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棠棣情深 回到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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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纽约时，已经是午夜。
文森特的车直接从私人航站楼开到上东区。卡特和文森特住的那套loft位于一栋翻修过的老楼顶层，电梯直达入户。门打开时，屋里很静，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像水一样漫进来，把客厅浸成一种沉沉的蓝灰色。
卡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他只开了一盏极暗的落地灯，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浅色沙发中。家居服宽松，却遮不住腹部高高隆起的轮廓。他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硬，鬓角散着几根没梳好的碎发。手里搭着条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杯没怎么动过的温水。
塞纳斯站在门口，有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卡特抬起头，看见他们，没起身，只是把毯子往旁边放了放。他坐在那里，整个人被落地窗外纽约的夜色衬得单薄，和塞纳斯记忆里那个永远冷峻利落的长子形象差了太远。
他的目光从塞纳斯脸上扫到周予薪身上，又回到塞纳斯。那眼神疲惫、无奈，还有一点刚哭过后的潮湿。
塞纳斯几乎是冲过去的。他走到沙发前，没坐，而是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压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他握住卡特放在扶手上的手，那手有点凉。卡特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抽回去，但被塞纳斯更紧地攥住。
“哥，我错了。”塞纳斯仰起脸，声音发紧，“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发誓。”
卡特低头看他。客厅里没有别人说话。周予薪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航空箱，静静望着这兄弟俩。文森特也停在门廊处，没有靠近。
客厅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塞纳斯的脸，只能看见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极深的蓝光。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卡特说，嗓子很哑，“威尼斯你中枪那次，你在医院醒过来，也说你以后会爱惜自己。塞纳斯，你才十八岁，就进过两次医院。你到底想让我怎么信你？”
塞纳斯说不出话来。他把脸埋进卡特的手心像小时候在意大利犯了错那样。但此刻他的肩膀肩膀微微发抖。卡特也怔了一下。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贴着自己的指节，很快变成几滴潮湿。
“哥，对不起。”塞纳斯的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周予薪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眼眶也有点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轻声道：“卡特先生，机票是我订的。当时塞纳斯状态很不好，我看他再待下去只会更糟，就擅自做了决定。是我没考虑周全，您别怪他。”
卡特抬起头，看向周予薪。周予薪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从德国回来时的浅蓝条纹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点疲倦，但神情很认真。他五官生得好，黑褐色的眼睛清亮干净，不躲不闪。
卡特对周予薪一直很有好感。
这个Omega少年家世好、教养好，成绩出类拔萃，三观也正。最关键的是，他能降住塞纳斯。卡特有时候觉得，周予薪这个人往塞纳斯旁边一站，自己那个混账弟弟就像有了缰绳的马，再野也跑不太出格。
卡特叹了口气：“你不光要包容他胡闹，还要替他背锅。Terrick，你这样会把他惯得更无法无天。”
他又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训。
卡特抽回被塞纳斯握着的手，转而在弟弟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多大了，还拉着刚成年的Omega到处跑。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你拿什么跟周家交代？又拿什么和Perry先生交代？”卡特说，语气到底软了下来。
塞纳斯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我知道。是我欠考虑。”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卡特哼了一声。
周予薪见气氛松动了，轻轻拉了拉塞纳斯的手臂，示意他起来。塞纳斯这才从地毯上站起，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有些发麻，晃了一下。周予薪连忙扶住他。卡特看在眼里，又叹了口气，朝文森特抬了抬下巴。
“你带他们去客房。”卡特说，“这么晚了，都先休息。”
文森特一直靠着门框，没怎么出声。这会儿才走过来，先弯腰在卡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你呢？还不睡？”
“我坐会儿就上去。”卡特说。
文森特没再劝，只把滑到一旁的薄毯重新盖到卡特腿上，手指顺了顺他的鬓发：“别太晚。”
周予薪临走前，把怀里的茉莉轻轻放在卡特旁边的沙发垫上。小猫一开始有些犹豫，小爪子扒着周予薪的衣袖。周予薪低头对它小声说：“茉莉，你在这里陪一下卡特先生，好不好？”
茉莉像是听懂了，又像只是被卡特身上沉静的木质琥珀味吸引。它松开周予薪的袖子，转身爬上卡特手边，缩成一小团，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卡特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茉莉的耳朵。茉莉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卡特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它倒不怕我。”卡特说。
“它平时很认生。”周予薪说，“看来它喜欢您。”
卡特没说话，只“嗯”了一声，继续摸猫。
塞纳斯和周予薪去了客房。周予薪洗完澡出来时，塞纳斯已经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周予薪轻手轻脚爬上床，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塞纳斯没睁眼，只伸出一条胳膊，把周予薪捞进怀里。周予薪的头发还有些潮，后颈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茉莉味。塞纳斯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了一下。
“睡吧。”
周予薪“嗯”了一声，呼吸慢慢沉下去。
周予薪睡着后，塞纳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睡不着。身体很累，但脑子转得厉害。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多。周予薪侧卧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长，塞纳斯俯身把被子给他掖好，开门出去。
客厅只留了盏壁灯。卡特大概已经上楼了，茉莉也不在沙发上，估计跟着一起去了。
塞纳斯下楼，想倒杯水。经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里漏出来。
他推开门。
文森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是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沓文件。他没换衣服，还穿着白天那件深灰丝质衬衫，只是领口解开了几颗，袖口卷到肘弯。听到声音，他抬了抬眼。
“睡不着？”文森特问。
塞纳斯没说话，走到书桌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这间书房是文森特的，桌上堆着几份文件，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塞纳斯扫了一眼，没细看。
“你在忙什么？”塞纳斯问。
“纽约州议会春季听证会的材料。”文森特有些疲惫的说，身子往后靠了靠，转了转脖子，骨节轻响一声。
塞纳斯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孩子出生后，你有什么打算？”
文森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我准备努努力，争取进议院。”文森特说。
塞纳斯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挑高。
你？从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不像吗？”文森特笑了一下，橄榄色的眼睛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塞纳斯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文森特不是只会说骚话。纽豪斯家的幼子，普林斯顿公共政策系毕业，在校时是辩论队的主力，又长了一副被镜头偏爱的脸。可“从政”这两个字从文森特嘴里说出来，仍让他觉得有些突然。
塞纳斯靠在沙发里，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文森特虽然是纽豪斯家嫡系，但上面有一对大他五岁的双胞胎Alpha哥哥。兄弟三人关系不坏，可家族资源就那么多，双胞胎哥哥已经分走了大半。以文森特那副散漫性子，倒也不像会为了家族产业去争抢的人。
卡特这边同样微妙。亚当斯先生这一支，是从波士顿主家分出来的旁系。卡特虽然是他父亲的长子，又进了华尔街，成绩不差，但政治领域几乎零资源。华盛顿那些人脉和话语权，不是靠开科技公司或者做投行就能换来的。
塞纳斯看向文森特：“你是为了卡特，还是为了我侄子？”
“有区别吗？”文森特说，把电脑合上一半，“我总得给他和这个小东西铺条路。亚当斯家那边看不上卡特手里的东西。纽豪斯家眼里我也就是个不成器的三少爷。既然两边都靠不住，不如我自己去挣。”
塞纳斯没说话。他忽然觉得文森特这个人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清醒得多。
“你哥不知道。”文森特说，声音低了些，“我没跟他说太细。他现在这个阶段，情绪不能大起大落。等孩子生下来，我再慢慢和他说。”
塞纳斯点头：“他知道也不会反对。”
“他只会说我不务正业。”文森特笑，带着点温柔的无奈。
“你本来也不像从政的人。”塞纳斯说。
“谁规定从政要长成什么样子。”文森特抬了抬下巴，“放心，我有分寸。”
塞纳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文森特挑眉。
“你去找我。还有……你照顾他。”塞纳斯说。
文森特看了他两秒，忽然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伸手在塞纳斯后颈拍了一下。
“少给我惹事，就是谢我了。”文森特说，“去睡觉。明天你哥精神好了，肯定还要骂你一顿。”
塞纳斯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文森特已经又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起来远没有白天那么散漫。
塞纳斯轻轻带上门，往楼上客房走。经过卡特卧室时，他停了一瞬。门缝里没有光，只有茉莉很细的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他听了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周予薪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睡得无知无觉。塞纳斯重新躺回他旁边，把手臂轻轻搭过他的腰。周予薪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
塞纳斯把鼻尖埋进他后颈，闻着那股极淡的茉莉香，慢慢合上眼。
纽约的夜已经很深了。远处有警笛声远远响过，又消失在街角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棠棣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