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晚自习要拯救世界》秋拾忆

2、第 2 章 帅哥，你的头发在燃烧

　　同源力量波动飘荡在夜风之中，微弱，但辨识度极高。
　　褚曦之收起掌心残留的清辉，静下心催动血脉里的心灯仔细辨析。
　　是同属守夜人的本源气息，可这股力量又滚烫张扬，如同燎原烈火，和她偏冷冽的银白色清辉截然不同。
　　褚曦之选择动用海量传承记忆搜寻结果。
　　不过可能是白天太节省用脑子了，现在用起来居然有一丝头疼。
　　不过好在她找到了答案。
　　五大守夜血脉依次浮现：清辉渡灵人、烬光狩夜卫、星箓封咒师、溯妄窥命使、岿岳镇界使。
　　褚曦之略微思索。
　　烬光狩夜卫。
　　独自干夜班这么多年，她早已默认这座城市的守夜岗位是单人编制。
　　现在她对于这个多出来的同事十分感兴趣。
　　波动来源是城东旧菜市场市场，距离这里有点远啊。
　　但是想着可能见到同类，她还是决定去花这个时间。
　　褚曦之摸着下巴，思考碰面的方式。
　　直接冲上去认亲？风险未知。
　　记忆记载，长期与晦渊魔物厮杀，守夜人有可能被负面情绪侵蚀堕入黑暗，黑化守夜人的威胁远超普通妄祟。
　　假装路过？更加不行。不行，想想都尴尬。
　　褚曦之怎么想怎么不合适，只能决定先悄悄潜行过去，远距离围观，先摸底探查，苟住不露头，非必要绝不主动暴露身份。
　　主意打定，褚曦之全力收敛周身清辉气息，借着街巷层层重叠的阴影，朝着城东旧菜市场快步赶去。
　　夜色愈发浓重，沿街商铺陆续打烊，路灯间距稀疏，大片阴影铺满路面。
　　沿途游荡着几缕漫无目的的浮影，感知不到守夜人的气息，慢悠悠四处飘荡。
　　褚曦之直接选择性无视，眼下探查同类才是头等大事，零散小怪不成气候，暂且对人类没有伤害，先搁置一边，下次收拾。
　　约莫二十分钟，正在拆迁的旧菜市场轮廓映入眼帘。
　　废弃店铺门窗，断墙与锈蚀台面映入眼帘，周围几棵枯树上停留着几只乌鸦，时不时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这种人迹绝尘的地方，非常容易被刚形成的妄祟选择成为成长的老巢。
　　褚曦之刚靠近铁皮围墙，一道狂暴的能量冲击轰然炸开！
　　她凭借战斗的本能，躲开向她砸过来的碎石。
　　炽烈橙红火光烫破了暗沉的夜色，至少在躲在断墙后面的褚曦之看来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
　　褚曦之咂咂嘴，心里酸酸的。同样是守夜人，怎么人家攻击力就这么强悍，羡慕二字说累了。
　　伴随着妄祟此起彼伏的呜咽，漆黑黑雾漫天飞溅。
　　褚曦之拨了一下头发，微微侧身，慢慢探出头向内观望。
　　市场空地中央立着一名少年。
　　宽松黑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掀到脑后，利落短发被晚风拂动，嘴上吊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顺来的一根狗尾巴草。
　　橙红色火焰在他掌心跳跃翻涌，火光映亮张扬鲜活的眉眼，出招干脆利落，偶尔也会“调戏”一下妄祟，进退节奏清晰，看来也是和她一样的老手，实打实拥有丰富实战经验。
　　楚迎火一边催动烬火横扫围攻的魔物，嘴上一刻不停，对着团团黑雾嘀嘀咕咕：
　　“喂喂喂！来人间不知道入乡随俗啊，好歹给自己生一双眼睛啊，一群瞎子。技能扔不准我也就笑笑，我都给你们开灯了，能不能提高点准头啊，这样我感觉在和猪打架哎，很下档次有没有。”
　　褚曦之静静旁观，心里默默判断：战斗力足够强悍，精力旺盛得超乎想象。嘴巴也碎。
　　楚迎火可能说累了，他跑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来了一个帅气的刹车。
　　刹那间，褚曦之感觉他仿佛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出来了：“星火千狩！”
　　………居然真有人干这么尴尬的事情
　　褚曦之打心底佩服，对于打架喊技能这一块，她刚开始尝试过，毕竟获得了特殊能力，谁不想像热血番那样来大声喊出自己的技能。
　　但是刚张了嘴，仿佛有语言羞耻症，声音就被堵在喉咙里一样，并且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依旧喊不出来。
　　对于这个新同类，褚曦之决定暂且给他贴上中二的标签。
　　替他尴尬完，突然间她的敏锐察觉到了危险。
　　废墟深处的隐蔽裂隙源源不断涌出新的妄祟，一波接着一波持续增援。
　　就算少年火力凶猛，血脉力量与体力终有上限，无休止消耗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刚刚那一招一看就是属于他们守夜人的大招。一般大招一放都必须有一段的回复时间，要不然透支到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有可能的。
　　该死，这东西还真变聪明了，知道玩起持久战了。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壮硕的蚀怨借着混战隐蔽绕后，黑雾凝聚成锋利爪刃，悄无声息袭向楚迎火后背。
　　他正面被魔物死死缠住，又刚刚大消耗，感知力下降，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袭来的致命偷袭。
　　褚曦之不再观望。
　　英雄救美这种事情非常有利于和一个陌生的同类打进关系。直接解决了她犹豫如何碰面的问题。
　　更何况这人一看就是一个年纪的，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同甘共苦的朋友，她心底深处，并不想眼睁睁看着另一位守夜人殒命。
　　银白色清辉骤然绽放，一束凝练光刃破空疾驰！
　　光刃精准击中蚀怨躯体，狂暴的精神冲击瞬间打乱魔物的进攻节奏。
　　蚀怨遭受重创，发出刺耳尖啸，调转身躯朝着围墙方向猛扑而来。
　　突如其来的属于同类的攻击让楚迎火瞬间警觉，他迅速后撤脱离包围圈，掌心烬火熊熊升腾，锐利的目光锁定阴影。他没有贸然出手，语气裹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哇塞，那边的朋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不出来，先看看样子，在下也好选择当牛做马还是以生相许啊。”
　　褚曦之缓步走出阴影，淡淡的银辉萦绕周身，姿态松弛，保持戒备，却没有主动展露敌意。
　　“放轻松，我是好人哎，刚刚那么认真努力的在搏斗，看不出来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不是堕落的守夜人。”同样拥有传承记忆，楚迎火可太清楚对方为何警戒了。
　　楚迎火上下仔细打量她，很快捕捉到那一缕同源的守夜人气息，双眼骤然发亮，激动往前踏出一大步：
　　“等等！这个气息……和我很不一样啊，你是清辉渡灵人对吧！可算让我找到不同属性的家人了！看了传承记载后心动至极，对于其他人的作战方式真的很好奇啊。你还是专门克制幻境的血脉，直接吊打一大半的时候妄祟哎……”
　　褚曦之很痛苦，她不应该直接杀了蚀怨，他应该用绳子把它绑起来。让这位帅哥再和它唠唠。
　　这样自己就不用成为唠叨的对象。
　　这脸这么帅怎么嘴这么碎呢……
　　“眼力不错。”褚曦之抬手示意他打住。“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
　　“什么？”
　　“帅哥，你头发着火了。”
　　“啊！”
　　看着楚迎火手忙脚乱地灭火。褚曦之接着询问：
　　“烬光狩夜卫……等下，我忘了问你叫什么了，算了这不重要，我暂且这么称呼你吧。我刚处理完城西旧巷的梦魇织者，问一下，你解决城东这片裂隙多久了？”
　　“整整三天！”
　　说到正题上，楚迎火神色短暂凝重，转瞬又突然变成万分感慨的模样，望向黑雾不断涌出的废墟深处，
　　“最近裂隙开启频率疯涨，实在反常。我一直以为整座城市只有我一个狩夜卫，还时常感慨宿命安排我独自扛起对抗晦渊的重担，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上战友！”
　　说着，楚迎火掩面假哭以示上天待他不薄。
　　褚曦之心中五味杂陈，一面为疑似患有多动症的队友，一面为裂隙的不正常。
　　“城西和城东同步爆发大规模妄祟异动，界膜损耗速度异常，很大概率是晦渊躁动期来临。”褚曦之认真分析情况。
　　她尽量不往坏的想，但现在解释最合理的只能是躁动期。这是在传承记忆中有所记载的正常现在，就好比把晦渊比作一个容器，如果这些负面只进不出的话，迟早会炸开，偶尔的躁动也很正常。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沉闷震颤，大量黑雾从地底缝隙翻涌而出，数头中阶妄祟一齐钻出阴影。
　　“情况不妙，敌军增援抵达！”楚迎火掌心烈焰暴涨，斗志直接拉满，“正好试试联手作战！”
　　“分工。”褚曦之迅速拟定战术，“你的烬光负责大范围肃清魔物，我铺开清辉光域封锁一切幻术，遇见裂隙，我们合力封堵。”
　　这是褚曦之人生第一次和其他守夜人协同作战。
　　长久以来，侦查、防御、寻找退路所有事项只能一人包揽。
　　此刻身侧燃起一团滚烫火光，并肩向前推进，一种陌生又安稳的感觉涌上心头。
　　“Yes, sir长官，收到！”楚迎火高声笑答，率先冲锋。
　　橙红色烈焰汹涌铺开，负面凝聚而成的黑雾触碰到火焰便急速消融，成群浮影接连溃散。
　　褚曦之紧随其后，银白色清辉向外延展，构筑广阔光域。
　　几头擅长编织梦魇的妄祟试图制造幻象偷袭楚迎火，幻术刚刚成型，立刻被清辉的精神冲击碾得粉碎。
　　一白一赤两道力量在拆迁废墟中交相辉映，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莫名合拍，交织如画。
　　汹涌的魔物潮水很快被压制。
　　残存的妄祟惊慌逃窜，全部退缩至地底裂隙周边。
　　两人默契合围，同时全力催动血脉力量。
　　心灯与烬火碰撞交融，巨大能量冲击波狠狠轰击裂隙洞口。
　　裂隙剧烈震颤，喷涌的黑雾骤然减缓，缝隙缓缓收缩，暂时被强行封闭。
　　毕竟不是专业的封咒师，只能暂且标记，祈祷后面能够遇到会星箓的守夜人
　　周遭阴冷躁动的气息慢慢平息。
　　战斗结束，楚迎火熄灭掌心火焰，抬手擦掉额角汗珠，快步走向褚曦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丝毫不见连续苦战的疲惫：
　　“太过瘾了！第一次有人配合我战斗，再也不用对着一堆黑影自言自语！我一直把守夜当单人副本打，要不然太无聊了。”
　　“在此之前，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褚曦之轻轻叹气。
　　楚迎火眼珠一转，认真提议：“晦渊躁动期，波动只会越来越强，单凭一个人根本没法兼顾整片城区，不如之后我们组队巡查？”
　　褚曦之短暂沉吟。多年独来独往，骤然结伴同行需要适应，可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合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是可以。”她点头应允，随即补充说明，
　　“先说清楚，我是城西市一中高二学生，离城东二十分钟的路程，来这边非常不方便。看你也像学生，应该是城东三中的吧？”
　　楚迎火先是一愣，随即神秘一笑：
　　“这么有缘分？我也是市一中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二理科（6）班楚迎火，幸会幸会。”
　　这下褚曦之倒是有些惊讶了，自己的同学是守夜人，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
　　“高二文科（8）班褚曦之。”
　　“我知道你！”楚迎火想起来什么。
　　“你知道什么？”
　　“咋们同一个数学老师，你老是在数学课睡觉，秦老师把你当例子说了好几次了！”
　　“……”褚曦之无语凝噎，不想出名，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不过，楚迎火也想到那个问题了，
　　“嘶，咱俩是同学，隔这么近一年多了，居然没发现是同类，这有问题吧。我也不是集中在城西清理怪物，都是到处乱走，哪里有需要就出手。只是家住城东所以这边行动多点。”
　　楚迎火想了想也没得出答案，天色也不早了。对方一看也是溜出来的，回去肯定还有一堆作业等着呢。
　　二人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在手机上联系行动和汇总情报。
　　但褚曦之走在回家路上，依旧在思考那个问题，她反复回想今夜的细节。
　　如今唯一能推断出来的就是在晦渊躁动期以外清理浮影、怨丝虫这类低层妄祟，无需动用全部力量，虽然知道战斗的时候有领域覆盖，但她习惯性收拢清辉气息。
　　而且城市各处弥漫的晦渊浊气会形成一层厚重幕布，将传承已久微弱的血脉波动尽数吞噬。
　　她固守城西，楚迎火奔走城东，遥遥相隔。
　　就算偶尔遭遇中阶魔物全力一战，遥远的距离也会把气息消磨殆尽。
　　唯有最近特殊，晦渊躁动，屏障躁动，混乱不堪。
　　她鏖战梦魇织者，楚迎火被大批妄祟围困，两人毫无保留释放血脉力量。受异样磁场的影响，将两人的气息意外带到了一起，让对方察觉到了彼此存在。
　　跨越整片城区的两道微光，终于冲破黑雾，遥遥相逢。
　　原来不是没有同伴，只是需要一场足够汹涌的战斗，才能让独行的守夜人，听见彼此的信号。一想到明日就要在校园相遇，褚曦之不经感慨。
　　命运这般巧妙，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曾经以为永无止境的独行黑夜，如今迎来了同行者。
　　往后清理妄祟，算不算是多了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回到城西的高档小区，时针即将指向凌晨一点。
　　褚曦之轻手轻脚推开家门确认奶奶已经陷入熟睡。
　　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行程会被发现，老年人睡得早，自家奶奶一般七八点就睡了。
　　就算正常放学也要10点钟。晚上两人总是碰不到面的。
　　热了一下奶奶睡前留下的夜宵，然后去泡了一下澡，总算是舒缓了一点刚刚战斗带来的疲惫。
　　但是回到房间，望着书桌堆积如山的练习册，瞬间面露苦色。
　　最终在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在选择站着睡觉然后摔倒出名和坐着睡觉中她还是选了后者。
　　没办法，楚迎火一看就是高精力人群，她不行，她是低精力。
　　她需要桌子托起她沉重的脑袋。
　　褚曦之伏在书桌前提笔刷题，随着时针转动，她很好的卡在了一点上床，比昨天进步了五分钟，怎么不算进步。
　　躺在床上困意袭来，睡过去之前她想
　　五大血脉，如今遇见烬光狩夜卫楚迎火。
　　溯妄窥命使、星箓封咒师、岿岳镇界使，剩下三类血脉的继承者，是否也潜藏在这座城市？
　　窗外夜色浓稠幽深。
　　在没有人知晓的角落黑暗缓缓攀爬，像藤蔓一样逐渐缠上了这座城市。
　　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