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48、第四十八章：覆水难收 不是我……

　　第四十八章：覆水难收

　　进宫后，崔奎结识了大皇子和新兴公主。
　　兄妹二人是原皇后所生，可惜原皇后因病逝世；后来，贾妍成为皇后，自然，也是他们的母亲。
　　贾妍原本是生下了二皇子，奈何二皇子夭折……这段时期，皇上无心管理朝政，更别说其他的了。
　　无人看管的大皇子和新兴公主就凭身份就可以随心所欲，在宫中自在不已。崔奎就是在这个时候，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结成了玩伴。

　　世事难料，从崔奎七岁那年的夏天起，他便几乎再也没有理由跑回老宅。
　　开始一个人住的崔奎，在属于自己的府上，失去了家人的陪伴，同时、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被崔老分配到他府上的几个下人当中，有几位是亲历了陈风也就是崔奎生母嫁给崔老到逝世的全过程。崔老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出于对幼小的孩子所剩不多的愧疚和怜惜而派的资历较深的仆人照顾他，竟然会让瞒了那么久的事实无意中被揭穿，袒露在他面前，变成血淋淋的真相。
　　崔奎得知母亲的全部过往后，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不愿见任何人，宁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一连数日足不出户。
　　要不是后来，大皇子派人来找他，命令他入宫；他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自己主动迈出房门，重见天日。

　　崔奎的心态逐渐恢复了平静。他开始去试探自己的父亲，因为想要求证下人所言的真实程度，想要知晓父亲到底是怎样的心意。
　　可是，崔老一听到他谈论陈风的事就会变得无比的暴躁。实际上，就算崔奎不去故意激怒他，早在自己听闻往事之前，也从他的言行举止里感受到了对母亲的漠视。
　　崔老许是也从行为反常的崔奎身上感到了变化。父子之间，默契得谁也没有主动拆穿表露在外的谎言。崔老在姜姨娘产子之后，便一心扎在朝堂上，鲜少待在府上。
　　尽管如此，活了这几年的崔奎，过上了有史以来、最为酷热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夏天。

　　是日，崔奎久违地回到老宅，询问崔老所在。
　　下人告诉他，崔老出去处理公事了，还没回来。
　　奶娘抱着二少爷走了过来，并乐呵呵地告诉了他，说姜姨娘留下二少爷，外出看布料去了，说是要给二少爷和老爷多做几件夏装。
　　“大少爷，您好难得回来一趟，要不要同小少爷一起玩？”
　　崔奎一口否决：“不必了。”
　　若是姜姨娘在此，定不会把他交到我手上。

　　奶娘抱着二少爷在阳光底下伫立着，摇晃着来回动弹的孩子。
　　崔奎看了一眼，见他的头上直冒汗。
　　他心血来潮：“这么热的天，抱着他赶快进屋吧。”
　　“谢谢大少爷。”奶娘欣慰，她额头上的汗更是几乎流进她眼里，“大少爷，您不如也跟我们一同进屋？现在的小孩长得可快了，变化可大了；正好，您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看看他，说不定下次您回来，他就又变了个模样。”
　　崔奎拧巴地不说话，烈日却一直在烘烤着他们。

　　奶娘快睁不开眼，急得将把怀中的人儿交付到崔奎手里。
　　崔奎看到她揉眼，也不再作计较，先是急不可待道：“好。我看，你也是被热得不轻。他这个样子许是也被热到了，这满头大汗的，要不先让下人带他去洗个澡吧？”
　　“好呀！大少爷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和二少爷好好亲近亲近。”
　　说罢，她便转身。
　　“哎！”崔奎惊得手忙脚乱地抱着他，恐奶娘离去。这让旁边的下人忍俊不禁。
　　奶娘偷笑：“谢谢大少爷。小少爷就先拜托给您了。我先下去整理好房间，换洗一下小少爷的床褥衣服，然后便赶过来搭手。”
　　“不！我的意思是，你带着他下去……”崔奎随着奶娘的离去，嘟囔声越来越小。
　　他努力说服自己：奶娘是新来的，肯定不了解府上的事。算了，她也是好心。

　　崔奎一进浴房，下人便往浴桶里加凉水。而后，他又令下人去厨房烧水。热水加进去后，下人从崔奎怀里接过了小少爷。崔奎的怀抱里终于轻松了，这才感受到原来自己也已经被逼出汗来浸湿了衣襟。
　　小少爷被下人放入浴中。崔奎用手感受了一下水温，担心这温度对小孩来说还是凉，便传唤门口的下人再去烧些热水来。
　　崔奎拎起衣袖闻了闻，难堪：“给我拿件合身的衣服过来。”

　　门口的下人突然跑了进来，道：“大少爷，宫里来人了，现在正在咱们府上，他们自称是大皇子的人，说要你现在入宫。”
　　没想到大皇子竟然派人到这里来找我。崔奎又惊又喜。
　　“他们可有说别的事？”崔奎看着在桶里沐浴的小少爷，一时之间为难起来。
　　他突然幻想：若是阿母在世，我会不会也是这般的快乐无忧？
　　下人犹豫之下还是箴言：“没有。大少爷，大皇子的人就在客厅等着呢！这么大热的天，大少爷可要赶快做出决定。我怕他们等急了，到时候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有这么夸张吗？”
　　这下人立马感受到崔奎的怒意，伏在地上。
　　“行了！你去告诉他们稍等片刻。我先把衣服换上，然后再过去。”
　　“是！”他赶忙爬起来，冲了出去。

　　崔奎抱住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衣，心系：“给他洗的怎么样了？”
　　“回大少爷的话，已经差不多了。”
　　崔奎便吩咐：“那把他的干净衣服拿出来，给他换上吧。”
　　“是。”于是，伺候小少爷沐浴的下人任小少爷独自在浴桶里，去拿挂在屏风上的浴巾。

　　换好衣服的崔奎走出来，看见小少爷正在被下人手脚麻利地穿着衣服，便放心地说：“我先走了，待会儿给他穿好衣服，就送到奶娘那里。”
　　下人吞吞吐吐。
　　“怎么了？”崔奎一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没事。”

　　“大少爷，您好了吗？”门口的下人催促。
　　“你确定没事？”崔奎趁机再问他一遍，见他猛点头，把小少爷紧紧抱在怀里。
　　他才敢走掉：“来了。”
　　到院中，崔奎碰见迎面而来的奶娘，向其招呼：“我先走了，好好照顾小少爷。”
　　“是。大少爷慢走。”
　　他停顿下来，接着说：“另外，若姜姨娘和我父亲没有问，不要主动告诉他们，有关我和小少爷的事。我不想让他们多想。”
　　奶娘佯装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噢~”

　　“小少爷~”奶娘见到他在下人怀里，凑过去接。
　　她看出来小少爷的脸色有些异常……
　　她唤：“小少爷？”

　　宫里的人看到崔奎后，立马招呼：“崔大少爷准备好了的话，那就动身吧！”
　　崔奎点点头，奴才和侍卫便走在前头，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他跟在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在一起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从院子里传来瘆人的尖叫声——
　　“啊！”
　　停在枝头的鸟儿“扑腾”一下子远走高飞。

　　崔奎迟疑迈出大门，惊慌失措地赶回来。
　　他看见奶娘抱着小少爷跪在地上痛哭，下人更是纷纷俯首趴在地上。
　　“奶娘，这是出了什么事？”
　　奶娘大声哭喊：“大少爷！小少爷……他……他不在了！”
　　什么？
　　崔奎不可置信，去探小少爷的鼻息。而后腿脚发软的摔倒在地，瞬间后背发凉、毛骨悚然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
　　“大少爷，方才是您带小少爷沐浴的？”
　　“不是我……不是我！”
　　大皇子的人见了这幕，便识趣地悄声回去，传话给了大皇子今日在崔府看到的一切。

　　崔奎叫了城中无数个大夫，都没能将小少爷抢救回来。
　　府内上上下下一时间乱套，操办起白事……
　　回到府上的姜姨娘看到眼前的景象原本是愣了一愣，抓了下人盘问，得知这背后的缘由，一气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她醒来后，面目全非，传唤崔老立刻回府。
　　姜姨娘对着跪在小少爷床前的崔奎一顿拳打脚踢和谩骂。他嘴角出血，头发与衣着凌乱，就任由她这么做，毫无还手之力。
　　崔老听闻府上出事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夜色已深。
　　他抱住伤心欲绝的姜姨娘，俯视跪在眼前的家中长子。
　　崔奎几近绝望，颤抖着，面向他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但真的不是我！大夫说了，他是溺水身亡……”
　　姜姨娘痛斥：“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就是想让你弟弟不得好死！老爷！你可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崔老抚她的后背，无情拷问崔奎：“承认吧。你痛恨我让你搬出府，你对我弄丢你一事怀恨在心，你本就对你姜姨娘有所不满，又怎会待见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说，你今日来，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没有想到……”崔奎斩钉截铁的否认，无比悔恨自己今日来这一遭。
　　为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害的他。崔奎趋于崩溃。
　　姜姨娘破口大骂：“你怎么可能没想到？你恨我们母子，你恨不得我们都消失！所以你故意支走奶娘，然后害死他，还不让奶娘告诉我们你对他做的事。老爷！他就该那晚跟她母亲一起下地狱！你为什么还活着？我要我儿子，你还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