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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苍生之间,有所不同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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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颔首,立即有仙官应道:“请。”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落至岸边,身后是上百名着装一致的昆仑弟子。
众人对着百官和主神屈膝下拜,俯首在地,不等抬头,已是哭声一片。
昆仑掌门——悟虚真人亦是老泪纵横,却不忘礼数:“拜见主神,拜见众天官。”
“快快请起。”太平抬了抬手,“此番昆仑派亦受牵连,有何诉求,尽管说来。”
一众昆仑弟子起身后直奔尸身,口中念着“师姐”“师叔”一类的话。
百人齐哭,震得炽荧心肝发颤,这帮人各各都有修为在身,虽不知深浅,但要她的小命绰绰有余。
真后悔方才见到家人只顾着抹泪,没有叫父神去取些财宝来!
她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不自觉地摩挲在灿灿的脑袋上。
灿灿甩着头,方要发火,悟虚真人却说话了。
他用袖袍拭了拭泪,声音愈发显得沧桑:“回主神,我昆仑派有此一劫,皆为天意罢了,只求主神怜惜我那两名幸存的弟子。”
炽荧闻言怔住,茫然地看向灿灿。
灿灿一把拍开头上的手,瞪着眼珠子,小声警告道:“再敢拿爷擦手,弄死你!”
太平口中应着:“那是自然,天医馆定会尽力将他们医好。”
“多谢主神。”悟虚闻言叹息,“修为和前程皆不重要,能捡回条命就好。”
太平眉头微蹙,“悟虚掌门放心,待他二人康复,可去天禄府领些进补的丹药,日后修为精进,自有锦绣前程。”
不等悟虚答话,一名昆仑弟子哭喊道:“恳请主神许我派弟子留在此处,为同门烧些纸钱,祭奠亡魂,守灵三年!”
“主神,我们也愿留下!”
百名弟子相继哭喊起来,一时间声势颇大。
“哎。”悟虚叹息着,连连拭泪,顾不得阻拦弟子的无礼。
太平眉头更紧。
一位青甲将军横步上前,朗声道:“悟虚掌门节哀,不过依本将看,死者为大,当带回昆仑派入土,神魂方得安息。”
一名弟子哭喊道:“掌门,弟子能感受到小师弟的气息,他元神定未散尽!”
“是啊,我亦感受到了师姐的余音,你们有没有听到?”
弟子们纷纷附和,悟虚却只顾流泪,不置可否。
青甲将军心里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掌门有所不知,星君将在此修炼,众多弟子若在此吊丧,误了星君的修行,你昆仑派可担待得起?”
悟虚闻言一怔,他来时并不知此消息,满面皱纹下,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甲将军见他不答话,顺势上前一拜:“禀主神,星君事关天坑,此地又有神界遗石,本将愿亲自率兵驻守!”
悟虚虽没了下文,侧面却窜出个赤甲将军,也上前请命:“主神,此地与我驻地甚近,当由本将驻守!”
“明明是差不多距离!”青甲将军喝道。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赤甲将军毫不示弱。
这二人正是在天宫便开始争执的东、南二将,此地位置特殊,二人暗中争之久矣。
百官则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进言,一众散仙则乐得看个热闹。
这片水域向来是烛龙栖息之地,而烛龙现在还没死呢,二人就撕破了脸皮,这本就令太平十分头疼,而昆仑派竟也想趁机入驻天界,使她极为不悦。
“禀主神。”终于,阿墨站出来,打断了争吵的二人,“小神昨夜在此处看守烛龙,未能及时止灾,有失察之过,自罚驻守此地,请主神允诺。”
话音落,着青甲的锐东将军卫峥立即心生防备,语气却客气三分:“阿墨上神,北部相距甚远,怕是不便管理此处吧。”
着赤甲的安南将军陆靖也立刻会意,附和了一句:“这里毕竟是东南地界。”
“是啊,从北部调兵过来属实不便,还要途径我方驻地。”卫峥道。
“上神有所不知,他的兵,个个脾气火爆,两兵相汇,生出嫌隙便不好了。”陆靖劝着的同时,也不忘摆卫峥一道。
炽荧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觉莫名其妙,她盘着灿灿的脑袋,小声问道:“这俩将军方才不是吵得很凶嘛,现在好像又成一伙的了?”
灿灿只感觉脑浆子都要被摇晕了,翻着白眼答道:“你懂个锤子!”
阿墨压了压双手,淡然道:“二位将军放心,我北部无意涉猎此地,更不会调一兵一卒。”
听闻此言,二位将军放心了不少,不过陆卫峥仍忍不住问道:“若不调兵,就算阿墨上神法力滔天,怕是也很难凭一人之力,守住这么大一片水域吧。”
陆靖虽不语,心里却亦有此一问。
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又悠远的神音:“本尊亲驻。”
一阵威压传来,周身瞬间冷去三分,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炽荧大骇,她认得这声音,正是持扇人!
难道他一人能敌千军万马?他若驻守此地,自己又有几成把握,从他眼皮子底下跑路?!
阿墨脸上挂着官方假笑,拱手道:“请二位将军撤兵吧。”
二人均被噎得说不出话,互相瞪了几眼,只得拜别主神后离去,带走了所有天兵。
而昆仑派也再不提守灵之事,一众弟子开始麻利地搬运尸身。
悟虚道人也不再提起两名弟子,反而精准地寻到炽荧,在众目睽睽下,对她行了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老前辈,这是何意?”炽荧惊得合不拢嘴。
悟虚道:“方才听闻星君修行,老道心生敬意,唯有此礼可表。”
他绝口不提弟子遇害一事,反而如此行事,炽荧心生愧意,忙上前扶人,“老前辈,对不起,我……”
太平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叹息一声,妥协道:“你那两名弟子,就留在天宫罢。”
“谢主神!”悟虚又向主神行礼,然后才起身离去。
百官中有人不禁鼓了几下掌,有人竖起大拇指,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炽荧则一脸天真地愣在原地——这……这就走了?这就完了?不要钱财吗???
悟虚真人不争不要,不喊不闹,却达到了自己真正的诉求,而这对于没见过世界的炽荧来说,确实难以理解。
……
星君之事已毕,但火神之事尚未平息,太平满脸疲惫,摆摆手道:“其余事宜,回天宫再议。”
她率先离去,一众天官紧随其后,有的仙人跟着去看热闹,有的则原地散去。
日、月二神及火神不得不去,灿灿、阿墨亦是如此,他们一面走远,一面担忧地看着炽荧。
人群中,一名黑袍散发、满面青须的男子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随着人潮离去。
渐渐的,只剩下炽荧一人和一条冰封的烛龙。
她茫然四顾,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别说是自己,就连脚下的小岛都如此渺小。
看了眼天色,已是酉时了。
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怎么睡,又经历了如此之多,困倦和伤痛一并袭来,松懈之下,所有的精力随之消散,眼皮如千斤重担。
长长的眉尾不觉地下垂,她闭上了眼睛。
……
持扇人一直都在,只不过隐去了神迹。
在今日这种场合下,没着神袍和神靴倒不足挂齿,但他不能让外人看出他有伤。
神雷对他来说,仅是筋脉有损,他甚至不必用药,调息几日便好。
但他动用了本源之力冰封烛龙,这才使它不至于即刻死去。
待寻到木神商讨下治疗之策,尚能为老龙争取一线生机。
更为重要的是,此地一直为烛龙所居,东、南二位将军虽觊觎已久,但不能强求,若烛龙有失,则必起兵戈。
这也是他将星君炽荧带来的原因。
一旦救不回烛龙,那么星君以修炼之名常居此地,东、南二部也不敢有异动。
他将这个破破烂烂,如同碎布一般的星君抱到树下,让她靠着树睡,又在面前升起了一堆篝火。
修炼只是占据此地的名义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她修行,但愿这个看似机灵,实则有些莽撞的姑娘能懂。
挥扇打起一道挡风的结界,将人和篝火一并罩在其中。
她如此伤重,又无修为,倘若再遭了风寒,恐怕真的会有闪失。
天界比神界还要冷,仙界更冷,凡界尤甚。
神仙尚有仙气护体,有暖玉傍身,凡人又当如何?
而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儿,除却一身仙人的筋骨,又与凡人何异?
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在他冰封巨龙,无法脱身时,展臂拦住群猴,即便伤了,也要将老龙护在身后。
那时,他余光扫到过她的双腿,抖得真是不成样子。
一个毁阵出逃,想要活命的怂包星君,怎么那一刻,连命都不要?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又抖起来了,想必是有些冷。
他不顾本源有损,又施法加固了结界。
在他五万载的神生中,向来同视苍生,可在降神台第一眼看到她时,尤其是那欢快的眉尾,他才意识到——原来苍生之间,有所不同。
如今再瞧她,血污中隐约透露出她白皙的皮肤,脖颈处的动脉,正在火光的掩映中,倔强地跳动。
他单膝着地,拿出那块她不曾接受的方巾,借着指尖驭出的水花,轻轻擦拭起来。
她的伤口在擦拭下暴露出来。
她眉头轻皱,呼吸一滞。
她的面容在擦拭下愈发清晰。
她神色渐渐安宁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他将手脚放得极轻极慢,哪怕要花费更多时间,也尽量不去惊扰她睡着的眉尾。
她睡着,她活着。
……
阿墨回来时天已大黑。
他本该主动接过哥手里的活,却站着没动。
他本该汇报下天宫议事的结果,却也没说。
他抱着肩膀瞧着哥,神色古怪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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