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晚自习要拯救世界》秋拾忆

1、第 1 章 家里盆栽闹脾气了

　　下午五点四十分，晚读的铃声敲响。
　　夕阳斜斜压在窗沿，将堆叠的试卷浸成暖融融的橘色，喧闹逐渐在铃声中消散。拿书的声响、班长的提醒声、笔尖敲桌面的动静揉在一起，是高中日复一日的晚读时光。
　　褚曦之座位靠窗且靠后，她一直认为这是一个神仙位置，方便开小差，也方便睡觉。
　　她单手撑着脸颊，眼皮半耷拉着，单手立着今天晚读要读的书，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连绵的晚霞。
　　如果不看外面，她怀疑在注视书本的下一秒她的眼皮就会打架。没办法，优质睡眠不属于一点才睡的高手。
　　“曦之，晚自习结束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小吃摊逛逛？十点放学刚好来得及。”苏苏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眼睛时刻注意着移动的班主任，悄声询问。
　　虞棉是今天的值日生，刚巧扫到她们旁边，轻轻地问：“我听朋友说校门口新来了一家年糕摊，酱料味道很不错，我住校也想尝尝，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买一串呀？”
　　虞棉说话语调轻柔，带着温和浅笑，属于那种白月光的类型。
　　反正长到了苏苏的点上了，她立马保证，自己愿意为了她和那些男生来一场百米冲刺，争夺第一根年糕获得权。
　　褚曦之，苏苏，虞棉三个人高一就是一个班，高二分班都选了文科又恰巧幸运的都分到了一个班，比起刚相处不久的大家，如今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褚曦之发呆之际听了此话，脑袋中已经在和两根年糕精打架了。
　　奈何今晚责任重大，别说陪朋友了，班主任那里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她把几十个借口翻来覆去的想，但左思右想都不得劲，只能先婉拒苏苏：“可惜我去不了，命运之神指引我，今日适合早早放学，待会儿得去找班主任请假，快为我献上几个合理恰当的理由。”
　　苏苏的眼睛盯着班主任消失的地方3秒，明确敌人已经离开。直接侧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建议：“你就说妈要生了。”
　　褚曦之想了想，摇头说：“可惜了，你要是在前天和我说倒是来得及，因为我前天的请假理由是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女，我想要早一点回家与父母增进感情，防止她们成为空巢老人。”
　　“算了，我坦白了家里盆栽闹脾气，我妈刚刚昨天打电话勒令我必须早点回家安抚它，再不回去，它就要赌气黄叶，绝食抗议了。”褚曦之眉眼认真地说。
　　“我觉得老刘应该会觉得你是要和他去三院”苏苏盯着班主任又出现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
　　“三院是干嘛的？”褚曦之很少去医院，她的另一个身份其实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身体素质超好。
　　“精神病院。你认为盆栽在闹脾气，这是精神病。而他故意离开不到三十秒又突然杀回来这是神经病。”苏苏礼貌微笑，又不经意在班主任带着锋利的眼神路过她们时提高朗读音量。
　　谈笑间，虞棉也收工了，坐回她们前面。
　　褚曦之想着不可能请成功，但一定要请的假，借这虞棉的背影又开始神游。
　　看着虞棉纤瘦的身影被黄昏笼罩。
　　她因夜晚快临的心倒是冷静下来，褚曦之无比珍惜这份平淡温暖的日常，校园里的嬉笑打闹，好友之间幽默的闲聊，是她在暗影之中最强的支撑。
　　正因为如此，她才依旧死死守住心底最大的秘密，不愿将苏苏和虞棉拖入那些潜藏于阴影里的危险。
　　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心态佛系，对成绩不甚上心的普通高二学生。上课别说走神，九节课有五节课在睡觉，四节课在准备睡觉的睡神。
　　不过没办法，工作和学习的特殊性她只能拥有这份神仙作息。
　　没错，褚曦之她是一名守夜人。因为夜晚总是有一些脏东西，而她的传承血脉让她承担了守护的责任。
　　那些脏东西叫妄祟，来自于一个叫晦渊的地方，人类世界一切的负面情绪、肮脏心理汇聚的地方。
　　现世与晦渊之间隔着一层日渐薄弱的界膜。
　　妄祟自晦渊深处诞生，依靠人类的恐惧、悲伤、绝望等负面情绪存活。
　　普通人肉眼无法窥见这些游荡在阴影里的魔物，但却饱受折磨。
　　虽然传承记忆中守夜人分为五种血脉，但这么多年，从觉醒血脉看见妄祟到接受传承记忆对抗妄祟以来，褚曦之一直是一个人默默的做任务，完成她的责任，同时她也一直没有遇到其他同类人。
　　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周围唯一一个能够看见妄祟的人。
　　她无从知晓血脉从何而来，没有前辈指引，没有同伴并肩。
　　无数个夜晚，她孤身游走城市街巷，一点点摸索、练习掌控体内流淌的特殊力量，在一次次惊险交锋里积攒战斗经验。
　　她是原生清辉渡灵人。
　　和传承记忆里进攻疗愈兼备的均衡型的能力分支不同，她与生俱来的清辉之力有些许变异，治愈能力极低，所有力量集中于精神冲击和净化，善于撕碎妄祟编织的幻境和净化缠绕人心的阴霾。
　　白天她可以安心享受平凡校园的睡眠生活，偶尔和好友说笑打闹。
　　这是由于大家在白天都高精力的活动，妄祟的力量得到了非常大的削弱。
　　可当夜色铺满城市，大家情绪下降。街巷阴影涌动，晦渊裂隙悄然张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噩梦降临于哪。
　　很快，晚自习预备铃声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慢慢平息，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拿出习题册准备开启晚间学习。
　　褚曦之和苏苏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准备开溜。
　　苏苏对此只是点评到：“你用你那荒唐的理由离开后，我猜老刘下一秒就会进班给我我们这些上学的来一个请假警告。”
　　因为今天跑的那么早，还有一堆作业，等完成任务后需要补救。所以褚曦之选择背书包，要不然明天就要喜提站着睡觉了。
　　想着在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褚曦之就两眼一黑。
　　而在面对班主任无语至极的目光时。
　　她左思右想感觉老妈要生了这个借口纰漏太多。
　　只能面不改色吐出：“老师，我家盆栽闹脾气了。”
　　老刘盯着她认真的神色，也是成功气笑了。
　　这个家伙一个月三十天，一半都在请假。你说他不尊重你吧，他给你想出十五个不一样的理由。但你说他尊重你吧，她每个理由都这样简单粗暴的直接告诉你，她只是想请假。
　　你说联系家长吧，这孩子又是跟着奶奶的，父母双方都在外地做生意，上次一个电话打过去，才接通不到15秒对方就道歉说要开会。
　　你说骂她吧，她成绩又非常稳定的在中上，但身为老师，想想总有点不甘心。但你说了，她又不当回事儿。
　　无奈至极，老刘撕下一张请假单，让她赶紧滚。
　　“收到！谢谢老师！”褚曦之心想又混过去一次，鞠了个潦草至极的躬表示感谢，转身飞出办公室。
　　老刘看着褚曦之称心如意的背影，越想越不得劲，决定去班里好好教育一下其他同学，千万不能以样学样。
　　褚曦之背起书包成功离开学校，那种跨出学校大门的轻松愉悦真是爽之又爽。
　　但想到自己的任务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几分。
　　近半个月，城市各处负面情绪持续攀升，城西老旧居民区频繁出现妄祟活动痕迹，隔开现世与晦渊的界膜，损耗速度远超往常任何一段时间。
　　今晚，她打算前往城西旧巷探查源头。
　　这是她昨天在新闻上关注到城西一带在一个道路口发现了很多趴在地上睡觉的人，醒来后依旧萎靡不振，怀疑是被鬼上身了，惹得人心惶惶。
　　这种特征非常符合妄祟高浓度聚集时候会引发的后果。
　　不过这种往往都是些数量多但没什么威胁的小怪。
　　褚曦之没有走向回家的街道，转身拐进僻静的小巷超近道，朝着城西老城行进。
　　天色暗得很快，薄云掩住月色，晚风裹挟着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街道行人渐渐稀少，幽深巷弄里飘来一缕淡淡的腐浊气息，这是妄祟聚集独有的气息。
　　褚曦之放缓脚步，悄然释放微弱的精神感知，眉头轻轻一挑。
　　魔物聚集的浓度，比她预估的更高，但没有感觉到很强大的负面影响，那应该就是低阶的扎堆小魔物。
　　顺着渡光的指引，前方幽深巷道内，一团团灰黑色雾气缓缓漂浮，凝聚成扭曲矮小的人形。
　　褚曦之也分辨出来，是最常见的低阶魔物——浮影。
　　它们没有致命攻击力，终日游荡街巷，悄悄吸纳路人遗留的消极情绪，日积月累，依旧会缓慢侵蚀普通人的精神，使人整日萎靡消沉。
　　褚曦之缓步上前，银白色清辉自掌心无声流淌而出，凌冽微光在昏暗巷子里缓缓铺开。
　　澎湃的精神光芒向外席卷，接触到清辉的浮影妄祟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一团团黑雾接连消融消散，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短短片刻，外围游荡的浮影尽数清理干净。
　　可阴冷的寒意并未消退，厚重的压迫感牢牢笼罩整条巷道，源源不断从巷子深处向外扩散。
　　褚曦之皱了皱眉，巷子深处居然藏着一头沉睡中阶妄祟。
　　刚刚被这些小怪的气息遮掩居然没有察觉出来。
　　她不属于专门俱备侦察能力的溯妄。
　　只能找个角落凝神调动精神力探查波动，很快得出判断：能力偏向精神幻术，梦魇织者。
　　褚曦之松了口气，自己的技能刚好是它的克星。
　　梦魇织者擅长编织幻境，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恐惧、遗憾。
　　不少普通人乃至守夜人一旦深陷幻境，会持续遭受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纵然清楚其中凶险，褚曦之也没有丝毫退缩。
　　孤身作战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在幻境中将她唤醒，但一路走来，存在于血脉之中的心灯很好的帮她免疫了一些致命攻击。让她能守住心神，拥有对抗幻术的底气。
　　褚曦之抬头稳步向巷子深处前进。
　　巷道尽头，一道高挑的暗影轮廓缓缓显现，漆黑丝状雾气层层缠绕身躯，形体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化作孤孤单单的人影，时而凝成无边无际的黑暗。
　　梦魇织者察觉到入侵者，细碎阴冷的低语凭空回荡，不断钻进耳中，试图扰乱心神，瓦解对手的意志。
　　褚曦之缓缓抬手，银白色清辉在掌心持续汇聚、膨胀，冷冽的光芒渐渐变得耀眼夺目。
　　“别浪费力气了。”褚曦之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目光稳稳锁定前方暗影，“向你同类打听打听，谁能困住清辉渡灵人血脉的。”
　　梦魇织者在渡光的攻击下身形快速扭曲，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也许感知死亡到来，竟想殊死一搏。
　　无数漆黑丝线凌空翻飞，如同暴雨般向褚曦之袭来，巨大的幻丝囚笼骤然成型，层层幻象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
　　一瞬间，周遭环境骤然扭转。褚曦之发觉自己置身永无止境的漆黑长巷，天地间只剩她孤身一人，四周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永不停歇的暗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正是她心底最深的担忧。
　　幻境试图放大长久独行的孤寂与惶恐，试图动摇她的心智。
　　褚曦之迅速稳住心神，用灵息为自己净化，很快就拉回涣散的意识。
　　千钧一发，她双臂横展，蓄积已久的清辉轰然向前爆发！
　　银白色光芒如浪潮汹涌铺开，所过之处，黑色幻丝寸寸断裂，虚假的街巷图景如同破碎玻璃，轰然碎裂、消散。
　　梦魇织者见状愈发狂暴，剩余黑雾疯狂凝聚，化作数条粗壮暗影长鞭，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打过来，鞭梢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阴冷的涟漪。
　　褚曦之脚下灵巧侧身，轻盈躲开第一道鞭击，脚下借力向前冲刺，掌心凝聚一束凝练的光刃，精准劈向魔物本体的脑袋。
　　那里是它的负面汇集核心。
　　清辉光刃撞上黑雾躯体，梦魇织者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雾气不断蒸腾损耗。
　　它不甘心落败，再次催动力量，新一轮幻境浪潮接踵而至。
　　褚曦之不再被动防御，主动向前突进，无边清辉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化作一圈明亮的光域。光域之内，一切幻术无从生根，所有虚假景象尽数瓦解。
　　“到此为止了。”
　　褚曦之目光澄澈，掌心所有清辉收拢，凝成一束璀璨的光柱，笔直朝着梦魇织者核心射去。
　　光柱穿透层层黑雾，正中魔物本源。
　　梦魇织者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鸣，庞大的暗影躯体由内向外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之中。
　　巷子里阴冷的气息缓缓褪去，打斗的领域逐渐褪去。远处街道传来零星车辆驶过的声响，人间喧嚣重新回归。
　　战斗落下帷幕，褚曦之轻松呼出一口气，稍稍放松紧绷的肌肉，掌心的光芒缓缓敛去。
　　她抬手望向远处热闹的市集，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就在她准备动身离开旧巷之时，一缕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同源力量波动，自城市另一头遥遥传来。
　　褚曦之微微一怔，驻足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守夜人少之又少，很难碰到，所以她也没有刻意去找，一直都是只自己一人独自对抗妄祟。
　　可刚刚那道波动，和她体内守夜人的本源气息极为相似。但又不属于清辉。
　　似乎……出现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