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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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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挪,都往后挪挪,中间凳子往后挪挪,再上几个人。”
闭塞的车厢内弥漫着各种味道,苦涩难闻的烟味、汗臭味、廉价的皮革味交杂在一起,乘务员不耐烦地催促声与凳子刺耳的拖拉声、高高低低不满地抱怨声交错。
陈旧的车辆,掉皮的座位垫,过道处满是超载坐着塑料小凳子的人,前方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背篓和蛇皮袋子,座位之间的空隙格外小,一双西装包裹下的长腿萎缩在里面,丝毫没有活动的余地,也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C城一个遥远、落后、贫穷的地方,这是顾景明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坐的时间有些长,腿都有些麻,顾景明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腿,顿觉不妙,赶忙摸了一下身侧的口袋。
钱包被偷了。
口袋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个洞。
钱包内没多少钱,只是证件、银行卡都在里面,异地临时补□□件有些麻烦。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张老照片......
“您好,我钱包在车上被偷了。”顾景明用标准的普通话朝乘务员喊道,就连站起来也显得有些局促。
“哎呦,啥时候被偷的啊?”
乘务员听见这话就头疼,公交车上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谁知道是什么人偷的。
再说看顾景明一身西装脚上再套个小皮鞋,头发打理的板正,说着与这里乡音格格不入的普通话,很难不让人把他当成待宰的肥猪。
车厢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忙着摸自己口袋的,摸完发现自己东西没少顿时看起来热闹,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车上唯一一个被偷的倒霉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善意的、恶意的、戏谑的、冷漠的。
顾景明无措地呆立在人群中间,顿时对整个C城的印象跌落谷底。
“钱包里面钱多吗?”
“不算多,只是里面有身份证件这些东西。”
“钱不多就算了,证件现在不是可以异地补办吗?别麻烦了,一路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找不到人的。”
“不行!”顾景明斩钉截铁地拒绝。
钱不多他可以不要,证件异地补办虽然麻烦,但他可以等。
只是夹在最里面的那张照片不能丢,他只有那一张照片,丢失了就失去了关于那个人的所有音讯。
“我要报警。”
此话一出车内跟冷水炸入油锅里了一样,众人齐刷刷沸腾起来了,刚刚还悠然看戏的人群顿时不满地开始反对。
“你要报警个人去报可以不!你个人下车去报,想囊个报就囊个报。不要在车上报浪费大家时间,我慌到回去。”
“就是,你到了地方自己慢慢报。”
“少浪费我们都时间。你自己下车不可以报吗?”
车辆不停地往前行驶,顾景明一人面对满车人的不忿,成为了众矢之的。
陡然公交车停下,上来了一位身着白T,牛仔裤的年轻人,众人的叽叽喳喳声像被强行按下暂停一样突然消失。
顾景明也看向这不合时宜突然出现的人,年轻人格外瘦削,皮肤细白,眉清目朗,嘴角含笑。
老旧车厢一瞬也仿佛变得清爽起来了。
“小鱼老师怎么突然来了?是出去办事了吗?”
安静过后众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候起这个人来,与对他的态度千差万别,这下子也不急着回家了,也不嫌麻烦了。
“是你的钱包吧?数数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那小偷正巧被我碰见了,是个惯手,瞧你外地人才动的手。”
那人没有回旁人都问话,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将钱包还了过去。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把东西还了就下车。”
“没事,没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小鱼老师不用在意。”
顾景明接过钱包,没数里面的钱和证件,只看向最内层放着的那张照片。
还在。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多谢。”
那个人轻轻摆手,转身下了车。
顾景明重新坐下,看着那人骑着摩托车逐渐远去。
很特别,如同夏日的夕阳,璀璨,动人心魄。
摇摇晃晃不知多久,乘务员才喊道:“L镇到了,要下车的抓紧时间啊。帅哥,你是到L镇吧?下车了啊。”
站在陌生街头,才算有了些实感,他真的不远万里来了这个小镇,转瞬又有些茫然,接下来他应该怎么走?
他只有一个粗略的地址,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他得早些找到那人才行。
“你好,请问一下,Y村怎么去啊?”顾景明随机挑了一个水果摊问道。
“对面坐摩托车。”摊主手一指头都没抬就将人打发了。
“坐摩的啊!10块!帅哥,坐我车,我搭你过去啊!”摩托车司机耳朵尖得很,远远就听见了。
“不了。”
顾景明婉拒,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坐过这样的车,比起摩托车他还是更愿意再挤一次公交车。
“哎呦,帅哥。你只有坐摩的噻,去Y村每个星期只有逢场一天有公交车,而且只有上午。你要去村里面只能坐摩托车啊,你放心我骑的好着呢。”
摩托师傅方言中夹杂着地方普通话,顾景明算是认清了现在的处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帅哥,你Y村哪里的?几组?在什么地方?”
几组?
没想到一个村里面还分组,这顾景明还真不知道,他只有一个快递地址,地址上只写到村。
“我不知道他在几组,师傅。不能到村里面再找人吗?”
“你说的什么傻话?”师傅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连要去几组都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一个村子有多大,虽然人不算多,但每个组距离可不近。再说我们这里山高路远,有些住的更远,一个组里面距离都够远的。你要一家一家找过去,你走到明天都不一定能找到你要找的地方。”
“看你也不像本地人,你到我们这个穷旮旯干嘛啊?你找谁啊?跑我们这里来,要不你先给我说说看,我认不认识。你别小瞧我,我镇上附近可都认识,指不定我知道呢。”
师傅的嘴比机关枪还快,库库一顿说,丝毫没给顾景明插嘴的机会。
“秦桑榆。”
顾景明也只能赌一把了。
“秦桑榆?”摩的师傅喃喃了几遍,忽然反应过来,激动道:“你原来是来找小鱼老师的啊!我说呢!我一看你就是城里人,怪不得呢。”
“你早说是找小鱼老师的嘛。上车上车,我带你,不收你钱。”
小鱼老师?小榆老师!
秦桑榆。
原来公交车上还他钱包的人就是秦桑榆。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见到了。
“你是小鱼老师在城里的朋友吧,来我们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习惯啊?你别担心,我保证全须全尾的把你送过去。之前也有小鱼老师的朋友来找他,小鱼老师也是让我去接的。”
知道顾景明是来找秦桑榆的,师傅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
“秦桑榆在这里很有名吗?我瞧着你们对他态度好像都不太一样。”
回想起在公交车上大家对秦桑榆的态度也是格外不同和善,现在就连一个摩托车师傅提起秦桑榆也是说个不停。
“你瞧!那就是小鱼老师教书的学校,附近几个村里面唯一的小学,但也只能读到三年级,三年级以后就要去镇上读书。”
师傅指远处的学校给顾景明瞧,后座风还是有些大,顾景明半眯着眼睛看过去。
四四方方的围墙内只一栋三层小楼,再加一个小小的操场,操场上几个简易的乒乓球桌和篮球架。
现在正是放假时间,墙内空无一人,格外空寂。
“小鱼老师在这里待了快五年了,他是在这里待得最长的一个老师。附近许多小孩都是他带出来的,假期还时不时家访,有时候小孩到县里面读书以后跟不上还会找他辅导功课,他从来不收我们钱。”
“我们能不能尊重他吗?我们这个地方虽然穷,但还是很尊重知识。大家都想让小孩走出去,不管以后离开还是回来建设这个地方,都好。”
风声和摩托的轰鸣盖不过师傅语气里的低落与无奈,顾景明从中也知道了秦桑榆对于这个地方的重量。
“他平时不住里面吗?我看好多支教的老师都住在学校里面。”
顾景明有些好奇,这与他听见过的秦桑榆截然不同。
他只知道秦桑榆在做支教,但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更未觉得秦桑榆是认真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始反思,在他心里的秦桑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打着支教的幌子任性的逼迫徐家向他低头?玩票性质的?
或许并不是的,他从徐家听见也可能并不是真的。
“害,这里面就是教学楼。小鱼老师住的远一些,在半山腰。那边安静得很,空气清新。原本村里面是想给他协调的近一些的,但是小鱼老师自己喜欢那边。从住处走路来的话得一个小时,骑车的话半个小时左右。”
这么远吗?
顾景明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五味杂陈。
一路上途经一座又一座山,越往深处人烟愈加稀少,曲折的水泥路蜿蜒进深山之中看不见尽头。
摩托发动机轰鸣着载着人攀爬上长陡坡,中途摩托车不甚熄火后退,最后总算爬过了坡,拐进一条泥土路,两三分钟后终于看见了隐蔽在深山半山腰的老房子。
“到了。”
黑瓦青墙,木窗框,老式木门。
顾景明默然注视着这个偏僻古老的房屋,拉着箱子进退两难。
“小鱼老师,你朋友来了。”摩的师傅下车就高声冲屋内喊道。
“啊?!”
秦桑榆惊诧声从屋内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景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秦桑榆会接受他留宿吗?
会露出像照片上一样的笑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