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亡 走到停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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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许空停下脚步。
“诺尘。”
“嗯？”
“你今晚有社团聚会吧。”
诺尘愣了一下，点头：“嗯，社长说要给大四的学长送行。”
“去吧。”许空说，“我回出租屋。”
“我送你回去，然后再——”
“不用。”许空打断他，“你喝酒的话，开车不方便。我自己回去就行。”
诺尘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好。”
许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诺尘站在车窗外，弯下腰看他。
“到家了发消息。”
“嗯。”
车窗摇上去，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许空看着诺尘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他发动车子，驶上回城的路。
——
出租屋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情侣的争吵声、楼下烧烤摊的划拳声，还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许空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转账界面。
他点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里那个并不庞大的数字。那是他大学几年做兼职、拿奖学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然后坚定地按下了确认键。
密码输入，指纹验证。
“转账成功。”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许空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向后仰倒，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歪扭扭的猫。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
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空？你睡了吗？”
是陈禾。隔壁寝室的姑娘，也是他在这所大学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许空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他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说：“睡了。”
“我听见你屋里有动静。”陈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许空靠在门背上，声音平静，“就是有点累。”
门外沉默了几秒。
“诺尘呢？他不在吗？”
“他去图书馆了。”许空撒了个谎。
“哦……”陈禾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空站在门后，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因为长时间踩在凉地板上而微微蜷缩。
他走回床边，重新拿起手机。
拨号。
嘟——嘟——嘟——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许空？”诺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唱歌，“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打包点吃的回去——”
“诺尘。”许空打断他，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大概是诺尘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在。”诺尘的声音变得专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空没有立刻说话。他听着诺尘的呼吸声，那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点失真的质感，却真实得让他心脏发紧。
“我昨天去医院了。”许空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
“我去医院了”许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医院？”诺尘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什么医院？怎么了？是不是——”
“诺尘。”许空再次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
“我其实一直很爱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翻涌的情绪，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谢谢你。”他继续说，“谢谢你没有抛下我。这几年，你陪我走了很远的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许空，你……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你听我说完。”许空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你一直在撑着。我也知道，你其实早就撑不住了。”
“我没有！”诺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没有撑不住！许空，你别胡说——”
“诺尘。”许空轻轻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不用骗我。也不用骗你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今晚的月亮很圆，清冷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我把钱都转给你了。”他说，“密码是你生日。你拿去用，别省着。”
“我不要钱！”诺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许空，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办法的。”许空轻声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电话那头所有的希望。
诺尘不再说话了。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忍住哭声。
许空闭上眼睛。
他想起诺尘牵他的手。冬天，在食堂门口，诺尘把他的手握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说：“以后你的手我来暖。”
他想起诺尘在图书馆里给他占座，桌上永远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想起诺尘在他发病的时候，抱着他坐在地板上，一遍遍说：“我在，我在，没事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诺尘。”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回应他的是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
“我爱你。”
他说。
然后他按下录音键。
听筒里的呼吸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掉。许空知道诺尘在听，知道他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嘴唇靠近麦克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你。”
停顿。
“下辈子我当个女孩，你来娶我。”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哭，没有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像是在约定一个遥远的、不会到来的未来。
录音结束。
他把这段语音发给了诺尘。
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日记本。
本子已经很旧了，封皮磨损得厉害。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写太多。只是简单地记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很圆。”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把笔放在旁边。
手机被他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背，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胸口。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很圆。很亮。很冷。
他想起诺尘高中时的样子
“许空，我们去看海吧”
他们去看了。
海很大，很蓝，浪声很远。他站在沙滩上，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以为看了海，心里会好受一些。
但没有。
海那么大，却装不下他心里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忘了浇水。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最老的叶子。
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
他收回手。
然后他轻声说：
“再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转过身，走向窗边那扇半开的窗户。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没有人。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那只“猫”。
然后他翻过窗台。
风在耳边呼啸。
他坐在窗边，轻轻哼着他们曾经在天台上听的歌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所以请别让我入眠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不想在我的梦里看见你的模样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我知道我们都无法创造出时间机器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是时候让我试着清醒过来了
下坠的过程很短，短到他来不及想清楚任何事情。只有月光、风声，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轻盈。
他想起诺尘的声音。
“我在。”
他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
“我知道。”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