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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暗卫跑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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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并不止暗一。
勤政殿东暖阁,梁珩盯着明黄色的床帐,久久不能入眠。
闭上眼,脑海中便映出了暗一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暗一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生分的!
梁珩回忆着和暗一相处的点滴,才发现早在小半年前,暗一就已经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哪怕他早就说了,私下不必守着什么君臣之礼,暗一却跪他跪得比朝中的大臣还勤快。
不就是个皇位吗?
难道能比他与暗一十几年生死与共的情分还重?
“朕是什么刻薄寡恩之人吗?”
在屋角守夜,困得迷迷糊糊的赵德忠一个激灵醒过来,慌忙从坐姿变成跪姿:“万岁英明神武,是一等一的仁君……”
“朕要听真话。”
赵德忠额头开始冒冷汗:“奴才说的全……全是真心话。”
“那你抖什么。”
“奴才……奴才……”赵德忠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他们这位万岁,原本是最不受宠的皇子,母亲是宫里的粗使宫女,刚生下他没几个月就死了。先帝也不待见他,将他丢在偏僻的别宫,全靠几个好心的嬷嬷太监养大,活的连寻常官宦家的孩子还不如。
可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别宫出身的幌子,竟然能踩着几个嫡子走上皇位,继位半年又斗倒了太后。
苏太后倒台的那日,苏家被炒,阖府上下一百六十三口人被关进天牢,不到三天全部暴毙。
他们这位万岁,称得上明君,但实在称不上是仁君啊!
“你说暗一为什么这么怕朕,朕对他还不好吗?”
原来万岁是在想暗一的事。
赵德忠微微松了口气,小心地挪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暗一大人对万岁的敬重,奴才可是看的真真儿的,或许就是太敬重了,反倒有些拘束?”
只是敬重么?
梁珩琢磨着这两个字,眉头微皱。
被下属敬重自然是好事,可梁珩对这两个字却不甚满意。
他并不想要暗一的敬重,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火盆里传出轻微的噼啪声,赵德忠膝行几步,小心翼翼地劝:“万岁,明日祭天还要早起,您早点歇着吧?”
年底祭天。
他最不耐烦这种做样子的仪式,劳民又伤财。
梁珩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突然有点怀念那双微凉的指尖。
当年他还住在别宫的时候,连个伺候的太监也没有,只有他和暗一两个相依为命。
他看书累了的时候,暗一就会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摩酸胀的太阳穴。
梁珩轻轻吐出一口气:“明日你去殿中省一趟,把暗一的份例都给他送过去,炭火额外加两成,走朕的私库。”
没等赵德忠答应,梁珩又道:“观云殿还空着吧,明日让暗一搬进去,再叫个太医过去瞧瞧。”
赵德忠面色微变,颤颤巍巍地解释:“陛下,观云殿是嫔妃居所……”
观云殿离勤政殿很近,而且修建得宽敞华丽,只有最得宠的妃子才能住。
“朕没有后宫,暗一住观云殿不会冲撞嫔妃。”梁珩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御花园的偏院狭小,离朕的寝宫也远,不方便暗一贴身保护朕。”
更何况暗一这十几年跟着他刀山火海闯过来,他只是给暗一安排个好点的院子住,难道不应该吗?
赵德忠很想说,暗一当值的时候都是歇在勤政殿的房梁上,不当值又谈何保护。
但一个聪明的太监是不会反驳主子的,赵德忠俯身:“奴才领旨。”
*
祭天的工作繁杂又琐碎,赵德忠作为御前总管,要贴身跟着皇上伺候,自然腾不出时间亲自去帮暗一搬院子,只好天不亮就指了自己的徒弟去传旨。
小禄子听了圣旨,嘴巴长得老大:“观……观云殿!万岁这是疯……”
一个“疯”字没出口,小禄子就挨了个很重的耳光。
“妄议主子,你有几个脑袋!”
小禄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脸低头:“奴才知罪。”
赵德忠这才缓和了语气:“观云殿是什么样的贵人才能住的,心里有点数,见了暗一大人好生伺候着!”
大太监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看着东方升出的一缕朝阳。
他在宫里当差当了三十年,先后伺候过三位皇上。
皇上喜欢的人千千万,可大多不过得宠一时,转头就成了过眼云烟。
但能让皇上夜不安寝,想着气着又得哄着的,那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不过半个晚上,赵德忠就已经把梁珩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万岁这是还没开窍,爱而不自知呢!
这暗一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啊,他可得巴结好了。
小禄子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委屈,先吩咐观云殿掌事太监打扫收拾,又唤了两个小太假去殿中省拿暗一的份例,最后自己亲自去太医院找了院判,一同前往御花园的角落的小院子。
“暗一大人,奴才小禄子,奉圣旨带太医来给您请脉。”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门。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小禄子皱了皱眉,又敲了几声:“大人,奴才进来了?”
依旧没有半分声响。
小禄子咬咬牙,轻轻推开门,却见狭小的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来人,去找暗一大人,务必把人找到!”
一炷香后,小太监陆陆续续回报,宫中各处都找遍了,没找到暗一大人。
“那宫门呢,有没有看见暗一大人出宫?”
“禄公公,昨夜宫里都忙着万岁祭天的事,宫中进进出出的人也多,恐怕是不好找。”
小禄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
与此同时,暗一已经出了京城。
他将皇上赐的金牌贴身放好,心中涌上一阵酸楚。
昨晚宫中忙着筹备祭天大典,他跟着人流混出宫门,可京城却没那么好出。
年关将近,宵禁很严,若非公务,必得等到辰时三刻城门开了才能通行。
暗一看看天上微弱的月光。
天一亮,太医便会去给他把脉,他离宫的事定然瞒不住。
早点离开京城,腹内的孩子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暗一咬着牙,掏出皇上赐给他的金牌。
这块金牌是皇上刚登基的时候赐给他的,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主上说,自己是他最信任的人,若是事出紧急,可以用这块金牌号令百官,甚至调动军队。
有了这块金牌,暗一很顺利地出了城,可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半分。
是他辜负了主上的信任。
暗一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金牌,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
他翻身下马,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骑着马离开。
才跑了两个时辰,暗一就有点吃不消了。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小腹有些隐隐作痛,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也被冷风刮得生疼。
暗一艰难地从马背上爬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吐得昏天黑地。
他捂着抽痛的胃部,轻轻苦笑一声。
谁想到怀个孩子,身体居然差到了这种程度。
暗一跑跑停停,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终于跑到了许州。
许州离京城已经超过了一百里,皇上应该暂时查不到。
暗一想着,又自嘲地笑笑。
他只是个暗卫而已,说不定他失踪了,皇上根本不会仔细找。
暗一牵着马慢慢走,饥饿与疲惫让他脚步发沉,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雪花,冻的人直哆嗦。肚子的孩子也发出了抗议似的,不停折腾。
“饿了是不是?”暗一温柔地摸了摸小腹,声音里带着自责,“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你说你也是,托生在哪个娘娘肚子里不好,偏偏跟了我……”
许州城不小,客栈也不少,但暗一终究不敢住太好的客栈,绕小道找了一家缩在角落的小客栈。
他把马匹交给门口的伙计,弯腰进了破败的木屋,扑面而来的霉味忍不住干呕。
“要个单间。”
掌柜连眼皮也没抬:“十文钱一晚上。”
暗一脸色骤变。
宫中不需要花钱,他早就没了随身带银子的习惯。
他僵在柜台前,说不出话。
掌柜终于不耐烦了,抬眼看着暗一,声音加重了几分:“十文钱一晚,概不赊账。”
暗一沉默地低下头:“抱歉。”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等会。”
暗一转身,却见掌柜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和善表情:“天色晚了,外面还下雪,你身上没钱,要是在外面冻一宿,估计得冻僵了。”
“掌柜的意思是?”
男人指指暗一头上的簪子:“那簪子是玉的吧?我看还能值点钱,不然你把簪子给我,我帮你卖了,这样不仅今晚住店的钱有了,说不定还能剩点路费。”
暗一下意识触上了头顶的玉簪。
那是他今年生辰,主上赐他的贺礼。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打出来的簪子,上面刻着镂空的祥云花纹,简单却大气。
哪怕是他这种完全不懂珠宝玉器的人,也知道这根簪子价值不菲。
其实他们这样的暗卫,从小便被买入了暗卫营训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更不会过什么生辰。但主上却执意把他认主那一天记作他的生辰,年年都会给他做长寿面,送他生辰礼。
哪怕是他们在别宫最难的那几年,主上也会想尽办法托老太监从宫外寻了新鲜的东西,只为了在他生辰那天哄他高兴。
主上,主上啊。
暗一轻轻摸了摸头顶的簪子,想说他不卖,可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抗议。
他自己饿着无所谓,总不能饿着了孩子!
暗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簪子拔下来,紧紧握在手里,终于还是递给了掌柜。
“一个单间,再准备些吃食,要快。”
掌柜结果簪子,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好嘞没问题,客官这边请。”
*
祭天大典程序繁杂,梁珩回到宫里已经是深夜了。
他脱下繁重的朝服,边净手边问:“暗一怎么样了,太医可看过了?可搬进观云殿了,份例送过去了么?”
却见赵德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梁珩脸色骤变:“暗一怎么了?”
“奴才也是刚知道的,暗一大人他……他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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