你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当是陌路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崔老的这番话像是化在了空气中，被倒在地上的崔奎吸进身体里融进血液里，他的话则无止尽地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重播。
　　伤痕累累的崔奎平躺在地上，瞳孔中映着皎洁的月色，而他却奄奄一息。
　　——

　　“我既已了解到母亲以前的委屈和血泪……于是，我在后面数次向父亲试探母亲在他心中的位置，可他的反应会令我更加心生恐惧。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柴房那件事之后，无论我对姜姨娘做了什么，他都会觉得我不怀好意。”
　　“一开始，我还在为父亲找借口，但我骗不了自己。直到我住进崔府，后面才真正了解到母亲那日的真相。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是我的错。我还以为是我亏欠了父亲，因为我的出生而令他失去了他爱的人；我想着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我那么冷漠。可是……”
　　何蒲频频摇头，很是严肃认真地聆听着。
　　“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真相。当时我一个人在崔府藏着，是大皇子帮助我离开了阴霾。虽然他都是强行把我唤入宫的，但至少是有事可做。所以当我知道大皇子竟然派人到老宅找我的时候，我觉得不应该就此拒绝或者找任何的借口回避。”
　　“而关于他们的孩子，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她徐徐靠近崔奎，看见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
　　此时，他胆怯得脚步后移，或许，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退缩。
　　下一秒，崔奎可能更是没想到，何蒲的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给他打气。而后，她浅浅抱了一下他，小手轻轻拂了拂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而且……”
　　“而且什么？”
　　“在我眼里，你做得很好。要说做的错的地方，那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但我不认为你需要承担他们所带来的恶果。真的！”
　　“我反而希望，你能再开心一点、轻松一点。就像你这次跟我说了这么多一样，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我也希望、你可以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你身边不仅有大皇子，还有崔豆，还有我……有很多人，他们都可以帮你，你觉得呢？”
　　她说完后，听不到他的回应，开始尴尬起来。她索性放下手臂，松开他。
　　“我答应你。”崔奎看着她的眼睛，非常确切又真诚的。
　　“什么？”何蒲一脸疑惑，没太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很开心。”
　　这下，何蒲完完全全知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被他感谢，她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又有点欣慰。她骄傲地笑了笑：“不客气~”
　　跟了过来的吴思纯偷听到了这一切。见他们快要结束，不再偷看下去……

　　落日的余辉穿过枝叶洒在大地上。
　　他们跪在地上，祭奠着逝去的人，拿着香先后插在了墓碑前。
　　之后，两人回到马车上。何蒲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空气中夹杂着夜晚的凉意，偶尔微风吹了进来，吹起车上的窗帘。
　　路途颠簸，使车里的人摇摇晃晃；崔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忽地像在找寻什么，然后无意中抱住了他的胳膊，调整了睡姿。而他，早已紧张地手心冒汗。

　　他们回到了崔府，响亮的一声传进车里——
　　“大人，我们到了。”
　　崔豆没轻没重地掀起门帘——他家大人与夫人相互依靠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何蒲被叫声吵醒，皱着眉。好在崔豆机灵，立刻放下帘子，拍了拍嘴。
　　阿栗下了车后也率先来到大人的马车前，看到了他的这副囧样。她有所好奇，问：“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崔豆故作正经，说：“没有啊！我很好！”
　　“是吗？”阿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彼时，何蒲已经先一步起身，从门帘里探出头来；一见阿栗，笑逐颜开。
　　“阿栗！”
　　“小姐。”
　　阿栗笑着上前，扶着她下马车。
　　何蒲八卦起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小姐，我刚刚见他……”
　　“咳咳！”
　　阿栗的话被崔豆的咳嗽声打断。
　　他争着向何蒲汇报：“啊~没什么！我们是看天色不早了，想着夫人和大人肯定饿坏了吧？所以，就在想一会儿回去会吃什么好吃的呢？阿栗，你说是吧？”
　　“啊？”阿栗一头雾水，一副“你没事吧”的模样看他在那演；他挤眉弄眼。
　　阿栗好心，接了他的话：“是！对，我和他刚刚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呢！”

　　崔奎又站到何蒲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不语，笑容明媚。
　　何蒲信了他们的话，迈着无比轻快的步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进去吧！”
　　阿栗和崔豆一起应答下来：“是！”
　　他们无比认真，等着大人先跟在何蒲身后，然后他们俩则小打小闹地随在后面。

　　何蒲无事可做，马上就该吃晚饭了，便直接走向客厅，在其中、却看到了一个不常见的背影。
　　吴伯伯怎么来了？她这么想着，已默默走近了他。
　　吴老听到动静，转身展开笑颜，先表问候：“夫人好。”
　　“吴伯伯好。吴伯伯什么时候来的呀？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会儿和我们一起用膳？”
　　“呃……”他有所难言，“我来了有一会儿了。这次来，我是想找阿奎商量一件事情。”
　　何蒲见吴伯伯也是坦诚，也不再多想。
　　“阿奎，他现在应该在书房。吴伯伯要是着急的话，可以让下人过去找他。或者，也可以让下人直接带您过去。”
　　“哦……”吴老紧闭着嘴，脸色阴沉。
　　何蒲笑了两声，缓解尴尬：“没事。他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了，我们都还没吃晚饭呢。吴伯伯，我们可以先坐下来，一起等一等他。”
　　“好。”吴老二话不说，顺着台阶下。

　　另一边，吴思纯早早地站在了书房外，等到了崔奎。
　　他走过来，发现她的样子不像是临时跑来。
　　她上前两步，开口解释：“是我让府上的人看到你回来后，立马把你叫来书房的。”
　　崔奎点头，推开房门。屋子里，下人甚至周到得早已点好了灯。
　　吴思纯后脚紧跟了进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崔奎找了个椅子坐下。
　　吴思纯冷静自若地站定在他面前，道：“你应该想得到，我为何事而来。”
　　“我想到什么？”
　　“若不是我求了何蒲，她愿意去找你，你怎会如此快、就轻易地答应娶我？”
　　“你想说什么？”
　　“我很清楚，你不过是认为、这场婚事是你我之间各取所需。”
　　崔奎冷冷的，暗着一张脸，重复她的话：“各取所需？”
　　“我虽然知道，你们家与贾家的关系，”他自嘲：“所以呢？你现在找我、是想跟我谈什么？”

　　吴思纯也找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挺直腰板，道：“现在大家，知道了我们吴家与你们崔家联姻。按理说，那些伤害我们吴家的人会因此有所忌惮；可是我发现，你这里和崔伯伯那边的氛围截然不同。”
　　“我虽然才来到这儿，但确实觉得安逸；不过，若是我回到家，他们那些人依然紧盯着我们吴家不放，爹爹照样在朝廷上被他们为难，那我这婚结不结又有何异？我想，你也不想看到、你们崔家被我们就这么连累吧？”
　　“连累倒是谈不上。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神通广大，本身，他们也已经盯上我了，只不过是没有什么行动而已。”崔奎冷静地分析着，“你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是已经有打算了吗？”
　　“你应该听说过贾家老爷贾充。他是皇后的父亲，瑶妃的外公。”
　　贾氏……崔奎心里嫌弃着。
　　他起身，承诺：“我知道他。我也知道你想为你母亲报仇。但你也知道，贾氏一族如今势力雄厚，别说我们，就连皇室可能有些时候都有心无力。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
　　“吴家那边，我会加派人手过去。出了事，他们能第一时间支援，也会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
　　吴思纯端着身子，低沉着声音：“我其实……”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崔豆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