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的诺言》三文飞絮

18、岁晏花凋，愿人长情 被听到的次

　　她经常去的那家花店换了位置，从城隍街东侧搬到了中段，店面也扩大了一倍。

　　每次回到镇上来逛这条最热闹的街道，她都会进这家花店看看。

　　她一直认为，花是大自然的馈赠，不该被胶带、塑料纸束缚。恰好这家店不用树脂做的花泥，老板只做手打花束，选择的都是牛皮纸、麻绳、竹篾等天然之物来包装。

　　虽然店铺换了位置，但是整个店面的风格没有变，依旧是中古风，整个空间都是木质调。店铺外立面上方的檐面上刻着“合欢树下”四字。

　　她曾经问过老板的女儿，为什么一家花店要取一个和树有关的名字。女孩告诉她，因为她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棵合欢树下。

　　每天跟花打交道的人，果然有一颗浪漫的心。

　　临近过年，门外高低错落的木墩上，摆满了年宵花木。银柳的芽苞红艳喜庆；冬青果紧密地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腊梅还没开全，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香......

　　店门敞开着，她看到老板和他的女儿正各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修理着花枝。

　　女生先看到了她，抬起头来，眼睛亮了起来。她立刻放下手里修枝剪迎了上来。“刘老师！”

　　老板也跟着站了起来。“有好一阵子没见你来了，之前听乘风说，你在他们学校当老师了，真好。”

　　“是呀，为了通勤方便我现在住在学校附近，很少来这逛街了。不过我还是习惯她叫我依依姐，在学校里叫我老师就行了。”说完她笑着看向女生。

　　她想起以前来店里买花，经常能在店里看到女生，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招待她，说起各种花草的习性、养护的门道头头是道。

　　她曾在卡片上留过自己的名字，从那以后，女孩就开始叫她依依姐。那时候女孩还够不着高处的花架，会踮着脚指着一盆茉莉问她:“姐姐你喜欢这个吗？”

　　“好的依依姐！”

　　“不好意思刚搬了地方，很多花还没有摆出来，地上也有点乱。你想要什么花跟乘风说，让她给你拿。”老板一边说，一边挪着纸盒。

　　“好的您先忙，我随便看看。”

　　她走向一盆栽种在一个黑色陶盆里的北美冬青，枝干向四周伸展，每个枝条上都缀满了圆实鲜亮的红色浆果。枝条上还挂着几张红色新年小吊牌，上面是手写字，分别是“好运”、“福”和一句诗——“冬青树上挂凌霄，岁晏花凋树不凋”。

　　“这些字是自己写上去的吗？”她转头问女生。

　　“是的，老温写的，小温的字没这么好看嘿嘿。”

　　“好，就它啦。”

　　她在收银台旁注意到一盆蝴蝶兰，淡紫的花瓣层层舒展，像落在枝头的紫蝶。上面也挂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见花如面”，笔迹跟冬青上的完全不同。

　　她觉得有点熟悉。“这还是原来那盆蝴蝶兰吗？这上面的字......”

　　“嗯。”女生似乎有点害羞，“这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

　　“依旧是非卖品？”

　　“嗯！”

　　最后结账的时候，女生却没有收她钱。说是为了感谢她对他们班元旦晚会节目的帮助。

　　“你是替你们班谢我还是替你朋友谢我？据我所知你们班同学对这个大合唱可并不在意。”

　　女生愣了一下，“依依姐你知道我们两个是朋友？”

　　“对呀，不过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心意我领了，但是这盆冬青太贵了。你送我一枝腊梅就行了。”

　　温乘风目送刘依依抱着冬青走出了花店。

　　她从小就喜欢花花草草，闲暇时总来店里给父亲帮忙。搬花、换水、剪根、包花束，这些事她从小就很喜欢。

　　店里的常客她也大多认得。温乘风第一次遇到刘依依的时候还很小，但是小孩子对美的事物是有感知能力的，这或许是刘依依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她给人感觉很温和，性格却好像很果断，挑选花束从不会犹豫不决。

　　温乘风总忍不住看她，尤其喜欢看她笑，因为她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

　　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有梨涡的人都是很重感情的，轮回的时候过奈何桥坚决不喝孟婆汤，被孟婆掐着嘴灌才形成了今世的梨涡印记。

　　温乘风自己有酒窝，可是酒窝怎么就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传说呢？

　　父女俩把剩下的花材收拾好，慢慢把店里的陈列整理妥当。

　　温乘风回到收银台后的木椅上，准备摊开寒假作业本，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微信群里有消息在闪烁。

　　莎:【你们真的没人跟我一起去威海吗？】

　　晶:【我还在我外婆家呢】

　　玲:【没空啊 我妈又给我找了一门补习班】

　　温乘风也发去消息。

　　【我这最近店里也比较忙】

　　【你就一个人开心愉快地玩耍吧】

　　玲:【去威海玩什么呀】

　　莎:【去威海的天尽头看日出】

　　【你是怎么在日出和日落之间选日出的呢】

　　【纯好奇】

　　温乘风一直是向往日落的，想在一个适宜的季节，去高山上，去大海边，看云彩变成晚霞，看鸟儿往家的方向飞去，感受世间万物在绚烂里归为宁静。

　　莎:【感觉新日出的太阳很新就像刚出生的宝宝还没被社会污染】

　　莎:【日落感觉太阳好疲惫了然后地球上一堆破人破事 把它污染了】

　　莎:【哦！还有就是天尽头是中国最早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虽然从理科生的角度来看，地球污染太阳，不亚于说一个细菌污染了一片海洋。但是温乘风认可，物理模型解释得了现象，却解释不清感受。

　　【羡慕，一路顺风】

　　玲:【旅途愉快】

　　晶:【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莎:【必须的】

　　莎【等我回来过年一起放烟花】

　　除夕夜，晚饭后没多久，夜风里就开始有淡淡的烟火味，远近则传来断断续续的烟花爆竹声。

　　沼山公园北边有一块平坦的空地，非常适合放烟火。

　　温乘风吃完饭就拿着烟花出了门。

　　她到的时候，方佳玲正蹲在地上给烟花归类，有孔雀开屏、小蜜蜂、仙女棒、满天星。

　　温雨莎看到她对她挥了挥手:“不是跟你说我这烟花已经够了吗？你又买了？”

　　“不是买的，是我用店里的花跟隔壁烟花店老板娘换的，就一些仙女棒。”

　　方晶是最后到的，手里捧着一个□□。

　　“哇塞，你这是从哪弄的？”温乘风指了指□□。

　　“我舅店里还有剩的，我就拿了一个过来。”

　　温雨莎率先点了一个“孔雀开屏”。她蹲下去，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引线“嘶”地一响，她转身就跑。

　　“瞧你那胆小样！”温乘风嘲笑道。

　　“玲你这啥打火机啊，太让人没有心理准备了！”

　　“哎呀家里随便拿的，我试的时候是好的呢。”

　　说话间，一束白光带着点点星火从纸筒窜出，继而是五束彩光，向扇形方向铺开，如同孔雀抖开尾屏。那无数细碎的火花，在沉沉夜幕之下，就像星星布满了夜空。

　　几个人把烟花逐个点燃，之后开始拿着仙女棒在空中挥舞。闪烁的星火划出一道道流光，火光映在大家脸上，把彼此的笑容照得很亮。

　　□□放在了最后，它呼啸着升到高空炸开，然后出现了一朵很大的金色花焰。

　　“大家一起许个愿吧！”温乘风仰着头说道。

　　她在每个许愿的节点都会许下同一个愿望——万事皆向好。

　　被听到的次数多了，愿望实现的概率总会大一点吧。

　　焰火像一朵被风吹开了的繁花，慢慢散去了。温乘风看着最后一粒火星落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句“岁晏花凋树不凋”。

　　烟花转瞬即逝，人们依旧会去追寻刹那的绚烂。烟花那么美，却也只是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让它绽放。

　　所以人们更贪恋的何尝不是烟花背后那些长久甚至永恒的意义？

　　是喜乐与团聚的连结，是中国人在夜空里互相分享浪漫的美好。

　　是已知美好会转瞬即逝也愿意在当下倾注所有热情的勇气，是短暂灿烂过后仍旧对来日满怀期待的自己。

　　平常温乘风在朋友家待得晚了，父母都会来催她回家，但是新年这一天除外。放完烟花，几个人在温雨莎家里一起看完春节联欢晚会才散去。

　　一回到家，温乘风立马感受到了困意，但是她依旧打开电脑，准备回复一下亲戚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

　　聊天列表里，王沐雨的聊天框在最上方。温乘风动身去放烟花前给王沐雨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没有随身带手机，不能及时回复，但是王沐雨还是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我才开始吃年夜饭】

　　【年夜饭配图】

　　【所有烟花里还是最偏爱仙女棒，你呢？】

　　【一段燃放仙女棒的视频】

　　【今年的小品怎么感觉不好笑呢】

　　【新年快乐】

　　温乘风指尖敲下回复:

　　【我也最喜欢仙女棒】

　　【新年快乐】

　　她把剩余所有新年问候一一回复完，在朋友圈里发了四人放烟花的照片，配文:岁晏花凋，愿人长情。

　　刷新页面，她看到郑希也刚发了一条关于新年的朋友圈，温乘风随手点了个赞，在评论区留下了一句新年快乐。

　　做完这一切，困意实在挡不住，她连忙躺上床，沉沉睡去。

　　屏幕另一边，王沐雨看着姗姗来迟的两条消息，以及朋友圈里新跳出来的两条动态，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