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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倾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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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不停往下砸,雨水混着泥土溅在几人的裤脚。宋叙安站在古宅门外,目光死死盯住残破的侧门缺口,心脏跳得飞快,胸腔里面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变得不顺畅。宅院里轰隆的崩塌声一阵接着一阵,滚滚黑烟裹着浓厚的黑雾,不断从院墙的缺口往外冒。刚才那道耀眼刺目的金光,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那是裴予寒强行催动符咒爆发出来的力量,光芒越是微弱,就越代表他此刻的处境不好。
雨水打湿了宋叙安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冰冷的雨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白砚舟攥紧怀里收好的牛皮地图,同样朝着院子里面张望,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沈清渡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短匕首,身体微微前倾,随时都做好了再次冲进去救人的准备。可眼前的景象摆在眼前,古宅的墙体还在一块接一块往下垮,断木、砖瓦不停从高处坠落,这种时候贸然踏入,很容易直接被埋在废墟当中,非但救不出人,还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裴予寒!”宋叙安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他刻意抬高了音量,可哗哗作响的雨声实在太大,他的声音传进宅院之后,很快就被轰鸣的巨响完全盖过去,里面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难熬,耳边只有房屋倒塌的巨响,还有怨魂被金光灼烧之后,发出的阵阵凄厉哀嚎。宋叙安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已经挪动脚步,想要不顾一切朝着侧门冲进去。白砚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人拽住。
“别冲动,现在进去就是送死。”白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雨声当中依旧能听出他语气里面的凝重,“我们再等一小会儿,如果长时间没有动静,我们再另想办法。”
宋叙安挣扎了两下,却挣不开白砚舟的力道,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道破败的门洞,心里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停往外冒。他脑子里不断闪过刚才在院子里面,裴予寒把他护在身后,叫其他人先走的画面。要是裴予寒没能突围出来,被困在正在坍塌的古宅里面,后果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就在他心神纷乱,几乎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侧门缺口跌撞出来。
裴予寒半个身子沾满厚厚的黑灰,外套被锋利的怨气撕裂开好几道大口子,布料破烂地挂在身上。他的左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暗红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往下流,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路滴落在脚下泥泞的泥地,在泥水当中晕开淡淡的血色。刚才强行催动压箱底的强力符咒,巨大的灵力反噬已经彻底发作,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脚步虚浮无力,刚刚跑出宅院阵法笼罩的范围,身体猛地一晃,差一点直接重重栽倒在积水的泥水里。
宋叙安立刻挣脱开白砚舟的手,快步冲上去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胳膊,指尖一碰到裴予寒的身体,就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透支灵力带来的伤害,比表面看见的皮肉伤要更加折磨人。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宋叙安声音都带上一点颤音,顾不上雨水冰冷,伸手就想去查看他胳膊上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裴予寒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很厉害,他勉强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还能够撑住。浑身筋骨都像是被沉重的重物来回碾过,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眼前时不时会有黑影闪过,感官都变得有些迟钝。好在拼尽全力,已经摆脱古宅里面厉魂的围追堵截,总算是活着逃了出来。
“别在这里久留。”他喘着气开口说话,每吐出几个字,都要停顿片刻,目光转头望向身后正在不断坍塌的幽灵古宅,“阵法还没有彻底毁掉,残留的怨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扩散,我们待得离这里太近,依旧会被怨气缠上,先上车离开这个地方。”
沈清渡回头认真扫视了一眼身后的大院,两层的主楼大半已经垮塌断裂,断墙残垣浸泡在漫天大雨里面。宅院里面的嘶吼声相比刚才已经慢慢减弱,可并没有彻底消失。周静若依旧被困在地下的阵基当中,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去摧毁阵眼救人,只能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约定好等集齐全部铜铃碎片之后,一定要回来把她解救出来。
几个人不敢做多余的停留,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快步回到停在路边的汽车。雨水把整辆车浇得透湿,车窗玻璃上面布满流动的水痕,外面的景物被雨水模糊,看得并不真切。裴予寒浑身乏力,胳膊受伤流血,已经没有办法握住方向盘开车,只能换成白砚舟坐到主驾驶的位置。
所有人陆续坐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外面风雨呼啸的嘈杂瞬间被隔绝掉大半。车厢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来淡淡的冷白色微光。宋叙安迅速从背包里面翻出提前备好的纱布、止血棉还有消毒药水,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裴予寒。背包里面的物资是他们出发之前就准备齐全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随时会受伤的情况。
“把胳膊伸过来,先处理伤口,不能放任伤口这么流血。”宋叙安说道。
裴予寒没有推辞,咬着牙慢慢把受伤的左胳膊递过去。小臂上那一道伤口很深,皮肉翻开来,应该是刚才突围的时候,被厉鬼裹挟的黑雾划伤。更加需要当心的是,伤口的边缘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淡乌青色,这是怨气残留在伤口里面的迹象,如果清理不干净,后续很容易出现发烧、神志不清这类状况。
宋叙安拿着棉签蘸上消毒药水,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棉签触碰到破损皮肉的时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裴予寒的肩膀不自觉紧紧绷紧,下颌线绷得笔直,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发出一点痛呼。雨水把他身上的黑灰冲掉不少,可脸上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清渡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把车窗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时不时转头望向后方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古宅,时刻留意有没有亡魂跟在身后追过来。“怨气还在往外飘,这片区域短时间之内不会太平。我们现在先往就近的小镇走,找地方落脚休整一晚。”
白砚舟发动汽车引擎,车灯刺破雨夜的黑暗,车子调转方向,驶离这片荒无人烟的野外。大雨还在持续往下落,郊外的道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汽车行驶在路上时不时就会剧烈颠簸几下。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只剩下雨水噼里啪啦拍打车窗的声响,还有雨刷器来回摆动,摩擦玻璃的声音。
宋叙安低着头,专心给裴予安清理、包扎伤口。他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去触碰到那道很深的创口,止血棉按压在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一圈,整齐缠绕在小臂上面,牢牢固定住。做完全部处理之后,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心里还是放不下。
“强行催动符咒带来的灵力反噬,会不会给身体留下别的问题。”宋叙安低声询问,他很担心这次透支,会给裴予寒埋下看不见的隐患。
“好好休养几天就能够缓过来,不会留下长久的伤害。”裴予寒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语气听上去格外疲惫,“就是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我能够调动出来的灵力会变少。遇上实力强悍的怨魂,我能起到的作用会大打折扣,之后赶路,你们几个人就要多加小心,不能再完全依靠我来抵挡危险。”
这句话让车厢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原本队伍里面裴予寒是主要的战力输出,现在他灵力受损,相当于整个小队的实力被削弱一大截,接下来前往烬阳村古井,前路的凶险又多了一层。
汽车一路向前行驶,开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终于能够远远看见小镇零零散散的灯光。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夜里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街边绝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上锁,整条街道冷冷清清。白砚舟开车转了一小圈,找到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小型旅馆,把车子停在旅馆门口的空地上。四个人拿好背包,推开车门,再度走进湿漉漉的雨幕,快步踏入旅馆大堂。
旅馆的装修很普通,是小镇上很常见的老式旅店,墙面有些发黄,地板踩上去微微发潮,不过至少能够躲开外面冰冷刺骨的大雨,有干燥暖和的房间可以休息。前台老板睡得迷迷糊糊,简单登记信息之后,给了两把房门钥匙。四个人拿好钥匙,拎着背包走上老旧的楼梯,进到二楼的房间,关好房门,拉紧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外面漆黑的夜色。
进到安全的室内,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算是稍稍放松一点。白砚舟把从古宅当中拿到的那卷牛皮地图拿出来,小心摊放在房间中间的木桌子上。这份地图年代十分久远,纸张边缘磨损得厉害,不少地方被水汽浸泡过,纸面皱巴巴的,上面用炭黑画出简单粗略的路线,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够读明白。
其余三个人全部围到桌边,脑袋凑在一起,认真打量这份来之不易的地图。
地图上面清晰标记出烬阳村所在的位置,村子的最深处画了一口古井的简易图样,旁边潦草写下文字,第四块铜铃碎片,就沉在这口古井的底下。图纸的边角处,还写了几句简短的警示提醒,井下怨气堆积得十分厚重,地下埋藏一套完整的阵法,普通人贸然下到井里,很容易被幻境迷惑,彻底迷失心智,永远困在井下。
“就是这里了。”白砚舟的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古井的标记位置,“周静若跟我们说的第四块铜铃碎片,就在这个地方。”
沈清渡的目光顺着地图绘制的路线一路往后看,烬阳村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想要抵达村子,需要先穿过一大片茂密幽深的山林。按照路程估算,如果明天一早天刚刚亮就出发,一路不停赶路,差不多下午的时间段,才能够抵达荒废的烬阳村。
“图纸上面写的这些警告,不是随便写出来吓唬人的。”沈清渡伸出手指,指着纸张边角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井下布置的这套阵法,和幽灵古宅、废弃医院里面的阵法,全部属于同一套体系,全都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亲手布置出来的。我们赶到古井的时候,很大概率,对方早就准备好了陷阱,专门等着我们主动送上门。”
宋叙安低头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脑海里面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在古宅当中,周静若半张脸被怨气覆盖,满眼绝望悲伤的模样。明明已经找到被困住的人,却没有能力把她从阵法枷锁当中解救出来,这件事沉甸甸压在心底,挥之不去。
“等拿到这第四块碎片,就只剩下最后一块铜铃碎片。”宋叙安低声说道,声音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全部集齐之后,我们不光要去面对幕后的那个人,还要再次折返回来,破除古宅地下的阵基,把周静若救出来。她不该一辈子被困在那座破败的院子里面。”
裴予寒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包扎好纱布的胳膊搭在自己腿上。经过一路车程休息,脸色比刚刚逃出古宅的时候好了一点点,可精神状态依旧很差。“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是幕后之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碎片一块一块收集齐全。我们每拿到一块铃片,对方都能够感应到碎片的位置变动。烬阳村的古井,绝对不会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到碎片的地方,那里一定会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裴予寒说完这番话,屋子里面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们一路走来,废弃医院的无数枉死亡魂,幽灵古宅被困多年的周静若,每一处地点,都充斥着死亡和凶险。存放第四块碎片的古井,危险程度只会比前面两处地方更高,不会有半分侥幸。
白砚舟把牛皮地图小心翼翼卷好,用细绳捆牢,贴身收进背包的内层夹层,防止路上被雨水打湿损坏。“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尽可能养足精神恢复体力。裴予寒你身上有伤,灵力也透支严重,夜里千万不要硬撑着熬着,尽量多睡一会。等到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动身朝着烬阳村出发。”
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慢慢走到后半夜一点多。窗外的大雨渐渐变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轻轻敲打在旅馆的窗户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四个人分开清点背包里面的物资,符咒、短刃、绳索、急救药品全部拿出来核对一遍。经过古宅那一场突围打斗,大量符咒已经消耗殆尽,背包里剩下的符咒数量已经不算充裕,这又是摆在他们面前一个现实的隐患。符咒是对抗怨魂最重要的依仗,存量不足,之后遭遇危险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被动。
分好两间客房,一间留给裴予寒和宋叙安,另一间就归白砚舟与沈清渡。
走进属于他们的房间,宋叙安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裴予寒的手上。
裴予寒伸手接过水杯,指尖依旧带着一点无力的麻木感。他坐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扎严实的小臂,纱布缝隙外面,依旧能够隐约看见皮肤上面残留的乌青痕迹,那是怨气留在皮肉上的印记,需要慢慢才能够消散。
“会不会疼?”宋叙安坐到他身旁的床沿,轻声开口询问。
“还好,还忍得住。”裴予寒抬眼望向身边的宋叙安,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无奈,“刚才在古宅门外,你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冲进来,那样做实在太冒险。如果我没能成功跑出来,你跟着闯进正在坍塌的宅院,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宋叙安垂了垂眼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微微贴在皮肤上面。“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留在里面,自己站在外面安全地方躲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房间里面安静了一小段时间。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远处小镇的街道上,偶尔能够听见很远地方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裴予寒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去指责宋叙安,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宋叙安的手背。“往后我们还要面对更多更凶险的处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要活着走到最后。”
宋叙安重重点了点头,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前路绝对不会轻松。第四块铜铃碎片沉在古井底下,幕后之人早早布下重重圈套,一场全新的危机,已经在遥远的烬阳村,静静等待着他们一行人。
夜色越来越深,两个人各自躺到床上准备休息。房间的灯光全部关掉之后,只有窗帘缝隙当中,漏进来一点点微弱惨淡的夜光。宋叙安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没有办法入睡。脑海当中不断回放着这一路经历过的画面,废弃医院当中四处游荡的亡魂,古宅里面周静若含泪的脸庞,还有裴予寒满身泥水和血迹,跌跌撞撞冲出侧门的模样,一幕一幕反复在脑海当中盘旋。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隔壁床铺传来裴予寒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受伤加上灵力大量消耗,实在撑不住,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宋叙安依旧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心底隐隐冒出一股很强烈的预感,明天去往烬阳村的这一趟路程,他们四个人,恐怕将要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井下看不见的危险,暗处敌人的算计,全部都在前方等候,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的小雨还在不停落下,漫漫长夜,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