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诱惑 他很清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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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序宁咽下嘴里的凉拌苦苦菜，尬笑着回应：“衍周总好。”
杨衍周夸道：“记性不错啊。”
莫序宁懵着扭回脸，这究竟是讽刺呢？还是真的觉得自己有智力问题？余光注意到有乌泱乌泱一群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更僵硬了，老实低头给碗里的胡萝卜做分尸手术，很快那群人乌鸦一般将杨衍周从座位上架起来带走了，他们离开好几分钟，莫序宁才大着胆子回头瞄了一眼——
杨衍周正被簇拥着满厅巡回敬酒呢！
“当领导挺爽吧？”路平岚将他脸上的表情误以为一种向往，莫序宁如临大敌地摆头，脱口道：“太惨了。”
路平岚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我怎么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小弟？
莫序宁不以为意，出息顶个毛用？上称试试，肯定不如一块干炸带鱼有份量。
干炸带鱼转到他面前，他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咬下去才发现是冻货，不算很腥，却也食之无味，吃个半饱后，他放下了筷子，眼瞅着宴会厅里的氛围随意起来，不停有人端着酒杯在桌与桌之间走动，莫序宁起身自个儿去了卫生间。
正对着马桶放水，听见了外面醉醺醺的人声。
“衍周总，要送进去吗？”
“不——用！我好着呢！”
“那我们在外边等您。”
“也不用，回去吧！”
“我们还是在外边等您一会儿吧！”
“都说了不用，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门板发出一声被撞击的闷响，把隔间里的莫序宁都吓了一跳，他赶紧低头观察马桶圈，幸好没溅出来……外面杨衍周在干嘛呢？喝多了耍酒疯？他看着也不像是能随随便便喝大的人，这究竟是灌下去多少啊？
莫序宁拉好拉链，选择明智地待在隔间里，静观其变。
嚷着要等杨衍周撒尿的那群人不做声了，莫序宁听见他噼里啪啦地将自己摔进了某个隔间，在轻微的布料窸窣声中高声吩咐外面的人：“徐总八点要走，我这儿——yue，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们赶紧去替我送送他。”
“那衍周总……”外面那伙人踮着脚朝里试探。
“赶紧去吧！磨蹭什么！”杨衍周不耐烦道。
“欸！得嘞得嘞！”
外面的声音总算是远了，莫序宁本该趁此机会马上拉开门跑出去，但……他还没冲水，并且现在摁下冲水按钮，一定会被杨衍周听见——他不确定杨衍周是否愿意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醉酒的姿态，毕竟对比起正常状态下那副体面矜贵的面孔，今晚卫生间里的他多少显得有些俗气、有些混账。
一个没公德心的人是不必纠结这么多的，只有莫序宁这样的五好市民才会在此情此景中两难，最终他呼吸着卫生间里不太清新的空气，决定等杨衍周走了自己再走。
没想到的是，杨衍周很快就走了。
莫序宁听着他冲水、开门，洗手的一连串动静，心里不由泛起嘀咕，这人也恢复得太快了。
卫生间大门被关上，莫序宁如释重负，赶紧摁下冲水按钮开门出来，洗了手跟出去，走廊里已经不见人影，奇了怪了，这条走廊直通宴会厅，有挺长一段直线距离，杨衍周一个醉鬼，能走得这么快吗？
莫序宁不知怎的又把脖子扭向了另一边，果然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处看见了杨衍周的背影。
走反了？
莫序宁挣扎两秒，还是跟了上去，走廊里铺着厚地毯，他尾随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前面的杨衍周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迹象，正为此沾沾自喜呢，转过弯一抬头发现了墙角的监视器，以及走廊尽头的开放式露台。
白色月光映照在大理石栏杆上，杨衍周双手撑在栏杆边缘，抬起一条腿不紧不慢地原地转过来一百八十度，正好将踯躅不前的莫序宁看在眼里，他似乎一丁点儿都不惊讶，只是简单地说：“是你啊。”
莫序宁的视线落在他腰侧——大理石栏杆堪堪到他腰下方，就这么靠着，随时都有可能仰面栽倒下去。
怎么去劝一个喝大了的人远离危险地带呢？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监视器里最后出现的自己就是唯一嫌疑人。
莫序宁踌躇两秒，决定还是先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尝试和醉鬼沟通：“嗯，那个……你头晕不晕？”
“不晕。”杨衍周西装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散开两颗，外套和衬衫的袖口都卷到小臂二分之一处，此刻双腿交叠倚在栏杆边，放肆地冲莫序宁一笑，笑得莫序宁脚下步子都顿住了。
莫序宁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他很清楚什么样的诱惑对自己来说是危险的，但或许在某处有另一颗大脑在控制着他的肢体，使他跳过了对危险的评估，堪称无畏地走近了那个人。
“你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莫序宁指了指对方身后问。
“原来是担心我摔死啊？”杨衍周笑了，笑的同时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莫序宁不解，但紧接着看见他换了一只手，探进外套兜里，这才后知后觉他在摸烟。
杨衍周掏出半盒抽剩的黑兰州，在左手掌心里倒出一根，友好地冲莫序宁示意。
莫序宁马上用表情表示了排斥。
杨衍周将烟叼在嘴上，一手拢着烟一手点火，不知道他点火时想到了什么，笑容越来越压不住，最后松开手，扬起下巴，那点猩红的火焰就跟他本人一起，乐得直颠。
“莫工你是不是在想——这人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私底下是烟酒都来啊！”他笑着问。
莫序宁无言以对，走到栏杆边吹风。
俩人中间本来还隔了半米的距离，但杨衍周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忽然玩性大发，弯腰凑过去在莫序宁脸颊边哈了一口气。
莫序宁条件反射地往边上一躲，震惊地转过身来盯着他，杨衍周笑得更灿烂了，对着空气嗅了嗅，问他：“有酒味儿吗？”
莫序宁足足愣了一分钟，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没什么味道。
“我找人把酒换成矿泉水了。”杨衍周得意地说。
“为什么？”莫序宁问了个最傻的问题。
“为什么？那群老东西，不换我等着他们灌死我啊？”杨衍周仰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圈，笑意慢慢淡下去，云淡风轻道：“莫工，一路跟踪我到这儿，有话要说？”
莫序宁还真有，事实上这句话他已经憋了一整天了：“嗯……我想说，抱歉，我不知道209下铺的床位是你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就和你可以换回来。”
杨衍周斜眼掠他一眼：“就这个？”
“嗯。”
“随你。”杨衍周并不在乎，那张床他一个月也睡不了一回。
莫序宁没再讲其他事了，他既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走，杨衍周的一根黑兰州已经抽了小半，莫名其妙地撇头看过去，打量着那颗发丝柔顺的脑袋问：“喜欢闻二手烟？”
一个天蝎座，脾气再好，也是有忍耐限度的。
莫序宁毫不掩饰地白他一眼，迎上他视线道：“不喜欢，你能不能站远一点抽？”
有脾气，但是脾气有限。
杨衍周又乐出声来，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地方站着，露台不大，俩人一人占据一个栏杆的角落，抽烟的人站在下风口，低头看手机的人站在上风口。
莫序宁很没耐心地将手机大部分app（包括个人所得税在内）都打开退出了一遍，没能获得任何有效输入，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像极了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时间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收了手机抬头看过去，杨衍周的姿态倒很放松很坦然，半垂着眼，在盯着自己指尖弹烟灰。
莫序宁回想那一刻，自己观察对方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忧虑，好像对方是个罹患精神疾病随时准备跳楼的可怜人——因为杨衍周忽然掀起眼皮，视线锁定他，笑着问了一句：“真怕我寻短见啊？”
他嗓音有淡淡的疲惫感，明明只一根烟的时间，却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又回到原点似的。
莫序宁侧开脸，看着不远处另一栋楼的霓虹灯牌，尽量平静道：“怕进审讯室而已——刚过来被监控拍到了。”
杨衍周摇头一嗤，也不清楚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继续操着没什么活力的语调说：“莫工放心，镜场没完工，我不会随便倒下的。”
“你压力很大吗？”莫序宁嘴比脑子快，想要把这句话叼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杨衍周转过头足足盯着他看了得有十秒，那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直把莫序宁看得背上冒汗。
谁允许他长了一双这样浓墨重彩的眼睛？如果换个豆豆眼肿眼泡的人来审视自己，再看十秒钟自己也不会紧张。
莫序宁努力搜肠刮肚，想着说点什么给名义上的领导一个台阶下，结果还没开口，杨衍周先发话了。
他先是不屑地笑了两声，接着反问：“看你的履历，你在内达华州工作过？”
莫序宁直觉这并不是一个问题，因此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回答。
杨衍周将烟头捏进掌心里，大步逼近：“你参与过新月沙丘吗？”——同样是光热发电站的项目，新月沙丘却是足以写进教材的失败案例，莫序宁哽住了，无从辩解。
杨衍周停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微微低了头，追问：“你怎么还敢来敦煌？你压力不大吗？”
莫序宁抬眼与之四目相对，十公分的身高差头一次令他感到困扰——其实他随时可以列出大把论据说明新月沙丘项目失败与自己无关，但一想到这些话需要仰着头讲，他就有点说不出口。
杨衍周募地笑了，耸耸肩退开一步，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背后袭来的冷风宣布静止结束、玩笑也同步结束。
“开个玩笑的莫工，别介意，我身上没味儿了吧？”杨衍周又戴上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礼貌邀请莫序宁跟他一起离开露台。
莫序宁在心里默默踩了这个混账一脚，抬腿跟上他步伐。
走廊里地毯很厚，脚步声很轻，最开始像两段杂糅的拍子，渐渐地融成一曲，杨衍周松手扔了烟头，正好落在卫生间外的垃圾桶烟灰盒里，莫序宁看向那里，心也跟着荡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诱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