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39、第三十九章：有意 我怎么可能

　　第三十九章：有意

　　那门卫马不停蹄地到了崔大将军的办事处，一进屋便火速复述吴思纯的话。
　　崔豆察觉到大人的审视，一脸无辜，猜测：“大人，您这才刚进宫没两日，夫人那边能有什么事啊。况且，夫人一开始不还拒绝随您进宫的吗？怎么现在又……难道是因为她？”
　　崔奎传达那门卫：“你先回去，就说我稍后就到。”
　　“是！”
　　他吩咐崔豆：“待会儿你先护送吴小姐回去，然后再令人添两床被褥到我房里。”
　　“是。”崔豆吃瓜，“哎？夫人难道今晚要在这里留宿一晚吗？”
　　崔奎已迫不及待地从案台中走出来，越过他：“别废话了！”
　　他看着自家大人大步流星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嘀咕：“啧啧！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很快，他跟上大人的步伐，更是抢在他前面，去邀请吴思纯：“吴小姐，大人已经说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吴思纯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上了马车。
　　崔豆临走，对何蒲安抚：“夫人，请在此稍作等候，大人马上就到。”
　　“嗯。我没事，你们路上小心。”
　　“谢谢夫人。”

　　她本来是以为要苦苦再等一会儿的。
　　他说得没错。
　　崔奎从不远处朝着何蒲走去，她看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不禁加速使得她垂下了头。
　　崔奎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们先换个地方聊吧？”
　　求人办事，自是要先听话。
　　何蒲默念完，便顺着他的势：“好。”
　　然，她走得飞快，实则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崔奎却放任她乱走一通，默默跟在她身后；见她渐渐放慢步调，才主动走成一排。
　　两个人的小手难免碰撞，产生些许摩擦。她立马往旁边垮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崔奎带她来到自己的凡卫院，在宫中办事的地方。二人前后脚进了屋，他便细心地关上了门。
　　“不用！”待她看见后说出口，已晚。
　　“不用什么？”
　　不用关门，我说两句话就走。算了，关都关上了。
　　“没事。”何蒲追随着他的动线，跟在他身边，“你可以猜一猜，我为什么会进宫找你？”
　　“……”崔奎站定，看着她，“所以，你有什么事？为何会突然进宫来找我？”
　　她清了清嗓，声音嘹亮：“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和吴家小姐的婚事，我没有任何意见。你更不用对我有所顾虑。如果你这边忙完，就可以回去准备起来了。”
　　她话毕，看到崔奎用他那深沉的双眼对自己目不转睛，仿佛要把她看穿。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崔奎讥笑，“你放心，我回宫不是为了躲避她，更不是在意你；只是为了处理公务而已。”
　　“嗯。那太好了。”她的笑容险些僵在脸上，“我也没别的事了，那就先走了。”

　　崔奎苦笑一声，撇开脸。
　　何蒲被他的声响吸引，不好意思就此撒腿就跑，停下后不安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他回过脸来：“我想知道，是你提的要来找我的吗？”
　　她结结巴巴：“是…是啊！怎么了？”
　　“那她为何会同你一起过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随便出来。她只敢在心里吐槽。
　　“因为她说她会一点功夫，可以保护我。”
　　“就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在以前能管点用。”崔奎嘲讽她的话又承认，“不过也确实，她凭自己的本事，小时候救过我很多次。”
　　“救你？”
　　“小时候我常常被父亲打，当我惹父亲和姜姨不高兴了，我就去找她。有她在，他们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我。而且，听说吴叔叔以前见过我娘，所以我跟他们一起也会感到亲切。”
　　“那不挺好的吗？”她很冷静，“这样的话，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然后好好准备就行了。”

　　崔奎亲耳听到了她的话，抬眼，却见她在强颜欢笑。
　　“你伤心了？”
　　她有些心酸，矢口否认：“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伤心呢？我替你们高兴都来不及。”
　　是吗？
　　他皱了皱鼻子，聚精会神：“你觉得吴思纯是个怎么样的人？”
　　为什么愿意帮她？
　　“她……”何蒲也没多磕巴，“她人挺好的啊！她很爱她的家人，很漂亮，很有礼貌，落落大方。”
　　说着，她偷瞄崔奎整个人松懈下来，不自觉地蹑手蹑脚向门口飘去。

　　突然，他一个胳膊伸了过来，双手按在门上，将她围住。
　　何蒲被吓得一抖，转过头来，两人已离最多一尺近。
　　崔奎没有看她，声音却轻的瘆人：“明日一早，我再让崔豆送你回去。既然来了，这里你也是刚来，就先留在这儿吧。”
　　“可是……”她记起吴思纯方才刚被崔豆送回去，而他说得也没差，于是赶忙改口，“嗯。”
　　“可是什么？”
　　他那轻薄的鼻息，在此刻寂静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有存在感。
　　何蒲尴尬一笑：“哈哈，没事。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何蒲早早地就在院中候着，等着崔奎放她回去。
　　“何蒲？”
　　忽然之间，她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三皇子！”
　　何蒲跑到门外，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发现对方竟然也说了一样的话，笑出了声。
　　三皇子连忙正色，调侃：“我现在，是不是得称呼你为崔夫人了？”
　　何蒲难以解释，“切~”了一声，不再搭理。

　　三皇子见她也不反驳，追问：“你怎么进宫来了？该不会，真的是像她们传的那样吧？”
　　“她们传的哪样？”何蒲略微思考了一下，紧接着拒绝，“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三皇子，这件事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什么事？”
　　“崔奎马上就该迎娶吴家小姐了。”
　　“你的意思是，你和他刚成婚不久，他就要娶别人了？”
　　“是。”何蒲见他音量逐渐增大，“三皇子，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你问我怎么了？”三皇子反问之。
　　何蒲见他貌似生气、满脸震惊，不愿再讨论下去而惹得气氛沉闷，想收尾：“没事的话，那奴婢先进去了？晚一会儿，奴婢就该出宫了。”
　　她说罢，自行往院中走去。
　　当她快要过了门槛，三皇子忽地低吼：“等一下！”

　　从她背后传来——
　　“你后悔吗？”
　　当初，你为帮他解围，说嫁给他是最好的离开皇宫的办法。可如今，这崔府当真就比皇宫好过吗？他值得吗？
　　何蒲思索片刻，依旧没有转身，十分平静：“不后悔。”
　　“就因为、你因此离开了这里吗？”
　　“对。”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三皇子找在她面前，一顿输出：“可你现在、嫁给他跟待在皇宫里有什么区别？不一样都是牢笼？”
　　“我实在不明白，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说什么不后悔！我想不通，当初你为何要做那样的决定！”
　　何蒲淡淡地微笑，与他的急躁不同，向他解释：“三皇子，崔府和皇宫还是不一样的。若我还在宫中，想逃出去则难如登天。但，如果我想从崔府逃出去，那办法肯定要比在宫中多得多吧？”
　　逃？三皇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心情也明朗了：“那你还想逃吗？”
　　这……
　　何蒲恐慌：“你在说什么？”
　　三皇子很是认真：“如果你需要，我来帮你！”
　　她沉默了。

　　三皇子看到她的犹豫，却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我离开不了这里，但你可以；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胸有成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次这样好的机会还要等多久、以后会不会再有。你可以趁着他们大婚那日，离开崔府，然后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追求你想要的东西。”
　　对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给忘了。到时候他们忙于婚嫁之事，必无暇顾及到我。何蒲沉下心来，更是无话可说了。
　　三皇子见她恍然大悟，于是继续讲：“届时，我会雇一辆马车到崔府附近，你可以让阿栗在门口接应。然后我带你出城。”

　　“你也要跟我一起吗？三皇子，你可以随便出宫吗？难道不会被彬妃娘娘……”
　　“不会的。”三皇子接住了她的话，嘴角苦涩，“她管不了我这么多。顶多我会告诉人们、我是出宫玩两日；也根本不会有人会觉得我要逃走。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何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有点感动。
　　“谢谢三皇子。”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呢、也是为了我自己，权当是出去游玩了。”三皇子见她眼眶泛红，实在见不得哭啼的样子，“行了，你回去吧，可别耽误了你出宫的时间。回去之后，记得联系我。”
　　何蒲向三皇子答谢后，快步跑进院里。

　　果然，很快迎来了崔奎与吴思纯的大婚之日。
　　花轿从吴家门口抬起，伴随着锣鼓声一路抬到了崔家的老宅门口。

　　三皇子坐在马车里窥视外面的环境——崔府周围竟无任何婚庆之景。
　　如此甚好，他想，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将吴家大小姐纳入自己的府中。
　　何蒲半站在屋门外，望着头顶的天空，努力地想放空。
　　府上有多半的下人都被调到老宅帮忙去了，本就安静的院子此刻倒是显得更加寂寥。
　　或许，这是老天在眷顾我，给我完美的机会方便我偷偷溜走。她感叹。
　　何蒲环顾院落：明明我也才住进来没多久，怎么有一种已经对它很熟悉了的感觉？只可惜，恐怕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今后，还有很多我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