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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朴时元的导师选择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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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名少年的一分钟个人舞台很快落幕。残酷的首轮筛选过后,三十二名参赛选手锐减至十二人,留下来的每一个都是从一众高中生说唱爱好者里突围的佼佼者。
节目组专门为四个小组定制了专属于高等rapper的校服外套,灰色、紫色、红色、绿色,四种纯粹的色块,将原本混杂的选手阵营彻底割裂开来,也预示着接下来派系分明的竞技对决。
朴时元随大流走到导师们面前站定。
Kid Milli抬手轻轻展开那件深紫色外套,动作耐心又细致,亲手替朴时元套上校服,指尖顺势抚平少年肩头细微的褶皱。
Kid Milli觉得这个孩子跟在座大多数人最终根本不会走上同一条路子。
朴时元还是太干净太沉静了。
长期被规整规则束缚着长大的人无论再怎么叛逆放肆,眼底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根深蒂固的规训痕迹。
家养兽再怎么流浪,也不会野兽的张狂与掠夺性。
你不适合走这条路。
你一直以来什么东西都得到得太轻松了,之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苦难呢。
你没有一点不顾一切向上攀爬的野心。
Kid Milli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朴时元的肩膀以资鼓励。
朴时元其实是有点感动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唱出自己的作品,并且得到了陌生前辈的认可。
这算不算是自己迈出的一大步?
赛场的灯光适时切换,聚焦至舞台中央,MC DinDin手持话筒,声音清亮地穿透全场,打破了选手席短暂的静谧。
“接下来,即将开启本轮全新规则——选手反向选择导师。”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泛起细碎的骚动。
过往几乎所有的综艺竞技舞台,从来都是导师筛选选手、前辈评判后辈,主动权永远握在资深制作人、说唱前辈手中,而这一次学生们反而拥有了优先选择权。
身居高位的导师神色皆悄然发生变化。
平日里从容淡定、点评游刃有余的八位导师,此刻脸上都染上了几分难得的紧张与局促。
被后辈挑选,真的是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但同时也藏着难以言说的压力——若是整组无人选择,在同行和全场选手面前,无疑是一件无比难堪的事。
空气里悄然弥漫起一层微妙的博弈感,原本掌控全局的导师们,第一次沦为了等待被挑选的一方。
DinDin顺势宣布下一环节规则:“正式选择开始前,各组选手拥有自由提问任意导师的权利。”
紫色阵营的三人队列里,气氛却出乎意料地格外沉静。
此前休整间隙,朴时元、杨胜浩、河善好三人早已进行过一番讨论。
朴时元满心向往Giriboy & Kid Milli的Just Music组,其次便是The Quiett与Code Kunst。
他喜欢无拘无束的创作氛围。
Just Music多变、自由、接纳所有情绪与实验的曲风,是他最契合的归宿。
但河善好率先提出了不同意见,理由直白又现实:她和杨胜浩都不擅长制作beat。
还有没说出口的话是GroovyRoom既最看好杨胜浩,又是她最想合作的人。
GroovyRoom作为顶级双人beatmaker组合,擅长的曲风贴合大众审美,确实是竞技赛制里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你朴时元想要的那套实验性的东西还是为我们稍微让一下路吧。
朴时元还能再说什么?他不想吵架。
Love and peace .
真的无话可说。
我就说我讨厌跟小情侣一起共事吧。
河善好说什么就是什么,杨胜浩这个既得利益者只会装死让女生在前面冲锋陷阵。
此刻提问环节开启,周遭选手纷纷举手发问,杨胜浩却一反平日跳脱的模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队列里,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朴时元亦是如此,没有参与提问的半点心情。
最终,还是性子果敢直接的河善好举起话筒对着导师席上的GroovyRoom清晰开口抛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我们最终选择GroovyRoom导师组,请问两位导师,为了让我们在后续对决中胜出,有具体的带队计划和准备吗?”
导师席上,李辉旻骤然被点名,下意识迟疑了一瞬,眼神闪烁,一时间竟没能立刻作答。
这个要怎么说?
这个是能说的吗?!
一旁戴着标志性黑框圆眼镜的Giriboy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慢悠悠出声拆台:“说实话,是没有的吧?”
一句玩笑话瞬间打破凝滞,引得全场轻笑。
李辉旻立马回过神,连忙摆手补救,语气急切又真诚:“有的!当然有的!”
轻松的小插曲过后,DinDin接续公布关键排名顺位,彻底敲定选导师的先后顺序。
本轮战队总分排名第一的,是权英勋带领的灰色阵营战队。紧随其后排名第二的,便是杨胜浩、朴时元、河善好所在的紫色阵营战队。
这意味着,权英勋队伍拥有优先选择权,他们完成挑选后,紫色阵营才能上场选择导师,顺位直接决定了所有人的选择空间。
朴时元忽然站起来,隔着三五米距离探头望向隔壁台上的权英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软糯的试探,主动搭话打探:
“哥,你们打算选哪组导师?”
权英勋侧头看来,神色淡然,一口回绝:“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们根本没法提前做决定啊,哥——” 朴时元无意识地拖着话尾。
架不住平素一副冷酷样子的弟弟难得的无意识撒娇,权英勋沉默两秒还是透露给他:“Indigo,indigo。”
朴时元瞳孔微怔,下意识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啊?”
这句话无疑意味着,他心心念念的Giriboy & Kid Milli组即将被顺位第一的队伍提前选走。
大概是现在朴时元的表情太过搞笑,权英勋补了一句。
“骗你的。”
朴时元刚退回队列,身旁的河善好和杨胜浩立刻凑近,低声急切追问打探结果。
“GroovyRoom。”朴时元随口敷衍道。
闻言河善好瞬间面露焦灼,眉眼间满是急切,生怕心仪的GroovyRoom导师被提前抢占,错失最优选择。
朴时元就是故意的。
他不高兴的话其他人也别想高兴。
尤其是惹他不高兴的人。
虽然最后权英勋改口了,但是朴时元又不傻。
通过之前在ig上偶尔聊天,他可太懂权英勋的音乐追求了。
四组导师里,唯有Giriboy & Kid Milli组,拥有顶级的包容度与多变的曲风。
Giriboy作为全能制作人,横跨抒情Melodic Trap、另类实验说唱、G-funk、R&B、电子、轻快玩梗说唱,曲风跨度无人能及,而Kid Milli深耕意识流冷感Trap,可驾驭叙事、荒诞、实验多种作品,整组几乎不设曲风限制,能容纳沉重独白、抽象意识、怪诞实验所有风格。
反观其余三组,所求皆与权英勋想要到相悖。
The Quiett & Code Kunst组,Code Kunst编曲花样繁多,融合爵士、电子、氛围、Boom-bap多种元素,但The Quiett扎根传统old-school,审美偏向现实厚重,无法接纳天马行空的荒诞实验。
GroovyRoom主打流行律动,适配舞台却容不下晦涩私人的表达。
Hangzoo & Boi B风格固化,只偏爱轻快生活化说唱,也完全不适合追求多变的权英勋。
除却Just Music,无人能满足权英勋的创作需求。
同样地,朴时元自己又何尝不想奔赴Giriboy和Kid Milli的阵营。
但这根本不可能啊。
一来顺位靠后,权英勋势必首选Just Music,自己根本没有争抢的机会;二来队内另外两人早已敲定心意,绝不会妥协,他一人的喜好左右不了团队的决定。
舞台之上,最终结果如期公布。
权英勋带领的第一名战队,毫无意外,坚定选择了Giriboy & Kid Milli(Just Music)。
心仪的白月光彻底被抢走,朴时元心里最后一丝念想彻底落空。
DinDin手持话筒,看向朴时元三人出声提问:“是从一开始,就确定想要选择的导师组吗?”
杨胜浩下意识转头,低头看向身侧的河善好,少年目光温柔,带着无声的默契。
河善好脸颊微红,却格外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杨胜浩应声作答,语气笃定。
朴时元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厌倦。
他极其讨厌这种组队竞技里唯独自己格格不入的处境,像多余的局外人被迫附和别人的选择与喜好。
似乎察觉到了朴时元的沉默,杨胜浩再次转头看向身侧的朴时元。
朴时元一言不发,不想理会旁边二人,眼神平直地望向前方,仿佛前面有一沓美元等着他去捡起。
别看我。
滚远点。
我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想选 GroovyRoom这组导师。
杨胜浩又一次郑重补了一句:“是的,我们确定。”
导师席上,所有人都将这幕哑剧尽收眼底。
The Quiett静静靠在椅背上,一副淡然看戏的姿态,到底是大前辈,实在是对此司空见惯。
身旁Code Kunst手肘抵着扶手半掩着唇神情严肃。
他很是看好朴时元。
之前那首歌真的太对他胃口了。
万众瞩目之下,杨胜浩最终开口,清晰报出了他们的最终选择:
“我们选择——GroovyRoom。”
Code Kunst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已经被权英勋小队预订走了的Kid Milli 和 Giriboy 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二人交换了个眼色没有说话。
……
后续队伍的选择接连落地:尹贤善带领的战队选择了The Quiett & Code Kunst组;顺位垫底的李振宇战队,没有任何选择余地,最终被分配至Hangzoo & Boi B阵营。
四组人马、十二名选手,至此全部完成阵营归属划分。
此外,节目组预留了复活名额,导师拥有额外增补选手的权限,此前遗憾落败位居第四的吴东焕成功破格成为GroovyRoom组队伍的第四人,补齐了团队阵容。
这对朴时元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赛程暂告一段落。
录制结束后朴时元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回清潭洞的住处。
车子缓缓驶入清潭洞别墅区,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在暮色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过分。
朴时元把身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玄关沙发上,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抓起游戏机就埋头打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脸上,指尖不停敲击按键,一局接一局,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浑身的疲惫涌上来,朴时元也没有起身洗漱,就这么蜷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很沉。
窗外已经彻底黑透。
肚子传来空空的饥饿感,朴时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下楼。
餐厅的吊灯亮着,餐桌边居然坐满了人。
朴时元脚步顿住。
连朴九映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还能是谁来了。
除了顶头大家长还能是谁。
整个饭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没有人出声闲谈。
朴时元平时很少能见到全家齐聚的场面。
在这个家里,他是次子,家族对次子本就没有过高的期许。
不需要继承家业,不需要出人头地,底线只有一条——不要做出损害家族脸面的荒唐事,安分守己就够了。
朴时元的父母完全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现在两人各有各自的生活,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小四小五小六。
心血来潮、心情尚可的时候,才会回来别墅招猫逗狗似的随口过问几句话。
佣人安静地布好饭菜,一家人沉默地动筷。
没过多久,朴父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朴时元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
“我听说,你还让节目组跑到家里来录制?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之前把你的资金断掉那么久,还没给你长够教训是吗。”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
“怎么,终于要把我扫地出门了吗?”
朴时元本来今天就因为节目里的种种事心绪郁结,少年心底积攒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直接开口呛声反驳。
话音刚落,饭桌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朴父眉头紧锁,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朴时元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旁嗡嗡作响。
一旁的大嫂乐见其成好整以暇。
谁叫前段时间朴时元把自己儿子整成那样,哭得可真叫为娘的心疼。
嫡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实权的话该受着就受着吧。
大哥纯粹是听习惯了,冷漠地继续用餐。
他对这个小很多岁的弟弟没有多少亲近感,也不想为了弟弟去挑战父亲的权威。
朴知律和朴九映依旧低着头,不敢插话。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不会看眼色的。偌大的餐厅只剩下朴父严厉的声音回荡。
朴时元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同样的话都骂了多少年了,无非就是不懂分寸、肆意妄为诸如此类。
比起其他分支其他家族的孩子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一直以来成绩都没有过令家里脸上无光吧?
没有扇过别人耳光吧?
没有逼迫过对方下跪取乐吧?
没有吸食过任何法律明确禁止的药物吧?
没有把普通人当作消遣,还不知廉耻地认为金钱可以抹平所有伤害,毫无愧疚地继续寻欢作乐吧?
这样还不够好吗?
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成什么了呢?
无不无聊。
你说不腻我也听腻了。
看不惯我就把我赶出去吧。
真的,求你了。
朴时元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胸口堵得发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朴父见朴时元后续一直没有还嘴,以为少年已经服软臣服便满意地不再继续数落。在他看来,这便是自己的威严得到了体现,方才的敲打已经起到了效果,于是转头便和大哥开始闲谈起生意上的事,餐桌上重新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
餐毕,众人各自散去。
偌大的餐桌走得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朴时元也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神色愣愣地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苦难促成灵感,这句话真不是无端流传的,朴时元苦中作乐地想。
朴时元只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走到洗手台前开了镜子灯。
冷水拧开,哗哗的水流扑在掌心。
朴时元掬起一捧凉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冷的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打湿衣领。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抬眼望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少年的模样,冷白的半边脸颊上浮着一道清晰通红的巴掌印,指印轮廓清清楚楚,皮肉微微发胀,灼热的痛感还在一阵阵往骨头里钻。那道红痕在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朴时元盯着镜中的那道印记,指尖刚轻轻碰上去皮肤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
真是一道难堪的烙印。
丑死了。
重新洗漱,朴时元换上自己的便服戴上口罩出了门,一个人出来街上晃荡。
清潭洞的夜晚安安静静。
路边的路灯是暖黄色,在柏油路面投下一块块圆形光斑。
偶尔有豪车缓缓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留下一阵短暂的引擎声响,随即又归于沉寂。
朴时元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向前踱步。
街边的行道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树影在地面来回摇晃。
像不像丧家之犬?
连咬人一口都做不到,只能灰溜溜地出来暴走。
一路往前走,街道慢慢开阔,街边的别墅院墙渐渐褪去,换成连片的临街楼宇。远处可以看见永东大桥的轮廓,桥身一排路灯连绵延伸向江面。
桥面上车流不断,汽车的车灯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轰鸣的车流声隔着护栏传过来。
江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冬日夜里的冷意。
脚下是宽阔的汉江,水面黑漆漆的,倒映着两岸零散的霓虹光点。江面上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船身的灯光在水面晃出细碎波纹。桥上零星有几个散步的路人,各自走着,互不搭话。
朴时元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就这么顺着桥身一路走,任由城市的声响与江风裹住自己。
已经快十二点了。
不想回去。
走完永东大桥一千零六十五米的桥面,朴时元的脚终于踏上桥北的地面。
步行道的出口直接连通纛岛汉江公园,大片空旷的草坪向两侧延展开,沿路一排路灯洒下昏黄光线,零星几张长椅安放在江边。内侧隔着绿化带,城市主干道车流轰鸣,机动车从大桥涌下,向着圣水洞、建大方向四散驶去。
公园大半已经静了下来,白日里喧闹的游乐设施、露天泡面餐桌早已归于沉寂,配套的小店与便利店全都打烊闭店,四下看不到营业的灯火。
零星几张金属长椅空落落摆在岸边,椅面被夜风浸得冰寒刺骨。
真的刺股。
连屁股都快冻住了。
朴时元坐下来摘掉口罩透气。
“或许,是朴时元吗?”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嗯?
(゚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