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月轮渡怨 回到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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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家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笼罩住整片宅邸，庭院里修剪整齐的冬青在晚风里静静伫立，廊下壁灯透出昏黄柔和的光晕，把长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阴影。沈砚没有直接回卧房歇息，独自去往偏院，挑了一间位置偏僻、远离主宅居住区域的静室，用来暂时安置封印从顾家带回来的那只婴灵。
静室四面墙壁，都被他贴上成套的镇煞符文。符文并非流于表面的装饰，每一道纹路都经过灵力加持，作用是把阴煞气息牢牢禁锢在房间内部，防止阴气向外扩散，波及庄园里的佣人，也避免婴灵积压的怨气无意间冲撞庄园内的普通人。做完符文布设，沈砚才将那只紫檀木匣子，平稳安置在静室正中的实木木案之上。匣子封口的红绳依旧牢牢缠绕，隔绝里面的阴祟向外溢出。
陆霆渊心里始终悬着这件事，没有返回主楼休息，就一直守在静室门外的长廊。他天生孤煞命格，自带的煞气对各类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有他坐镇在外围，就算封印出现微小纰漏，或是匣子内部的婴灵躁动起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出手压制，避免事态失控蔓延到庄园其他地方。
沈砚推开静室木门，一眼就看见男人挺拔的身影立在灯光之下。白日处理完顾家的事情，陆霆渊还积压了不少工作，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沈砚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但这份情绪并没有显露在脸上，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不必一直守在这里。”沈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起伏，“我现在不会贸然开展超度。超度需要配齐对应的法器，还要尽可能查清这只婴灵的身世来历，这件事不能草率行事。一旦处理方式出错，不仅救不了它，还会加重我与婴灵双方的因果，得不偿失。”
陆霆渊缓缓转过身，褪去了面对商界对手时杀伐果决的锐利，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我守在这里，不会打扰你里面做事。晚饭我已经吩咐厨房留好，一直温在灶上，你忙完随时可以过去用餐。倘若静室里面出现什么异动，我在外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不至于等到出事才反应过来。”
沈砚没有再多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静室的木门。
简单吃过晚餐，沈砚回到主楼的书房。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调出天机推演系统的面板。
【天机推演系统】
宿主：沈砚
功德值：1830/2000
当前等级：大师级
下一阶段升级所需功德值：170
沈砚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在心里仔细权衡利弊。超度这只无辜受难的婴灵，属于积累大功德的事件，如果仪式能够顺利完成，大概率能够凑够升级所需要的功德值，解锁全新的推演与术法技能。
可现实的阻碍十分明显。养小鬼带来的反噬，远比普通怨灵更加凶险难缠。那个南方术士，为了牢牢控制住婴灵，在魂魄本体烙印下了恶毒的锁魂咒。这道咒印会死死锁住婴灵的魂魄，强行超度的话，婴灵很有可能直接魂飞魄散。到时候非但积不下功德，反而会背负上新的业障。这也是沈砚选择暂缓动手的核心原因。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尝试动用系统简单推演婴灵的过往。可锁魂咒的力量干扰了推演，只能捕捉到零星破碎的片段，看不到完整的身世与遭遇。想要彻底渡化，只能等到超度仪式之上，一点点破开咒印，再顺势引导魂魄去往轮回。
沈砚将系统面板收起，开始梳理手头的线索。顾宏远这件事，表面上只是富商贪图偏财招惹邪祟，可顺着线索往下挖，背后牵扯的人远不止一个术士。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不会是孤立的事件，很有可能是敌人布局里的一环。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天清晨，顾家管家专程登门拜访。他不仅带来整理完毕的纸质资料，还顺带带来顾家动用人脉搜集到的大量旁支线索。
那个术士对外使用化名陈先生，常年辗转南方多个城市，专门迎合那些急于暴富、想要走捷径的商人，售卖各类邪术法器。顾宏远只是他众多客户当中的其中一人。之前已经有不少生意人找他请过法器，最后的结局大多十分凄惨，有的企业一夜之间破产倒闭，有的遭遇意外横死，全部都是邪术反噬带来的恶果。
“顾总特意交代，这位陈先生手上，并不只有这一只小鬼，手上沾染的因果罪孽十分深重。”管家把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到沈砚手中，“顾家愿意倾尽全部资源配合追查，不管是资金还是人脉，只要用得上，都可以随时调动。顾宏远如今也算彻底醒悟，当初贪图捷径，险些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不希望再有其他人重蹈他的覆辙。”
沈砚接过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翻阅。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记录上，上面写明陈先生曾经和京城玄学圈子内部人员有过私下往来。沈砚脑中快速梳理过往发生的所有事件，瞬间便得出判断，从中牵线搭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玄学交流会落败之后，一直怀恨在心的王清风。
王清风身为玄学会副会长，对外一直包装成德高望重的玄学大师，平日里出席各类公开活动，收获不少人的信任，背地里却勾结旁门邪术术士，依靠这种灰色交易谋取巨额利益。
一条条线索在沈砚脑海中串联成型。沈子轩嫉妒他如今的声望，不断联合王清风给他制造麻烦；王清风又和外地的邪术势力相互勾连，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还隐隐浮现出那个神秘老巫婆的影子。一张巨大的阴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铺开。
“我知道了。后续一旦有新的进展，我会主动联系顾家。”沈砚将资料仔细收好。
管家告辞离开之后，陆霆渊推门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调查卷宗。
“我安排情报部门连夜排查了陈先生的行踪。情报显示，一周之后他会抵达京城，落脚在城郊的私人会所，此行就是专门过来和王清风碰面，商谈后续的合作生意。”
陆霆渊手握庞大的商业情报网络，动用多方渠道，仅仅一夜时间就锁定了对方的行程，时间节点刚好契合沈砚的计划。
“时机刚好。”沈砚眼底掠过一抹冷光，“等超度仪式结束，我们就可以顺势收网。”
前世，他被至亲与奸人联手算计，受尽百般苦楚。重活一世，那些藏在暗处伺机害人的势力，他不会再放任自流，要一一把他们揪出来，了结前世欠下的恩怨。
接下来两天，沈砚全身心投入超度仪式的筹备工作。法器、特制香烛、往生咒符箓，每一样都需要仔细甄别核对。部分材料市面之上很难买到，陆霆渊便动用自己遍布各地的人脉，派人四处采购，把所有现实层面的琐事全部处理妥当，不让沈砚耗费多余精力。
陆霆渊做事很有分寸，不会过多干涉沈砚术法层面的判断，只负责扫清现实阻碍。他会定时过来询问筹备进度，也会提醒沈砚按时吃饭、适当休息，不会贸然闯进静室打扰他修炼推演。偶尔沈砚推演疲惫，他也会让人送来温热的茶水点心，不多打扰，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
就在这段时间，沈子轩依旧不死心。他安排手下暗中打探沈砚的一举一动，得知沈砚接下顾家的委托，名声再度水涨船高，心底的嫉妒已经近乎扭曲。
他偷偷约见王清风，二人选在一处僻静的茶楼密谈。沈子轩心里十分清楚，硬碰硬较量术法，自己根本不是沈砚的对手，于是打算从舆论层面下手。他们计划，趁着沈砚处理婴灵这件事的时机，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沈砚私下豢养阴灵，以此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
王清风对此十分赞同。之前在玄学交流会栽了跟头，他一直记恨沈砚，也想借着这件事，把沈砚彻底踩下去，重新夺回玄学会的话语权。两人反复商议细节，敲定计划，打算就在超度仪式的当晚，安排人手散布消息，尽可能把事情闹大，让沈砚百口莫辩。
可他们的密谋，并没有能够瞒过陆霆渊布下的情报网。茶楼谈话的录音、两人商量好的全部计划细节，全部被陆霆渊的手下截获，第一时间送到了陆霆渊的办公桌上。
赵特助站在办公桌前，神色谨慎地请示：“老板，对方已经在策划造谣陷害沈先生。要不要现在就出手，直接打压他们，打断他们的计划？”
陆霆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望向偏院静室的方向，语气淡漠，却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
“不必现在动手。”
“他们现在急于出手，心态浮躁，越是急切，就越容易留下破绽。如果我们现在就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陈先生提前警觉，打乱我们原本的布局。先按兵不动，等沈砚完成超度仪式，再一次性清算所有事情。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保证沈砚不受外界打扰，安全完成仪式。”
赵特助心中了然。自家老板虽然护短，但行事从来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所有安排都以大局和沈砚的安全作为第一优先级。
超度仪式最终定在三天后的月圆子夜。月圆之夜阴气抵达顶峰，与此同时，通往轮回的往生通道也最为稳定，是超度婴灵最合适的时间。
仪式前夜，沈砚在静室静坐调息，调整自身灵力状态，为夜里的仪式做准备。陆霆渊依旧守在静室门外的长廊。连续几晚值守，他眼底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连日处理工作加上熬夜守夜，精神难免有些疲惫。
沈砚推开房门，看见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便开口劝说。
“你可以回主楼休息。静室的镇煞符文已经布设完毕，外围还有你的煞气作为屏障，这里足够安全，不必夜夜守在这里。”
陆霆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没有说什么暧昧的情话，只有实实在在的顾虑。
“我在这里，心里才踏实。万一封印出现意外，我可以第一时间应对。你安心调息就好，不用顾虑我。”
这份沉甸甸的在意，落在沈砚心底。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陆霆渊的视线，耳尖泛起一丝淡淡的热意。他没有给出任何情感上的回应，只是转身走回静室。但他内心已经悄然做出决定，等这一场风波彻底落幕，他愿意静下心，认真正视陆霆渊这份感情。
子夜时分，一轮圆月高悬漆黑的夜空，清冷的月光倾泻洒落，铺满整个庭院。超度阵法已经全部布设完毕，香烛的火苗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曳跳动。
沈砚换上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他站在阵法的中心位置，指尖掐动繁复咒诀，开始一层层破解婴灵身上的锁魂咒。
随着咒印被一点点剥离，被禁锢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瞬间爆发。整个庭院气温骤然下降，呼啸的阴风在阵法之内翻涌盘旋，一道漆黑的虚影在阵法范围里疯狂冲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这就是长期被邪术禁锢带来的反噬。倘若没有提前布设多层防护阵法，普通人置身此处，顷刻间就会被汹涌的怨气重创。
陆霆渊站在阵法外围，将自身孤煞煞气尽数释放，牢牢锁死阵法的边界，不让一丝阴煞之气外泄。他把整个外部环境护住，为沈砚创造出绝对安全稳定的施法环境。
沈砚神色没有动摇，一边抵挡怨气的冲击，一边一遍遍诵念往生经文。他调动自身积攒的功德之力，缓缓抚平婴灵心中积压多年的痛苦与戾气，一点点引导它放下执念，走向轮回。
可就在咒文念到最关键的节点，阵法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暗处，沈子轩安排的几个人已经悄悄摸进庄园外围，一部分人准备在外围散播流言，另一部分人打算制造动静，干扰超度仪式，破坏沈砚的施法。
陆霆渊余光扫到围墙边晃动的人影，眼神骤然一沉。他没有贸然冲过去打断沈砚施法，一旦沈砚分神，超度很可能直接失败，婴灵会彻底失控。他只是抬手，对着暗处埋伏的保镖递出一个无声手势。
埋伏在庭院四周的保镖立刻行动，动作干脆利落，悄无声息地将那几个前来捣乱的人控制住，全程尽量压低动静，避免发出巨大声响惊扰阵法之内的沈砚。
阵法之内，婴灵的怨气依旧在不断起伏波动。沈砚有系统的帮助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心神全部集中在超度之上，自身的功德之力源源不断流淌出去，慢慢安抚那只受尽苦难的婴灵。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月轮渡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