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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屋内静得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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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胤禛衡量利弊,思虑再三,终于开口:“既然你真心相求,本王应允便是。”
宜修叩首:“多谢王爷。”
胤禛伸手作势去扶:“你刚生产,身子弱。地上凉,快起来吧。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宜修并未起身。
她依旧端坐在跪姿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道:“妾身的确是庶出,王爷若介意,妾并无怨言。只是,先帝与陛下皆非嫡出。若王爷总将嫡庶二字挂在嘴边,被有心人听了去,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恐有损王爷清誉。”
胤禛闻言,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可他又不能发作。毕竟此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无僭越之辞,又句句掐在要害之处。
胤禛望着跪在脚边的宜修,只觉得她不知从何时起,竟似变了一个人。
不再唯命是从,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如从前那般好拿捏。
宜修出了月子后,王府依例热热闹闹地为弘澈办了满月宴。
灯火辉映,红烛高照,宾客盈门。
人人都夸这位小阿哥生得白净俊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次日午后,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弘澈,缓缓登上张廷玉府中准备的马车。
弘澈睡得正香,呼吸轻软,毫不知晓自己的人生从此将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张廷玉亲自站在车旁,身着朝服,神色恭谨。
他上前一步,对胤禛郑重地道:“殿下将阿哥交由臣抚养,臣荣幸之至,必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怠慢。”
胤禛点了点头,神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有劳张大人了。”
宜修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
她明明极力克制,泪水却仍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
孩子,这一世,愿你远离宫廷的纷争,平安长大。
几日之后,姨娘终于将宜修托她打探的消息悄悄送入了王府。
宜修缓缓拆开信封,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眉心越皱越紧。
原来,姐姐竟险些与他订下婚约。
前世两人毫无交集,今生却因一场阴差阳错,生出如此纠葛。
宜修怔怔坐着,指尖轻颤。
剪秋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躬身低声道:“主子,王爷救大小姐之事,并非偶然。”
宜修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剪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王爷设计的。姨娘探得消息,说德妃娘娘早已与老爷商议妥当,想借联姻为十四殿下添一臂之力。不知怎的,被王爷得知了。于是便……”
宜修心思百转,轻声对剪秋道:“你去查查。姐姐第一次入府那天,走的哪条路?是谁带的路?”
剪秋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查。”
宜修望着剪秋的背影,轻轻拿起茶盏,一股暖意自茶壁透出。她抿了一口,茶汤沿着喉间滑下,苦味却在舌尖久久不散。
宜修垂眸凝视着茶盏的边缘,借着这份苦涩,又将前世之事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唯恐有哪一处细节被自己漏过。
突然,她灵光一现。
八爷福晋!
两府挨得近,她过府串门也是常事,因此前世她从未怀疑过她。
可偏偏是她,在那日恰好路过偏院,正好撞见姐姐跌入胤禛怀中那一幕。
若胤禛以此为由,请德妃娘娘向陛下请旨赐婚。
德妃姑母顾念姐姐与乌拉那拉家的声誉,不但不能拒绝,反而必须大力促成。
姐姐嫁给王爷,便绝了德妃姑母用姐姐的婚事为十四爷筹谋的可能。
如此一来,一箭双雕,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宜修只觉脊背发凉。
其实仔细想来,胤禛素来标榜爱重发妻。
姐姐过世后,他也表现得对她念念不忘。
后来那些得宠的妃嫔,无论性情还是眉眼,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姐姐的影子。
可若真是一往情深,又怎会容许身边出现如此多的“影子”?
他不过是偏爱这一类女子罢了。
再者,胤禛性情敏感多疑,阴晴不定。
他既然知晓她极其在意嫡庶之别和嫡福晋之位,那时她又刚刚失去弘晖,情绪最易失控。
他若真爱重姐姐,怎会如此放心地让她照料姐姐孕期的饮食?他难道就不担心精通药理的她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给姐姐下毒?
除非,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会“越界”。
甚至,他希望她越界。
谋害皇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德妃姑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这就是为何德妃姑母会放弃十四爷,转而尽心竭力为他筹谋的原因。
前世的自己,眼界还是太短浅,以为胤禛所作所为皆为情爱。
殊不知,那不过是他布下的一局而已。
正想着,剪秋推门而入,神色带着一丝凝重。
“小姐,” 她压低声音道,” 福晋那日,是被马嬷嬷带过去的。您看要不要把马嬷嬷叫过来问问?”
宜修眼底掠过一抹寒意,缓缓点头:“去吧。”
马嬷嬷被带进屋时,不见丝毫慌乱,恭恭敬敬地向宜修行了礼。
她在王府多年,见惯风浪,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宜修坐在炕上,并未如往常那般寒暄,只用茶盏盖轻轻刮着盏沿。
瓷器相碰的细碎声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马嬷嬷不知何事,害怕说多错多,只好静静站在原地,背脊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片刻,宜修终于开口:“马嬷嬷,劳苦功高。坐吧。”
马嬷嬷哪能听不出宜修语气中的讽刺,她连忙跪下:“老奴不敢。还请侧福晋明言。”
宜修这才抬眸,开门见山地问道:“嬷嬷,福晋第一次入府那日,你为何将她引到那条路上?”
马嬷嬷心脏狂跳,但面上仍努力保持平静:“回主子话,那日福晋初来,老奴想着从偏院走,可以路过花园,让福晋看看景致。”
宜修轻轻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下一瞬,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那日恰好遇见八爷福晋,也是巧合吗?”
马嬷嬷垂眸,眼珠乱转,最后咬牙道:“回主子,是巧合。”
宜修冷笑一声:“好,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