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宜修重生不打胎》雪糕冰

34、第三十四章 风起云涌 咸福宫内，

　　咸福宫内，一片静谧。
　　西洋自鸣钟立在博古架旁，黄铜钟摆缓缓晃动。一缕缕檀香自紫铜兽首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殿内盘旋不散。
　　窗外的几株银杏树立在庭院之中，金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偶尔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德妃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身上穿着一袭石青色常服，发间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白玉如意簪，腕间佛珠乌沉润泽，手中捧着的，是一本早已翻旧的《金刚经》。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虽然落在经文之上，然而，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自从太子复立以来，局势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愈发暗流涌动。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毓庆宫。
　　没人知道万岁爷究竟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德妃身处后宫，平日鲜少过问朝政。但她毕竟在紫禁城中沉浮了数十年。有些事情，无需刻意打探，仅凭风向的变化，便足以察觉端倪。
　　更何况，她的十四阿哥，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想到这里，德妃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
　　檀木佛珠在指间缓缓滚过，带来些许凉意。
　　可那颗原本平静的心，却始终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竹息快步走了进来。
　　一向稳重的她，此刻脸色竟有些发白。
　　“娘娘……”
　　德妃抬起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竹息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方才乾清宫传出旨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陛下下旨，废了二阿哥的储君之位，幽禁咸安宫。”
　　“啪”
　　德妃手中的佛经骤然滑落在炕几之上。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她早有预感太子地位难保，却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
　　第一次废太子时，陛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没过多久便复立了二阿哥的太子之位。如今再次废黜，自此事情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竹息看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
　　德妃回过神来，轻声道：“嫡长子继承大统，本就是汉人的习俗。我满洲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当年立国之时，讲究的是能者居之。宗室诸王会议推举贤能，谁有本事，谁能统领八旗，谁便坐得上那个位置。八阿哥素有贤名，朝野上下称赞他的人不少。”
　　竹息安慰道：“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些年，十四阿哥伴驾的时候越来越多，无论是巡视京畿还是塞外行围，万岁爷总爱将十四阿哥带在身边。宫里谁不知道，十四阿哥是极得圣心的。”
　　德妃没有接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雕花的窗棂，望向乾清宫所在的方向。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万岁爷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她收回目光，幽幽地道：“老四也是个不省心的。”
　　提起这个长子，她不禁眉头一皱：“从小到大，性子就拧。亲兄弟之间，本该互相扶持才对。可这些年他私下的那些小动作，还真以为能入了陛下的眼。”
　　竹息揣测着德妃的心思，小心问道：“娘娘，朴嬷嬷那边……”
　　德妃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釜底抽薪。”
　　朴嬷嬷得了密令，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
　　福宜虽非嫡出，可自落地起，便得到胤禛的格外重视，吃穿用度，乳母仆从皆比照嫡出的阿哥配置。
　　年世兰更是将他视若珍宝，白日里除奶嬷嬷和贴身大丫鬟外，轻易不许旁人近身；夜里值守的人手也要轮换两遍，院门直到天亮前都不得擅自开启。
　　整个院子如同铁桶一般。
　　莫说外人。
　　便是府里的老人，也很难将手伸进去。
　　朴嬷嬷站在抄手游廊下，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院落，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和气笑容。
　　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在王府待了多年、安分守己的老人。
　　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哪个时辰换值。
　　哪个婆子负责浆洗。
　　哪个丫头负责照看小阿哥。
　　哪个奶嬷嬷最得年侧福晋信任。
　　她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再严密的防备，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这日，朴嬷嬷终于逮到了机会，下手后，便安心地服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她自认为算无遗策，可惜天不随人愿。
　　宜修负手而立于窗前。
　　窗外那株丹枫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火红的叶片自枝头飘落，在庭院中扑了厚厚一层，远远望去，宛如一地残霞。
　　她静静望着满院秋色，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剪秋轻轻走到她身侧，福了福身：“福晋。”
　　宜修没有回头。
　　“如何了？”
　　剪秋压低声音道：“朴嬷嬷已经被抬出府了。许府医亲自验看过，只说是染了时疫，急症暴毙。她住的屋子也已经封了。除贴身戴着的那只玉镯外，其余衣物被褥、箱笼杂物，都按时疫的规矩焚毁了。经手的人都是咱们的人，不会留下话柄。”
　　宜修微微颔首：“把玉镯仔细收好。”
　　剪秋恭声称“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秋风吹动窗边垂落的珠帘，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良久。
　　剪秋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愚钝。既然朴嬷嬷已经出手，福晋为何不干脆顺水推舟？如今德妃娘娘那边……”
　　宜修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半边侧脸上。那张素来温婉端庄的面容上，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指尖的护甲。
　　“稚子无辜。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他。就当是我为前世的所作所为赎罪了。过几日，我会带着玉镯入宫跟德妃娘娘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