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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汐想要一个道侣 “朔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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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燕盏汐说。
融岚之爱打听的老毛病犯了,顺口便接了一句:“盏汐的爹娘在哪儿呢?”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磕碰声打断了。
御川朔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搁在桌上,震得满桌杯碟都轻轻一跳:“融岚之!”
若这孩子真有爹娘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削去四肢、丢进魔窟当作炉鼎,该是何等的心痛?
而燕盏汐自己也说过,他已经没有家了。
那爹娘自然也是……
融岚之这一问,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融岚之被他这一声喝得浑身一激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我的错,抱歉,小汐,阿融哥哥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燕盏汐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
他用断臂轻轻碰了碰面色犹带余愠的御川朔,声音软软的:“朔哥哥,别生气。”
御川朔面上的怒意渐渐敛去,他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喂燕盏汐吃饭。
期间一言不发。
燕盏汐偶尔抬眼去看御川朔的表情。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喂饭的动作依然轻柔而稳妥。
待到燕盏汐吃完最后一口,御川朔放下碗筷,拿帕子替他擦了嘴角,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没有留下一句告辞的话。
融岚之坐在原位,手里端着半杯残酒,望着那道大步流星远去的背影,倒也没有生气。
他眯起眼睛,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
回到府中,御川朔将燕盏汐安顿好,又嘱咐原秋原夏好生照料,便独自回了厢房。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齐蔚、融岚之,还有那群凑热闹的差役。
他们每一个人对燕盏汐都是笑嘻嘻的,言语之间也不知避讳,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把燕盏汐当作一个有趣的、可怜的小玩意儿,逗他玩,逗他笑。
却从未想过那些话语和行为会不会刺痛他。
燕盏汐是人,不是一件任人摆弄的玩物。
他失了四肢,被丢进魔窟,死里逃生,这不是什么可以拿来调笑的谈资,也不是用来展示“身残志坚”的戏码。
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或有怜悯,或有好奇,却唯独少了应有的尊重。
他们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弱者,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有尊严的人。
而最让御川朔感到无力的是,燕盏汐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孩子从不生气,从不拒绝,还用笑容去回应所有人的捉弄。
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御川朔不禁想,如果没有遭逢大难,燕盏汐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以他的天资,定能在名气赫赫的宗门大派里与同门切磋论道,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颜欢笑地去应付那些自以为是的善意。
——
夜渐深了,原秋将星辰珠塞进匣中,原夏则俯身替燕盏汐拢好被角。
“盏汐今日去悬镜司都做了些什么呀?”原秋随口问了一句。
燕盏汐已经有些困了,眼皮半垂着,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块糖在说话:“跟齐蔚哥哥他们玩了一会儿……后来融岚之哥哥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吃了仙鹤肉,还有鱼片……还有……”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原秋拍了拍他的肩:“好啦,快睡吧。”
燕盏汐的眼睛一点点合上,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嘟囔了一句:“我好喜欢御川哥哥啊……”
原夏听到这话,凑过来小声打趣道:“那是更喜欢御川哥哥,还是原夏姐姐呀?”
那张半梦半醒的小脸上忽然浮起笑意,嘴唇动了动,飘出一句呢喃:
“都喜欢……但是……不一样的……我想和御川哥哥……做道侣……可以……永远在一起……”
话音落下,燕盏汐便彻底沉入了梦乡。
原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原夏的嘴角也松弛下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看向床上那个已然熟睡的孩子。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浑然不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
翌日清晨,燕盏汐醒来时,发现原秋已经候在床边了。
原秋撩开帐幔,端来温水替他擦脸:“今日司长那边公务繁忙,特地交代了让你在府里歇一日,晚间不必过去书房了。”
燕盏汐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他“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失落。
原秋:“外头下雪了呢,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里赏赏雪?”
燕盏汐:“下雪了?”
“是啊,”
原夏端着一盅热牛乳走了进来,“花园里的梅花也开了几株,红梅衬白雪,可漂亮了,要不要去看看?”
“要!”
原秋原夏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们手脚麻利地替燕盏汐穿戴整齐。
取来一件厚实的貂绒披风,那是御川朔前些日子特意命人赶制的,用的是一只妖化了的巨大银貂的皮毛,毛色银亮,柔软蓬松。
披风一裹,再将兜帽往头上一戴,燕盏汐整个人便被裹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原秋将他抱起,掂了掂重量,还是那么轻。
雪下了一整夜,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几株红梅傲雪而立,枝头缀着点点深红,衬着皑皑白雪,果然如原夏所说,好看极了。
原秋将燕盏汐放在廊下的软榻上,燕盏汐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断臂,试图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目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嘴角弯弯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秋原夏陪在一旁,望着他安静赏雪的侧脸。
她们心知肚明,以燕盏汐的条件,想要与御川朔结为道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别说御川朔本人是否会同意,单是御川家族那一关,就绝不可能过得去。
御川家是龙族正统,更是妖仙两界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个个身份尊贵,联姻的对象无不是名门望族出身。
他们怎会允许自家天宫少主,与一个失去四肢、来历不明的残废小修士结为道侣?
莫说是道侣,便是收入房中做个通房,恐怕都要惹来族中非议。
她们只能想方设法,替燕盏汐在御川朔那边请了个假,先暂时将两人分开一些距离,缓一缓燕盏汐活络的心思。
希望燕盏汐只是一时兴起,嘴上说说罢了。
等日子久了,那点朦朦胧胧的情愫慢慢淡了,或许便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
御川朔今日在悬镜司坐了一整个上午,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临近午时,那些在外执勤的高阶差役陆续被召回。
风尘仆仆,面带倦色,显然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
又有几人传讯来说明日下午便能赶到。
御川朔清点了一番人数,见人手已集结得差不多了,便下令明日启程,前往熔岩山讨伐桑无犹。
有了上回在魔窟抓捕失败的教训,这回他带了大批人手,布置也更为周密。
进攻路线、撤退方案、结界破解之法,一一部署妥当,力求万无一失。
可部署完毕后,他坐在案后,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心中却无端浮起一张笑脸来。
想到桑无犹那人狡诈至极,熔岩山那处又是因前身是岩浆遍布,无人踏足,属陌生地势,这一去也不知要耗上多少时日。
若是一切顺利,或许十日便能返回,若中途生出什么变故,拖上半个月甚至更久也未可知。
御川朔在案后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对值房里的下属丢下一句“我先回府”,便大步走了出去。
那下属还没来得及应声,便只看到自家司长大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
御川朔没有先去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燕盏汐住的小院。
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他退出来,在廊下拦了个小厮询问。
“回司长,燕小公子这会儿应当在花园里赏雪呢原秋原夏陪着去的。”小厮躬身答道。
御川朔便拐向了花园的方向。
刚踏入花园的月洞门,他便远远望见了那圆滚滚的小身影。
燕盏汐正坐在两处花圃中央的小道上。
地上铺着雪熊皮,积雪落在上头,不消多久便被皮毛吸收,化成了水汽,不留积雪。
燕盏汐就坐在那里,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银貂披风,整个人圆嘟嘟的,像一只雪地里的小团子。
御川朔对着廊下的原秋原夏挥了个手势,示意二人退下。
二人见御川朔竟然主动来寻燕盏汐,不好找理由分开他们,只好照他的意思离开。
燕盏汐手上抱着一个花环,那花环编得颇为用心,红的黄的粉的紫的花朵,挤作一团,姹紫嫣红的,虽然排列得不算整齐,却自有一种天真烂漫的趣味。
他嘴里叼着一朵粉色的花,正偏着头,努力将那朵花往花环的空隙里簪。
他的断臂夹着花环的骨架,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生怕弄坏了已经编好的部分。
他试了几次才找准位置,轻轻一送,将那朵花嵌进了花环里。
把最后一朵花簪好,他低头将花环戴在头上,开心地摇晃脑袋。
御川朔步步靠近。
他踩在雪熊皮上,脚步声都被那厚实的皮毛消弭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等到御川朔在他身后蹲下身来,那团温热的气息靠近时,燕盏汐才感觉到背后好像出现了一大团热源,暖融融的,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放了一个火炉。
他顶着花环扭头一看,黑眸漾开一片明亮的欢喜:“朔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悬镜司吗?”
御川朔帮他把有些歪斜的花环摆正:“编的不错。”
燕盏汐仰头,被晴雪洗净的眸子里,映出御川朔的轮廓:“朔哥哥,我好看吗?”
“盏汐很漂亮。”御川朔认真道。
燕盏汐脸蛋红红地笑了。
御川朔:“盏汐,我要出一趟远门。”
燕盏汐的笑容一滞:“去哪里呀?”
“熔岩山,去追捕一个要犯,大约需要一些时日。”
“要多久?”
“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燕盏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朔哥哥要小心呀,熔岩山……听着就很危险。”
御川朔揉揉燕盏汐的发顶:“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待在府里,听原秋原夏的话,有什么事,就让府里的人去办,不要自己乱跑,若是有人欺负你,等我回来告诉我。”
燕盏汐:“嗯,朔哥哥也要平安回来。”
御川朔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了许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