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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崽子敢早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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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那句“让你家长过来一趟”,像一记精准的点穴,瞬间定住了这场荒诞剧的所有演员。向一叶的演技彻底崩盘,脸上的表情从“病弱”变成了纯粹的“惊恐”,连假装扶着额头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而时月,彻底卡住了。
她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姜至那张带笑的脸,然后猛地放大。一种全然不加掩饰的震惊,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她惯常的冷静。她没有看姜至,而是猛地转头,用一种压抑的音量,对着还在“表演”的向一叶结结巴巴地发问。“国内……校医院,24小时值班吗?符合逻辑吗?没有人权吗?”
她的问题,像三颗投错靶心的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空气里。
她身边的向一叶已经完全宕机,只能用一种“姐们儿你是不是被吓傻了”的眼神看着她。
而姜至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先是愣住,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他抬起一只手,用指关节抵住额头,试图掩盖那已经冲破防线的笑意。
但那笑声还是从他指缝间漏了出来,低沉的像一台过载的引擎发出的闷响。
小怪物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在被揭穿谎言,即将面临“审判”的生死关头,她关心的不是如何脱身,而是……他虚构的威胁里,是否存在一个逻辑悖论,以及这个悖论是否侵犯了“人权”?
姜至终于抬起头,他眼角都笑出了细微的红,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装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一丝“为人解惑”的耐心和严肃。
他向前倾身,凑到时月面前,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问得好。”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我们一中的校医院,平时是朝九晚五。但是——”
他在这里故意拖长了音,
“每逢周五晚上,会有一位叫张爱国的医生,自愿留下来值夜班。因为根据大数据统计,周五晚上是学生进行高强度‘脑力体操’后,最容易出现低血糖、突发性头晕等紧急状况的高发期。”
他看着时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至于人权,张医生说了,能为我们一中的未来、为热爱科研的同学们保驾护航,就是他最大的人权。所以……时月同学,”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张医生打个电话,让他提前准备好葡萄糖?”
姜至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个准备按下核弹按钮的恶魔。
僵持,凝固。空气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远处传来的游戏厮杀声。
最终,是那根紧绷的弦,在向一叶这边先断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之前还勉强维持的“病弱”姿态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小学生被抓包后的标准认罪脸。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时月身前。
“老师我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蚊子叫的嗡嗡声,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就在向一叶开口的瞬间,姜至看到,时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挫败。她飞快地用一个极小的幅度,朝他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快到几乎只是一个眼部肌肉的抽搐,但里面蕴含的恼怒,却精准无误地传达了过来。
然后,她沉默地低下了头。像一台耗尽电量、进入休眠模式的机器。
姜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像一个打完收工的行刑官。他伸出手,在向一叶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觉悟还可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时月低垂的头顶上。
“认错了就完事了吗?一中的规矩忘了吗?”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布最终审判的、懒洋洋的语气说道:“明天周六,早上九点,到学校操场集合,把整个操场的垃圾都给我捡干净了。”
向一叶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时月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姜至看着两个两个小姑娘一个如丧考妣、一个自我关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烟雾缭绕、气味复杂的网吧,皱了皱眉。
“走走,吃饭去。”
学校后街的李记面馆,正值晚饭饭点,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红油、蒜泥和面汤混合的滚烫香气。
姜至给两人一人点了一碗招牌的豌杂面,自己则要了碗素椒杂酱。向一叶显然已经从被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捧着手机,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在屏幕上奋笔疾书。
她点开一个校园网的帖子,标题格外醒目:【投稿】今天新转来的那个一班的小仙女,游戏也打得太好了吧!刚在极速部落看到她五杀了,人狠话不多,姐姐缺辅助吗!看看我!
向一叶的战斗欲瞬间被点燃,在评论区激情开喷:
@小叶子:滚!她有我了!
早八钉子户:你们是住网吧了吗?
熬夜冠军鸭:呵,菜鸡。
孙女冰法:别吵了,姜老师来了,你们吃枣药丸
时月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动作精准而优雅,像是在进行一项科学实验。她瞥了一眼向一叶的手机屏幕,然后放下筷子,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姜至坐在她们对面,假装在玩手机,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时月。他看见她打开浏览器,进入一中校园网,然后是注册页面。网名那一栏,时月输入了两个字:Moon。
然后,她精准地找到了那篇帖子,找到了向一叶那条充满占有欲的评论,在下面,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字。
Moon:“嗯。”
回复完,时月收起手机,重新拿起了筷子。
就在那一瞬间,姜至捕捉到了,她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光。那不是因为吃到美食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同伴坚定选择后的愉悦。那光芒让她的眼神在那一秒钟里,变得鲜活、生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只是一瞬间。
她眨了眨眼,那道光就消失了,重新被那层坚冰般的绝对理性所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眼花的错觉。
……
周六的一中,是另一个学校。
没有铃声,没有跑操的喇叭,只有蝉在梧桐树里叫得东倒西歪。姜至把值班表上“宋乔”那两个字划掉,写上自己的名字,是昨天晚自习后的事。宋乔乐得很,说姜老师你真是我亲哥,我娃儿的家长会我终于能去了。
他就靠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手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教育心理学》,膝盖上还压着一杯凉透的意式。楼下操场上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蹲着,一个跳着。
向一叶的嗓子是不需要扩音设备的,她那句“月亮你看这个易拉罐能卖五分钱”,隔着三层楼一个操场,清清楚楚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十点半,太阳开始有点晒了。向一叶把垃圾袋往地上一甩,凑到时月身边说了句什么。姜至听见的是后半截——
“……待会儿捡完了我们去网吧!我请你!上次那个五杀我要再看一百遍!”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抬了一下。
时月点了头,就那么一个动作,幅度小得像风吹过。可她接下来去捡下一个矿泉水瓶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刚才轻了,弯腰的时候甚至有点急。
姜至低头笑了一声,又把书翻回去。书页上那一段讲的是“外部奖赏对内在动机的侵蚀”,他来回看了三遍,用荧光笔标注好。
十一点四十,操场上的垃圾袋已经鼓了两个。向一叶忽然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冲操场另一头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月亮!有人找你!别捡了!”
姜至挑了挑眉。
月亮。Moon。
那个网名注册了不到一天,向一叶就把它翻译成了中文,还叫得这么熟。他一时想不明白,那台把“吃块饼干”升级到实验室级别的机器,是怎么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被一个假小子撬开了后台权限的。
他把书合上,往窗台那边走了两步,靠上去。
校门外,铁栏杆外头站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白衬衫,袖口收得规整,站姿板正得像用尺子量过。手里捧着一个方盒子,不大,用素色的布巾盖着一角。
他没往里走,就站在保安室那道白线外面,视线穿过整个操场,笔直地钉在一个方向。
时月站在操场另一头,背对着教学楼。
姜至看不清她的脸,距离太远,逆着光,只有一个瘦瘦的、穿着校服的轮廓。可她就那么站住了,垃圾袋还捏在手里,垃圾夹垂着,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
向一叶已经跑过去拉她的胳膊了,她还站在那儿。
姜至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他见过时月卡顿,在网吧那次,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就暗下去。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整台机器彻底静止,连风扇都停了。
“啧,早恋,不得了。”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蝉鸣吃掉了大半。
说完他就没动,还靠在那儿。楼下时月终于被向一叶拽着走了两步,那男人隔着栏杆把盒子递过来,动作很稳。时月接的时候,双手。
姜至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三。
他把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又放下。《教育心理学》被他随手扣在窗台上,风把书页翻得哗哗响,翻到哪一页都无所谓了。
那盒子是什么,他从这个角度看不出来。但那男人递过去的时候,把布巾又往里塞了塞,像是怕漏了热气。
姜至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从走廊那头往楼梯口走。
“时月同学。”
他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声音顺着楼道空腔往下滚,不大,但足够操场那头听见。
“操场东边那个跑道弯道上还有三个烟头,捡完了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