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海岸线》落墨于星

47、今天不上课？ .

　　梦里办公室的灯光温吞吞地铺在木盒表面，盒身底下还隐约透着镜面持续震颤的微弱气息。

　　他心里在掂量，左墨这话真假难辨，一边是来路不明、刚刚才在梦里相见的扇灵，一边是他原本打算求助的道士，孰稳孰险，一时很难下定论。

　　“若是交给你净化，会有别的隐患吗？” 沈英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左墨，问得直接，他不会因为对方一句承诺就放下戒备。

　　左墨垂了垂眼，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语气诚恳：

　　“风险自然有，魔气缠在镜魂残片里，净化的时候，我的灵力会持续消耗，这段时间我会更加虚弱，也容易被魔气反噬，但不会波及到你。

　　只要你不主动靠近木盒，安安稳稳等着就好。”

　　沈英瑞沉默片刻，脑海闪过白天铜镜与折扇彼此呼应、一同躁动的画面，又想起左墨方才提醒他不要久近古镜的告诫。

　　请外人来，对方未必清楚万铜古城的渊源，搞不好反倒触碰到残念，提前引发变数。

　　可托付给左墨，等于把主动权交到这只刚刚苏醒、力量尚且残缺的灵体手上。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英瑞缓缓开口，

　　“净化完成之后，这面古镜会变成什么样。”

　　左墨抬眼望他，眼底的热切慢慢平复下来，多了几分认真：

　　“魔气散尽，镜里残存的城主残念也会跟着消散，它就只是一面普通的汉古镜，再也引不起轮回风波。”

　　周遭的灯光忽然开始轻轻摇晃，光影断断续续，梦境又到了快要溃散的时候，左墨的轮廓边缘一点点变得透明，他慌忙加快语速。

　　“我能撑住，只是现世之中我没法自行动手，要等你下次再唤我的时候，才有机会开始。”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渐渐飘虚，青年的身影跟着光晕一同消融，整间办公室快速褪色，归于一片朦胧黑暗。

　　沈英瑞骤然回神，又一次从梦里挣脱出来，卧室里只有安静的夜色。

　　他睁着眼躺在枕头上，方才梦里的对话一遍遍地在心底盘旋。

　　木盒、魔气、左墨说的净化，缠成一团理不清的头绪。

　　唤醒？怎么唤醒？

　　魔气，又是什么。

　　净化……

　　念头零散地飘着，沈英瑞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夜深，万籁俱寂。

　　一阵风掠过卧室窗前，竟一路盘旋，吹进了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把青骨云折扇悄然发生了变化——扇柄的纹路愈发繁复精致，原本古朴的扇骨上，线条如活物般游走，渐渐化作了流云体。

　　仿佛某种无声的自动更新。

　　片刻后，折扇凭空浮起，无声无息地穿过未关的窗棂，冲入夜色。

　　它飞得极快，如同一颗贴着地面掠过的流星，划破寂静，显得诡异而荒诞。

　　最终，它轻盈地钻入沈英瑞卧室的窗户，缓缓降落在床头桌面上。

　　落地无声，仿佛从未离开。

　　***——

　　第二天早上。

　　沈英瑞起床时，一眼就瞥见了床边小桌上的折扇，昨夜那场梦跟着就浮上心头。他安静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青骨扇面上，沉默看了片刻，才起身下床洗漱。

　　简单吃过早饭，他把折扇收进外套内侧口袋，一同带去店里。

　　雕花木门被他轻轻推开，门轴是上好的铜件，只溢出一声低柔的吱呀。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门内，落在一排排老旧器物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尘雾。

　　沈英瑞径直走上二楼办公室，木盒还安安稳稳摆在原处。他将折扇取出来，放在古镜盒子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扇骨。

　　扇身没有发光，也没有震动，安静得和一把普通的旧扇子别无二致。

　　他眉梢微敛，心里暗自琢磨，昨夜那一番异动，难道只是梦境衍生出来的幻觉？可扇子凭空换到卧室桌上，又是实打实发生的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正打算仔细观察木盒里的古镜，楼下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老板，开门这么早啊。”

　　江蒲明探着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背着双肩包，额角还沾着点清晨的凉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进门就往沈英瑞这边看。

　　沈英瑞抬眼扫他一下：“今天不上课？”

　　“上午只有一节，不着急还没到上课时间，过来看看铜镜怎么样了。” 江蒲明快步走到桌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把青骨折扇上，伸手就想碰，“哟，这扇子也在这儿呢。”

　　沈英瑞抬手，不动声色地把扇子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他的手。

　　“别乱碰。”

　　江蒲明的手僵在半空，也不恼，讪讪收回来，咧嘴笑了笑：“知道知道，都是宝贝。我就是好奇，它上次挡铜兵的时候那么厉害，现在怎么安安静静的？”

　　“你很想知道？” 沈英瑞语气平淡，指尖叩了叩装古镜的木盒，

　　江蒲明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等着他往下说。

　　沈英瑞却只是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折扇，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左墨的存在太过蹊跷，眼下头绪太少，他暂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江蒲明。

　　“不清楚，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沈英瑞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

　　江蒲明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沈英瑞并不打算细说。

　　他也不勉强，轻轻笑了一声。

　　江蒲明顺势转开话题，目光落到不停微震的木盒上。“这面镜子还在抖吗，会不会哪天突然闹出别的动静？”

　　“现在没有动静了，以后不好说，只能先放着观察。” 沈英瑞伸手，把盒盖又推得严实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铜镜的异象，江蒲明时不时瞟一眼那柄青骨折扇，好奇心挠得他心里发痒，却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瞥见时间，猛地回过神。

　　“糟了，快要上课了。” 江蒲明急忙拎起脚边的双肩包，背到肩上，看向沈英瑞，

　　“我得赶回去上课，等下课我再来。要是这东西有变化，记得跟我说。”

　　“好。” 沈英瑞轻轻颔首。

　　江蒲明挥了挥手，转身快步下楼，鞋底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响。

　　沈英瑞看着他的背影，他不是不想牵扯进来吗，为什么还要我告诉他。

　　雕花木门被他拉开又合上，铜制门轴发出一声低缓的轻响。

　　店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阳光缓缓在桌面挪动。青骨云折扇安安静静卧在原处，旁边木盒之内，古镜依旧藏在黑暗里，持续不断地轻轻震颤。

　　沈英瑞收回目光，伸手指尖落在扇骨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融进安静的空气里：“到底怎么唤醒你。”

　　“要睡觉吗...”

　　沈英瑞手肘撑着桌面，伏下去闭了会儿眼。周遭安安静静，可脑子格外清醒，半点睡意都攒不起来。

　　他片刻后抬起身，眉峰微蹙。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