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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真正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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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到城里,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小贩吆喝声起伏,不同于江南的北域音调,迷迷糊糊听进耳朵,将人从睡梦的迷惘中拽扯出来。
忽然不知道哪家的宠物鹅窜到街心,嘎嘎几声掠过车窗口。
知窈身姿一颤,猛地醒了过来。
听见旁边的仆妇陈婶用关切语气问道:“三小姐,莫非气喘胸紧的毛病又犯了,可须在路边找个医馆先瞧瞧?”
知窈的神绪尚在那靡媚的梦境旖旎里,锦衣男子低沉的气息犹在她耳畔萦绕,那是克制痛楚却又倾泻纾解般的恣意,像要吞噬掉她的矜持,使得她情不自禁埋入他宽武的胸膛,一步步诱惑着沉沦陷落。
兀地听见仆妇说话声,方才惊觉自己又把手摁在了胸口。
知窈含糊地应道:“大概一路颠簸,加之昨儿熬了夜,略有些气喘,不碍事。采雀,莫非又快到初十了?”
采雀是随行的婢女,把注意力从满街的琳琅中敛回来,连忙回答:“正是,初八了,难怪三小姐又气紧难受呢。好在快到侯府了,可以歇息歇息。”
气紧难受是知窈对外找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却是她无颜述之于口的香闺隐癖。
是的,隐癖。
一种无法克制自抚的有失闺阁体统的癖好,她羞于听凭它摆布,却又日复一日深陷其中如泥潭般无法挣脱。
都怪两年多以前的那一次冒失,知窈随同母亲与大哥进京,给承宣侯府老太爷悼丧。那日落雪扑簌,她在前院觉得腹痛,便自己往后院回去准备到客房里休息。
怎料路不熟悉,错误入了一个看着相似的院子。推开那镂雕门扇,看到迎面是一张花梨木架子床,有个身段丰腴的美人衣襟半敞,手上握着匕首正在挣扎行刺。而单臂撑在她上方的年轻男子,侧脸上有红唇略过的痕迹,正一手拧在美人的脖颈上。
知窈彼时惊慌失措,眼睛下意识便盯在了男子玄黑袍服的窄腰下,那里支撑起一幕瀚然。
而他的模样气质于她好陌生,在前院守堂的族亲里不曾露面,有着未可揣测的高贵权威。阖府都在哀恸,他虽看着肃冷,却并无恸色,刚毅与艳俊同时集中于他身上,那样浑然天成。
知窈仅仅是个从江南临州府初次入京的小商户女,在那道幽冷的目光睥睨下无所适从。
知窈颤颤抖抖地想要逃走,却忽地软在了地砖上。男人将她扯至圆木的桌布下,知窈生怕他杀人灭口,不敢挣扎。她身穿素服,单薄柔淡,男人只当她是个未开窍的普通婢女,周身气势沉压,命她为自己解决危势。
知窈何曾见过那一幕呀,她蹲跪在不怎么透光的桌布下,双手试探地抚进那玄黑的绸缎中,攀附住了怪物。
好似武将们练习家把式时的刑棍,莽撞粗粝,吃力得她筋骨酸疼,她不知道要怎么做,自己也像上刑那般,起初就只是下意识轻轻试探动作。
后来男子沉着嗓音命人把刺客尸首弄走,忽地将她托去了那才死过人的床榻上。俊美无俦的脸庞抵近她视线,那锐利镌刻般的凤眼里,如同着了焰火。
知窈头一次见识到了男子劲健紧实的窄腰,那薄硬的胯和有力的长腿,她像失去理智般地忽然开启某一道窍,逐渐越来越熟稔。
男人迅喘着俯下宽肩,将她的脸埋进颈侧。最后他咬破了指尖血喂入她的唇中,清幽凛冽地低语说:“想活命,今后勿要离了爷的视线!”
知窈哪里敢深想其他,她只想快速藏进客院,将一身的痕迹漱洗干净。隔上几日,侯府丧事办妥,就连忙跟随母亲和兄长逃也般的躲回了江南临州府。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那男子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她也唯恐再见到他,以免激起内心的惶惧。
可谁又能知道呢,身体与情致却自此发生了诡妙的变化。每当初一初十与二十,心底便奇灼难耐,情不自禁的空虚与渴望,越是克制越忍不住自抚迷离。
从此为了掩藏隐癖,知窈便只好扯了谎,说自己在京城得了气喘的症候,发作时常气紧难受。而真正的原因,她就连对贴身的丫鬟采雀都隐瞒着。身姿亦在这过程中变化甚多,单薄的旧衣已经系上不够,她更不敢说亲嫁婿,生怕被人发现那些热望,诟病孟-浪不检点。
再想起京城,她每每便觉紧张不已。
这一次侯府老太太去信临州,知窈原本不想来的,奈何家中的纺织庄出了事故,父亲和二姐夫都被质押在衙门多日,生意事务离不开大哥运维,她也就只好随同母亲一路北上了。
车窗外熙来攘往,两年多前进京那趟,她还是个怯懦乖觉的小姑娘,听娘亲的话坐有坐相,都未曾仔细打量过街景来着。
今岁阳春三月,只见街边花团锦簇,人声鼎沸,好看的东西目不暇接。
可是想想接下来不可预知的事儿,她就揪心忐忑。知窈摁在胸前的手垂下来,佯作轻轻咳嗽了两声,恢复了淡定安然的模样。
过于本分娇怯的性子,不得不撒谎掩饰形象后,她便逐渐学得了伪装大气。
夫人潘氏瞧着三姑娘气定神闲端庄晓礼的模样,是又欣慰又心疼。
都说女大十八变,自从三姑娘十六岁去京城一趟回到临州府,这二年来几乎是一月一个模样,连心性都变化了不少。
从前一见外人就脸红心慌的碧玉娇女,逐渐沉得住气,说话有来有往,处事懂周全,颇有些当年她姥姥的风范。
州府上多少男郎欢喜她,钟意她,更有些书生为了能给她亲递一封情诗,仓促奔跑间跌进了河里、爬树翻墙的。偏偏姑娘家有自个想法,一直未曾对外松口。
只是可惜在,本来生龙活虎的,却落了个气喘的毛病。潘氏请过不少大夫,都把不出什么究竟,倒是知窈她不晓得从哪打听到的偏方,每月到气喘的日子就需要泡在浴桶纾解。
潘氏体恤地念叨起来:“怪我,好好的多吃那几串肉,劳累你们陪我折腾了半宿。再有家中的生意本不该你个姑娘家操心,窈儿且把自个照顾好要紧。那些个织造局的太监都不是好相与的,这桩事故牵累的不止咱们一家,且看看能否麻烦侯府帮忙走个路子,从中说道说道吧。”
潘氏活了几十年,从来未曾想过,忽然有一天竟从天而降了一门京城侯府的尊贵亲戚。
她随母姓潘,自小跟着爹娘走南闯北,经营谋生,逐渐爹爹攒下了一些家产,又是独女,便带着家产嫁入了陆家。
陆家虽然经营纺织庄,但家业起初也小,都是本本分分不起眼的普通生意门户。
在这过程中,即便灾荒颠沛之年,爹爹都没提起过有个高门侯爵的嫡兄,也没听说过他是侯府赶出去的婢妾的外室子。
故而潘氏对承宣侯府的态度亦是小心谨慎的,婢妾外室子并非什么好身份,虽然侯府主动找到他们认了亲,但他们要自己懂分寸,免得掉了爹爹生前坚持的信义。
哪怕换成别的事儿,潘氏也不愿意麻烦侯府。只是当下那贡品绸缎的事儿,实在被织造局太监压得没有出路,有些人家为了能把人质赎出来或者抵押交差,给提督太监送女送钱,陆家断然做不出此举。潘氏不到万不得已仍是不便开口求助的,生怕叫侯府的贵人们轻看了体面。
知窈却不这样想,能有利用的便用着,放着不用岂不白白可惜了,家中的纺织庄也有她的那份股份呢。母亲若然不便求请,那她便自己找机会开口。
她想了想,便又拾起了精神来。既然来之,则安之,倘能在这一趟找到法子解决贡绸的事儿,至少也是值得的……而至于其他的,谁又能料到呢?
马车一路行到了承宣侯府大门前。
只见侯府朱红色的高门镶嵌着青铜兽首,两侧石狮威武,正中一面鎏金的匾额高悬,无不彰显出京都贵胄世家的庄严感。
门房小魏和管家曹庆,带着三两个家仆都等候在台阶前,倒也不是专门在迎接临州府来的亲戚,毕竟这亲戚的身份并无需这般的排场,一户几十年不联络的老辈子外室子尔尔。只是刚巧送了五爷出府,就干脆在此等着了。
看到两辆还算不错的檀木马车相继停下,曹庆和小魏连忙热络地迎上前来,叹声说道:“姑夫人一行总算到了,路上辛苦啊。”
本是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变作笑容可掬,侯府的体面功夫他们自然做的很足。
知窈迈下马车,她虽然有点乏累,隐隐的那种灼念又在冲涌,但刚才醒来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让陈婶扶着母亲,自己便暖笑春风地应道:“路上带的行李有点多,劳烦管家大叔叫几个哥儿将东西卸下来吧。”
说着掏出一枚装有碎银的香袋递了过去,算作见面礼。
潘氏仔细地整整坐久了褶皱的裙裾,抬头仰视一眼肃穆的门第,寻思着要提醒时时体面。
虽认了亲,可这才第二回进京拜访,其实不算亲厚,她心底仍有些忐忑,搭着手腕往台阶上慢步。
小魏接过碎银袋,口中应着:“好咧,夫人小姐尽请放心!”
那“小姐”的话音方落,却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小姐,陆家从哪又多出来个这般鲜颖灼目的新闺女了?
只见知窈着一抹艾绿妆花的襦裙,腰如约素,肩如削成,身条婀娜娇俏。侧看过去的视线,还能勾勒那臂侧丰婷的起伏,随着脚步妩媚柔颤。
啧,小魏不禁咽了咽喉咙。
但窥到女子露出的嫩白手腕上,赫然一枚不算多么贵重,却格外精巧别致的粉玉镶金手镯,他便认出来了。
这些高门府邸的仆从们眼光各个厉害,访客穿戴什么都记得牢固,用于掂量家底实力。认出原来是当年那位素淡雅美,连对自己个小门房打听问路都结巴忐忑的三小姐。
被旁边的管家曹庆敲了小魏一记:“干活,看什么呢。等老太太分给了他们家产,怎样也算是你半个主子!”
边说边转向后面的马车,大箱子小箱子的,看来这二年多,陆家的生意家底却是壮阔了不少啊。这么充实的行装,比之上一回丰厚体面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