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海岸线》落墨于星

45、想他干嘛 ，

　　沈英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活这么久。　　但他现在不想继续想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于是就对江蒲明敷衍了一句。　　他抬手，捧着古镜静静端详。　　江蒲明凑过来，有样学样，眯起眼盯着镜面打量，眉头轻轻皱着，一副认真琢磨的模样，其实什么门道都没看出来。　　沈英瑞转身朝窗边走，窗外漏进来的自然光更干净，方便他看清镜面上细微的纹路。　　江蒲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乖乖挨着他站着，视线始终黏在那面铜镜上。　　看够片刻，沈英瑞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面镜子带走。　　两人一路走到收藏室门口。　　沈英瑞忍不住了，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紧跟在后的江蒲明，开口吩咐：　　“去帮忙拿个盒子。”　　江蒲明应声转身，在一排排架子间翻找空木盒。　　沈英瑞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漫上来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这人总这样，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像条黏人的小狗，甩不开，也不想甩开。　　不多时江蒲明捧着一个内衬软绒的木盒跑回来。　　两人小心将裹着帕子的古镜放进去，盒盖合上，铜镜那股阴寒的气息才稍稍敛住。　　沈英瑞把盒子交到江蒲明手上。　　“等下跟教授说一声，镜子我借几天，过几日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江蒲明托着木盒，指尖蹭过盒面粗糙的木纹，抬眼看向他。　　“直接这么说？李志文教授那边会不会不乐意？他本来就急着要这面镜子。”　　“由我担着。” 沈英瑞语气平淡，“你只负责传话。”　　江蒲明咧嘴笑了笑，把盒子抱稳。　　“行，听沈老板的。不过你可别拖着太久，免得教授找上门来，到时候我可帮你圆不住。”　　江蒲明知道沈英瑞想要研究这个镜子，不过他更想知道这个沈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拎着木盒走出别墅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　　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紫霞光，暮色漫上来，把周遭的树影浸得发暗。晚风掠过，带着秋日的凉。　　江蒲明侧头看走在身侧的沈英瑞，他半边脸隐藏在薄暮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去哪？回你店里？” 江蒲明抱紧怀里的木盒，软绒衬着盒身，里面的铜镜安安静静，没有再传出嗡鸣。　　沈英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渐暗的路头上。　　“嗯。”　　找到车后，沈英瑞和江蒲明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汇入暮色里的车流。　　没过多久，江蒲明兜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志文教授的名字。　　江蒲明也猜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拿回镜子，李志文教授肯定急。　　是我，我也急。　　他瞥了一眼沈英瑞，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立刻就装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样子，谎话张口就来，眼不红心不跳。　　“哎哟喂，老李啊，你不知道啊，我们在路上碰见了车祸啊。”　　沈英瑞握着方向盘，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耳尖却把电话那头教授焦急的声音一并收了进去。　　江蒲明靠在副驾椅背上，继续往下编，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堵得死死的，半天挪不动。镜子我们拿到了，沈老板说想先借去查验一下品相，怕里面有暗伤，过几天亲自给您送过去，您放心哈。”　　听筒里传来李教授几句追问，江蒲明嗯嗯啊啊应付着，圆谎圆得顺溜。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放，转头冲沈英瑞挤了挤眼，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搞定。是不是看不出半点破绽？”　　沈英瑞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撒谎倒是熟练。”　　江蒲明冲他单眼眨了眨，一副帮上大忙、洋洋得意的模样：“那是。”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停下。　　沈英瑞送江蒲明下车，没多寒暄，也没有多说别的话。　　江蒲明跟他挥了挥手，转身融进校门口来往的人影里。　　沈英瑞等他走远，便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小店，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铺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显然云乐已经先走了。　　沈英瑞抬手推开店门，一股安静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是云乐一小时前发来的。　　说学校晚上有事，提前走了，铺子就先关门。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简单回了个 “知道了”。　　反手带上门，沈英瑞独自走到里间。　　怀里空荡荡的，古镜还放在车上，他打算等下再去拿。　　四下静悄悄的，只剩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方才江蒲明那双亮晶晶、满是得意的眼睛，忽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沈英瑞垂眸，轻轻吐了口气。　　他走到屋角的竹椅上坐下，竹料微凉，贴着后背。忽然心念一动，想看看今天的日期。　　指尖一点，屏幕亮起，上面明明白白写着：2035 年 10 月 12 日。　　他指尖一顿。　　他们在铜城里耗了整整九天，轮回辗转，生死都走过一遍，落到现实里，居然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　　时空错位的失重感慢慢漫上来。　　不知怎的，脑子里又浮起江蒲明的样子。　　想起这人见面时坐在这张竹椅上的模样，想起铜城地底，两个人并肩打碎万铜主镜的瞬间，还有后来地宫脱险，互相帮着上药，指尖擦过伤口时那点轻得发痒的触碰。　　“等等。”　　沈英瑞眉头猛地蹙起，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想他干嘛，就一个学生。”　　他偏过头，避开脑子里不断冒出来的画面。　　没赖上自己就算是万幸得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夜色沉沉，手机屏幕暗下去，重新落回一片安静的黑。　　沈英瑞没有开灯。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屋里，一切都蒙在柔和的暗影里。　　静坐片刻，他回过神，心里记起那只装着古镜的木盒还留在车上。　　这会，他感觉自己该去拿古镜了。　　他撑着竹椅扶手慢慢起身，竹条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方才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江蒲明的模样，还在心底浅浅晃着，他刻意压下去，不再去琢磨。　　脚步放得很轻，穿过店铺前厅，推开店门。　　夜里的风凉丝丝扑在脸上，街边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路面。　　几步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弯腰拉开车门。　　绒布衬底的木盒安安稳稳放在副驾，隔着木头，依旧有一股淡淡的、阴冷的气息渗出来。　　沈英瑞伸手把盒子抱起来，指尖触到盒面，动作顿了一瞬。　　同时，大衣口袋里的折扇也有了动静。　　扇骨在布料底下微微震颤，细碎的嗡鸣和木盒里古镜的寒气遥遥呼应，像在互相试探。　　他低头看着紧闭的盒盖，低声轻喃：“不安分的东西。”　　抱着木盒转身往回走，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重新锁好。　　屋里依旧没点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面铺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沈英瑞脚步放得慢，一手稳稳托住木盒，另一只手隔着外衣按住那把躁动的折扇。　　两股异样的气息缠在一起，沉沉压在他周身。　　他走到里间的木桌旁，把木盒轻轻放下，指尖仍抵着口袋里的扇身。　　“都别闹。”　　话音很轻，像是说给铜镜听，又像是说给折扇。　　可底下的震颤，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沈英瑞看不清镜子的样子，抬手按下开关，店里的灯 “咔嗒” 一声亮开。　　暖白的光线铺满木桌。他掀开木盒的盖子，盒内的汉镜静静卧在软绒里。几乎同一瞬，口袋里折扇的震颤陡然加剧，扇面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微光。　　沈英瑞将折扇取出来，一并搁在桌面上。　　一镜一扇，隔着半尺的距离，各自泛着异样的气息，遥遥相引。他垂着眼，安静观察两边的动静。　　另一边，江蒲明已经回到宿舍。　　贺望果窝在椅子上打游戏，耳机挂在一边，余光瞥见他进门，随口打趣：“呦，回来了，今天咋没回家。”　　江蒲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昨天回家是有事，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天天往家里跑。”　　他闭上眼，肩膀松垮垮的，低声嘟囔一句：“累死了。”　　贺望果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抽空侧头瞥他一眼。　　“咋了啊。哦对了，今天老李喊你干啥去了？下午本来还想拉着你一块玩呢。”　　“别说了，派我去古董店帮他拿一件古董。” 江蒲明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话。　　贺望果来了点兴致，暂时放下游戏，凑过来一点：“古董？啥东西啊，很值钱？”　　江蒲明脑海里一下子闪过那面寒气沉沉的古镜，还有沈英瑞安静的侧脸。他顿了顿，没把铜城、万铜主镜那些离奇事说出口，只含糊摆了摆手。　　“一面老铜镜，麻烦得很，路上还扯了一堆事。”　　贺望果啧了一声：“那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啊。跟那个古董店老板打交道很难缠？”　　这话问到点子上，江蒲明眼睫颤了颤，脑海里又冒出沈英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轻轻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还好，那人…… 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