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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的过去 天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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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阿九先起的床,看屋里的柴不多了,准备去外面抱点柴进屋。刚打开门,就看见外面又下了鹅毛般的大雪,狂风呼啸。
灌进来的风把门窗吹得噼啪作响,谢兰因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门前的阿九:“怎么了?”
阿九看着谢兰因只穿着里衣,吓得急忙把门关上。
“外面又下雪了,风有点儿大。”
谢兰因披上衣服从炕上下来,贴在窗边向外看去,院子里的积雪能没过膝盖了,看了看还要出门阿九。
“这么大雪,你还要去巡边吗?”
阿九点点头:“嗯,还得去一趟,今天不往远地方去了,争取早点回来。”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阿九把披风随手披在肩上:“我去外面抱点柴进来,屋里柴不多了。”没等谢兰因说话,阿九又开门出去了,狂风卷着雪花飘进屋子。
谢兰因前几天都在养伤,脚上的伤,手腕的伤,家里的活儿都是阿九在做。
今天她也想试着做点什么。
看着灶膛里零星的火光,谢兰因去墙角把剩的柴拿过来,填进去。
不一会儿,灶膛开始冒起了浓烟,呛得谢兰因不住的咳嗽,捂着嘴把填进去的柴拿出来,烟还是不停的在冒。
谢兰因没办法,走过去把门打开了,正巧阿九捧着柴正要进屋,一只脚迈进来,看见满屋子的烟。
阿九吓了一跳,把柴就地一扔,拉着谢兰因出了屋子,站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呛着没有?”
谢兰因还在不住的咳嗽,阿九把身上的披风披在谢兰因的身上,拍着她的后背,等着她顺过气。
“咳……咳……我想着帮你烧火啊,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这么大烟。”
阿九笑了:“烧火这种事,你就别干了。”
谢兰因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我也不能一直等你回家煮饭啊。”
阿九看着屋里的烟散的差不多了,拉着谢兰因进屋,赶紧把门关上,屋里的热气都散出去不少了。
阿九去灶膛边,把火重新引着,边引火边说:“你前几天一直在养伤,我也有些忙,等以后我早上多做些饭,你中午放锅里热着吃,晚上我再回家做就好了。”
“听你这意思,以后这些活就都不用我了?”
阿九笑了:“是,就是这个意思。”
“好啊,以后你天天做饭,可别嫌烦。”谢兰因站在阿九身后,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不烦。”
阿九动作很快的煮好了粥,拿碗盛了,递给谢兰因。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阿九就出门巡边去了。
谢兰因闲来无事,坐在炕沿边看账本,这账本有很多笔账记得乱七八糟的,谢兰因从三年前的开始誊抄,边抄边算,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九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兰因刚抄完一本,看见阿九回来了,随口说道:“阿九,你这墩堡的帐真是差的够多的了。三年前就开始差。”
阿九解了披风挂在墙上,又把腰后的刀解下来随手放在桌子上。
“都是烂账,我都不看,看也看不明白。”
“锅里有热水,你泡泡手吧。”谢兰因放下账本,从锅里舀了一勺热水倒在盆里。
阿九把手伸进去,舒服的直哼哼。
“今天巡边,什么事都没有。马上要发月钱了,小七她们吵着要吃席,说我们成亲那天什么都没吃着。”
谢兰因看着阿九:“那要置办几桌席面吗?”
阿九看着谢兰因每天都得卷边的衣服和裤子:“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我给拒了。这个月月钱我要带你去买吃的用的呢。天天喝粥,我怕你喝腻了。”
“那你手底下的人能愿意?”
阿九无所谓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没事儿,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再不比从前能月月接济她们了。”
谢兰因看着地上的水珠,有些无奈:“你去把手擦干净。”
阿九停下动作,乖乖的去拿毛巾把手擦了,凑到谢兰因身边,和她并排坐着。
“你能给我讲讲你以前过啥样的日子吗?”
谢兰因愣住了,看着阿九:“你想知道?”
阿九挠挠头,脸有些红:“我想知道。”
谢兰因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什么笑容。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我爹没再娶,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三个,我爹是太傅……”
阿九打断她:“太傅是什么?”
“就是现在皇帝的老师。”谢兰因见阿九听明白了,继续说:“我十四岁那年考了府试头名。”
“你那么厉害,十四岁就能考第一了?”阿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兰因。
“是,可是我没入仕。因为我爹说,女子不能出头太早,会让同科的男人难堪,以后官场会给我使绊子。”谢兰因苦笑了一下。
“我当时答应了,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机会。”
阿九的声音变得很轻,低低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一纸圣旨下来,我爹通敌叛国被判了满门抄斩。”谢兰因的声音沙哑了,渐渐带了些哭腔。
“抄家那天,我都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好乱,哪哪都好乱,哭喊声震天。午夜梦回,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我大哥才刚刚定亲,二哥也刚考中进士。圣上只赦免了我一个人,只有我被判了流放。”
谢兰因说着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到墩堡吗?我爹被押走那天,拼了命的来到我身边,把这半块玉佩塞进我手里。只来得及和我说‘去找西北故人’,我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我爹已经被拖走了。”
阿九伸手接过那半块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什么想法,又放回谢兰因手中。
“在流放路上,每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着我爹的话,就像一个执念一样,梗在我心头,让我不得不活下去。”
谢兰因把玉佩重新揣进怀里,低头沉默了下来。
阿九看谢兰因不说话了,站起身蹲在谢兰因脚边,两只手伏在她的膝盖上,从下往上的看着她的眼睛,谢兰因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没哭。
“我觉得你爹不是那种人。”
谢兰因怔怔的看着阿九。
“你爹能告诉你不当官,你爹还没续娶,一个人带大了你们三个孩子。”阿九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
谢兰因依旧怔怔的,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都不认识我爹,你怎么敢肯定?”
阿九伸手握住谢兰因的手:“我认识你就够了。”
谢兰因看着蹲在她脚下的人,有些想笑:“你信我?”
阿九握着谢兰因的手紧了紧:“我信你。你说你爹是冤枉的,我就信。”
谢兰因回握住阿九的手,她的手都是茧子,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长在这遥远的边陲之地,一个姑娘,没爹没娘的,十二岁就参军了,还能有这份心性,谢兰因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你说得对,我爹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不会拿我们兄妹三人的性命开玩笑。”
阿九笑了:“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个好爹,把你教的这么好,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兰因被阿九逗笑了,心里的苦闷也渐渐散了。
阿九看谢兰因笑了,也放心下来:“多笑笑,都会过去的。你笑起来好看。”
谢兰因把阿九从地上拉起来:“你别蹲着了,腿会蹲麻的。”
阿九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子边,拿起之前准备的一摞草纸,在里面翻。
“你在找什么?”谢兰因有些疑惑。
阿九没答话,依旧在翻找。过了会儿,献宝似的走到谢兰因身边,从身后拿出一张草纸递给谢兰因。
谢兰因伸手接过草纸,低头看了看。
草纸上写了三个大字:“谢兰因”,虽然还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是已经有了一些笔锋和笔顺,字的结构也很完整了。
谢兰因震惊的抬起头看着阿九:“你什么时候写的?”
阿九笑嘻嘻的开口:“昨晚儿你睡着了之后我练的。”
“家里连个煤油灯都没有,你怎么练的?”
“趴在窗边对着月光练的,浪费了好多张纸,可算是写出一张能看的了。”阿九有些泄气的说。
谢兰因止不住的惊喜,笑着说:“这已经写的很好了。你可真厉害。”
阿九被夸的有些害羞:“我就是想学会写你的名字。这样以后我就能认出你了。”
谢兰因还拿着阿九写字的纸在看,阿九把纸拿过来,放回桌上:“我以后会写的更好。”
“好,我以后教你写更多的字。这样你就能看懂兵法,做一个能排兵布阵的女将军。”
阿九摇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抱负,我就想守着墩堡好好的活着。”
谢兰因顿了顿,有些不理解阿九的想法,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好,那就在墩堡做一个能识文断字的女将军。”
阿九笑了笑,望着谢兰因的脸,心里有些苦涩。
阿九知道,像谢兰因这样厉害的女子,不会长久的呆在墩堡。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属于她的天地。在这之前,阿九愿意,守在墩堡,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