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落琉瑚》TT开心

6、第六章 秋日的

　　秋日的白昼总是落得很快。
　　清晨出门时尚且澄澈明亮的天，往往不过几节课的光景，天际便慢慢晕开一层浅灰的暮色。凉意顺着风一层层漫上来，枯黄的碎叶被气流卷起，悠悠转转擦过校园水泥甬道，滚出细碎轻响。四下安静得近乎温柔，像一幅色调柔和却暗藏沉郁的风景画。
　　日子日复一日流转，平淡得挑不出半点波澜。
　　温琉瑚依旧保持着简单的作息。按时上课，伏案自习，大半时光泡在图书馆。走廊偶遇巡查的吴承斌，男人步履端正，目光审慎扫过往来学生，路过之处，喧闹声都会不自觉压低。
　　同桌陶家明抱着书本安静与他擦肩而过，两人简单点头示意。温琉瑚始终和周遭人群维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性子本就偏静，天生不爱喧嚣热闹。旁人只当他生性清冷、难以靠近，没人知道，在他封闭的心底，藏着一整片不敢向外袒露的温柔。
　　世间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拘谨与克制的人，只有谢砚潮。
　　这几日，那种莫名的心慌时隐时现。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猛烈汹涌，却像一缕散不去的薄雾，长久笼在心头。右眼偶尔还是会无端轻轻震颤，转瞬即逝，抓不住来由，也寻不到源头。
　　他慢慢习惯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只当是自己太过珍惜眼下触手可及的安稳，才会没来由地患得患失。
　　午后的图书馆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细碎轻柔。
　　温琉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专业书，金橙色的阳光透过双层玻璃斜落在书页上，在纸页边缘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他看得专注，指尖顺着文字慢慢滑动，一页页轻轻翻过，心神难得安稳。
　　他偶尔抬眼望向远处，阅览区人来人往，大多是埋头苦读的学生。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阅览区角落，孙启东长久埋着头，很少抬头。温琉瑚心里留下一点淡淡的印象，好像近来自习总能看见对方，不过也仅此而已。
　　图书馆里本就有许多常驻的常客，他没有深究，视线很快落回书页，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抛在脑后。
　　他不会想到，拥挤沉静的人群之中，有一道视线，并未长久落在纸面之上。
　　傍晚谢砚潮下班很早，特意提前发来消息，轻声问他饿不饿。
　　两人如同寻常兄弟一样并肩走出小区，踩着黄昏的余晖，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楼下便利店门口，韩长友倚着门框擦拭货架，瞧见二人，抬手随意挥了挥，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落日熔金，黄昏漫过楼宇，沿街路灯次第亮起。街边小吃店飘出温热的烟火气，来往路人步履从容。他们随意聊着琐碎的日常，课业、工作、转瞬将至的假期、变幻不定的天气，语气松弛自然，没有半分刻意。闲谈间，谢砚潮提起老同学徐嘉树，前几日发来消息，约着有空相聚。
　　没有逾矩的话语，没有过火的动作。一举一动坦荡合理，挑不出半分异样。
　　前行不远遇上郭建军。对方停下脚步，笑着开口搭话，随口聊起日常。
　　谢砚潮从容笑着应下，温琉瑚走在一旁，眉眼轻轻弯起，安静聆听，温顺得体。
　　这样的画面太过寻常、太过和睦。任何一个外人看见，都会认定这只是一对关系亲近、懂事安稳的兄弟。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眼底藏着的缱绻温柔、心底压抑汹涌的心动，早就越过了手足该有的分寸。
　　微凉晚风迎面拂来，温琉瑚微微闭了闭眼，心头那点淡淡的不安又轻轻浮起一瞬。
　　很快，又落了下去。他轻声对自己说，想多了。
　　夜色渐深，回家洗漱过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温母早早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两人归来，随口闲聊几句，神色温和。说起吕桂兰近日打算上门串门的事，语气轻松。
　　表面平和温馨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家，看不出半点暗流。
　　温母回房歇息后，家里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和窗外轻轻的风声。
　　半夜的时候，温琉瑚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右眼又轻轻跳了两下。很轻，几乎可以忽略。可那一瞬间的空落感，真实得过分。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静静愣了很久。
　　周遭依旧平和，灯火安稳，亲人安睡，身边一切都好好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心底那一缕说不清的惴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像海面平静之下，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流。悄无声息，缓缓涌动，静待来日，掀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