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病人 “是我搞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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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理医生？”莫序宁胡乱眨了几下眼，扭着有点僵硬的脖子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别人，先是下意识地相信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这种事应当求证，“不好意思，我——”
“要不我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慢慢说？”魏穹理反客为主道。
莫序宁一步三回头地将他带去了209宿舍，要说安全，还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最安全。
魏穹理手里握着一瓶莫序宁买单的售货机饮料，走进门里第一眼就被那张上下铺吸引，忍不住笑着“哇哦”了一声。
莫序宁尴尬地抬手介绍：“宿舍比较小，我们都是上下铺。”
“谁睡上铺？”魏穹理好奇地转回头盯着他。
“他。”莫序宁避开了视线，推过来一把椅子示意对方坐下：“不好意思，那个，我看了名片，也上网查了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应该是真实的，但是您说衍周总是您的患者这件事……“
“你们私底下也这样称呼吗？”魏穹理笑着问。
“什么？”莫序宁猝不及防。
“我是指非工作场合，你们也会互称职务？”
“呃，大部分时候，是这样。”莫序宁鼓起勇气抬头看这个人的眼睛，魏穹理的眼睛里有一泓清亮的笑意，明明是在刺探他的隐私，但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促狭，一瞬间，莫序宁自己的眼眶几乎有点儿湿润了，他直觉面前这个人是值得信任，也能够求助的。
“杨衍周第一次在我这里就诊是6年之前，诊疗记录我不太方便发给你，但我手机里正好保存了他那时候的照片。”魏穹理说着，拿出手机翻起久远的相册，21岁的杨衍周还很青涩，寸头断眉，额角有训练留下来的伤口，照片是他和魏穹理第一次达成合作，魏穹理可怜他三餐被严格管制，特意带他出去搓了顿放纵餐。
不过那时候魏大夫也才刚工作，兜里不富裕，人均四五百的自助餐厅是请不起的，他只能带杨衍周去吃必胜客，躺在必胜客沙发椅上吸有糖可乐吸到沉醉的杨衍周因为太反差，被魏穹理大笑着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莫序宁握着手上已经更新换代过好几轮的iPhone，同旧时光里凝固的心上人对视，刹那间眼泪溢满了眼眶，他吸了下鼻子，趁魏穹理不注意赶紧将眼泪逼回去，在模糊的水光中看杨衍周，他那时候要比现在黑一些、脸颊肩膀和胸膛都精瘦，身上穿了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T恤，年轻的身体在贴身T恤中呼之欲出。
看起来多么阳光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6年之前就开始看心理医生呢？
“魏大夫。”莫序宁将手机递还给他，有点哽咽道：“我想知道您今天来营地是因为他的……病吗？他这两天不在——这事儿我不清楚您知不知道。”
“展开讲讲？”
“上周镜场这边管道试运行，遇上风暴之后发生了熔盐凝固事故，他被北京那边召回去检讨了，说是检讨，但现在具体什么状况我们都不清楚，因为我们都联系不上他，而且……接替他工作的人今天已经到了。”
“岳总？”
“您认识？！”
“巧了。”魏穹理笑道：“一趟飞机来的，你们乔主任去机场接他，顺便把我也带回来了。”
“哦。”莫序宁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呢，营地是半管制区域，没有人带着你怎么进来的。”
魏穹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基本都从乔主任那里知道了，其实今天来，是因为我忽然收到消息，说他在云端备份的所有诊疗记录全部被盗了，这些信息很敏感，我担心会有人利用这些信息做文章，和你们一样，我也联系不上他，干脆就自己飞过来了。”
“会有影响吗？”莫序宁抓住了重点，急切道。
“当然，处在他这个位置，身心健康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私事，不过我说实话——”魏穹理耸耸肩笑了：“这东西就跟税务一样禁不起查，比起其他人，杨衍周已经算病得轻的，只是但凡有人刻意要拿这事儿做文章，那他少不了也得喝一壶，看现在这情形，大概是已经喝上了。”
莫序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试探道：“我方便问问他具体是什么……”
“什么病吗？”
莫序宁很难将杨衍周和一个病人联系起来，好一会儿过去才迟疑地点了下头：“嗯。”
“通俗点来说，他有长期的焦虑症病史，主要表现在压力过大，失眠，偶发一过性的记忆丧失，等等。”魏穹理看对方紧皱的眉头，安慰地笑了笑：“倒也不是特别严重，我想这么多年，他可能已经和他脑子里的那根精神高压线互相适应了，当然长期处在这种状态下，人难免会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莫序宁啊一声，困惑地挑起眉尾。
“我说的不正常是他看待周围人际关系的视角会发生变化，事实上，大部分人际关系对他来说都是工具和筹码，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任意去调整工具的使用方式，选择如何放出自己的筹码，长此以往，他对待如何正常地进入一段健康的关系就没有概念了，我举个例子啊——”魏穹理眼睛朝上翻，瞄了一眼天花板，而后迅速落回莫序宁脸上，继续道：“恋爱关系。”
莫序宁的脸腾一下烧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我从他那里听说过你。”魏穹理看着他温和笑道：“他虽然没和我说过你的名字，但是从他对你的描述中我大致能想象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一见面，果然就认出来了。”
“他、他和你说过我？”莫序宁惊讶地抬手指着自己。
“对，你应该也可以想到，这种关系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在毫无头绪，拿不准要朝哪个方向行进的时候，会来征求我的意见，当然，也就是走走过场，我可左右不了他的选择，这事儿过去有一阵子了，他和你告白了吗？”
魏穹理能够如此坦然地聊起两个男人之间的告白，这让莫序宁受宠若惊，他甚至都有点搞不明白了，自己和杨衍周的感情到底是被人唾弃的，还是万千情侣中普通的一对？
“我、我跟他，其实我们——”莫序宁抓着椅子扶手，像小学生被老师抽到了不会回答的问题一样艰难开口：“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魏穹理往后躺了躺，挑眉打量着他，半晌之后失笑道：“不会吧？是他搞砸了？”
“是我搞砸了。”莫序宁垂下头，真心话一瓢一瓢地往外舀，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快要装满的水缸，透过水面看不见水底，缸外的任何一点晃动都能在水中掀起四处泼溅、令人抓狂的波浪，现在他总算是要恢复成一个空空如也的状态，敲一敲缸壁，能听见真正的心声。
“魏大夫，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当你远远眺望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期待、会紧张，希望他能回过头来分你一眼，可是当他真的逆着人潮朝你走过来了，你却不敢上前了，甚至你连，站在原地都不敢，只想马上转身躲起来，就好像……你已经预知到了他转身的这一刻，就是幸福的最高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只是在走向悲剧。”
莫序宁抠着自己本来就很短的指甲，内疚道：“我不想真的走向那个悲剧。”
魏穹理深吸了一口气，看他的目光逐渐探究起来，轻声问：“你的态度很悲观，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嗯。”莫序宁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坦诚道：“原因挺复杂的，我们……家庭不相当，他——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轻轻呼了口气，接着自嘲地一笑说：“我们投入感情的份量也不一样，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我总是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移情别恋了，但是他呢，对他来说我可能只是一条岔路，一时新鲜，走几步，爱几天，就能放下另觅良人了。这是两台失衡的天平，不论哪一台，我都站在不利的那一端上。”
“明白了。”魏穹理看着眼前人的脖子，试图从皮肤上寻找一些杨衍周肢体先于语言的证据，尽管没怎么找到，但他还是猜测这俩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某种越轨的行为，以至于本来就敏感自卑的莫序宁更加忐忑，提前将这段感情贴上了危险的标签。
“很感谢你能和我说这些。”魏穹理提起一口气，缓缓释出，微笑着看着他道：“其实我有预感，他一定会在和你的相处中发生些问题，今天跟你聊天，本来也是想顺便帮他理清一些问题——”
莫序宁忙不迭道：“问题在我身上。”
魏穹理摇头笑了笑，在他看来这俩人还真是挺登对，一个横冲直撞，一个瞻前顾后，总而言之都病得不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接下来？”
“如果他再回来的话。”
“您确定他还会再回来吗？”莫序宁惊喜的表情骗不了人。
“当然。”魏穹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虽然他浑身都是毛病，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他是我所有病人中最值得信任的的一个。”
莫序宁感激地一笑，而后才抓抓后脑勺，想起来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不知道，可能还是维持现状吧，我总得率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