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四人从 ...
-
四人从废弃医院离开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飘着细细的小雨,打在车窗上,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裴予寒握着方向盘,车子一路往幽灵古宅的方向开,车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说话。
宋叙安靠在车窗边上,脑袋有点昏沉。刚才在医院里面跟那些怨灵纠缠,消耗了不少精力,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想在医院拿到的那本旧手记。手记里面写了不少关于铜铃的零碎记录,只是大部分页面都被火烧掉,很多内容看不全。手记写明这座幽灵古宅里面没有铜铃碎片,这里唯一的目标,是救出被阵法困住的周静若,同时拿到指向烬阳村古井的关键线索。
白砚舟坐在副驾驶,指尖不停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一道浅疤,一路上都在留意车子外面的环境。沈清渡坐在后排,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身旁的宋叙安,确认他状态还撑得住。
“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到地方了。”裴予寒开口打破车里的安静,“那一片区域早就没人住,周边连路灯都没有,等下下车,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随便走散。”
白砚舟点点头:“我知道,那宅子传了很多怪事,附近本地人都不愿意靠近,听说只要天黑之后靠近宅院,就容易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不知道是幻境,还是真的有亡魂待在里面。”
沈清渡淡淡接话:“不管是什么,我们的目的很明确,拿到线索,尽量把周静若带出来。尽量不要跟这里的怨魂做没必要的纠缠,浪费体力。”
宋叙安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看着有些苍白:“手记上面写,周静若没有完全变成恶鬼,她是被阵法困在古宅里面,不是自愿留在这里。要是直接动手伤害她,说不定会把她彻底逼到绝路。”
车子往前继续行驶,路边的楼房慢慢消失,两旁只剩下高大茂密的老树。树枝歪歪扭扭伸出来,月光被厚厚的乌云遮住,雨丝越落越密。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汽车颠簸了好几下。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
四人推开车门走下去,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脸上。眼前立着一座老旧大院,高高的围墙,朱红色大门褪得几乎看不见颜色,门板裂开一道道缝隙,墙上面爬满干枯的藤蔓。大院子安安静静,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风刮过院子,树叶哗哗响,听着就像有人在暗处走动。
“就是这里。”裴予寒把符咒揣进衣兜,目光扫过整座宅院,“我们从侧门进去,正门的怨气太重,大概率布置了陷阱。”
几个人绕到围墙侧边,侧门已经烂掉大半,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院子里面杂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脚踝,地上散落不少破碎的瓦片,到处都是腐烂木头的味道。
刚踏进院子的一瞬间,宋叙安脑袋猛地一疼,耳朵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女子低语,声音轻飘飘的,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
“你们听见了吗?”宋叙安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另外三个人也同时顿住。
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就徘徊在四周。院子中央是一栋两层的主楼,窗户全部碎掉,黑漆漆的窗口,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睛盯着站在院子里的四个人。
白砚舟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声音是从主楼里面传出来的,周静若应该就在里面。但是这里的阵法把空间搅乱,我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路,很容易踩进幻境。”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轻轻晃了一下。
原本满地荒草的院子,一瞬间变成干干净净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砖,枝头还开着花,仿佛回到这座宅子还住人的时候。耳边女子的说话声也变得清晰,像是闺房里面女子轻声闲谈。
“小心,中招了。”裴予寒立刻往前一步,伸手挡在宋叙安身前,抬手捏碎一张黄符,火光一闪而过。
眼前美好的景象瞬间破碎,又变回破败荒芜的古宅,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无数黑影从各个角落钻出来,那些都是死在这座宅子里的亡魂,被阵法操控,朝着四个人扑过来。
“不要硬扛,我们往主楼里面走。”沈清渡抽出一把短匕首,随手挥开扑过来的黑影。
四个人互相靠拢,一边抵挡冲过来的亡魂,一边踩着满地杂草,朝着主楼大门挪过去。雨水顺着屋檐不停往下滴,楼道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地方。
刚踏进一楼大厅,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自己重重关上。
一下子把外面的雨声全部隔在门外,整个屋子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墙壁上面还残留着老旧的彩绘,大部分已经剥落,地上堆着倒塌的桌椅。
那道女人的声音,此刻就在二楼。
“周静若!”宋叙安抬高声音喊了一声,“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是过来带你离开这里。”
二楼没有回答,只传来轻轻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一步一步,慢慢在楼板上面走动。
裴予寒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往前乱冲。他手电筒向上照向二楼回廊,光束扫过去,隐约看见一道浅色的影子,就站在栏杆后面,隔着黑暗,默默看着楼下的几个人。
可就在看清那道影子的刹那,整个楼房又开始晃动,四周墙壁渗出黑色的雾气,原本只有一道影子,转眼之间,二楼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女子身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周静若,哪些又是阵法幻化出来的假鬼魂。
“糟了,阵法在迷惑我们的眼睛。”白砚舟皱紧眉头,“要是认错人,很可能会直接触发阵法的杀招。我们要找的线索应该就在二楼的房间,可是假的幻象太多,我们很难分辨。”
沈清渡环顾四周,语气很平静:“分开走风险太大,我们四个人不要散开,一层一层慢慢排查。记住,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东西,只相信自己手上符咒的反应。怨气强烈的地方,符咒会发烫。”
宋叙安攥紧手心,他胸口存放着三块已经拿到的铜铃碎片,只是这里没有第四块碎片,碎片安安静静,没有产生强烈共鸣。只有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在拉扯他的感知。
他心里清楚,再往上走,离被困住的周静若、离重要线索越来越近,但同样,危险也已经离他们很近,暗处的幕后之人,说不定正在盯着他们这一切。
裴予寒察觉到宋叙安身体有点发抖,悄悄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开口:“撑得住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先退出去,再想别的办法。”
宋叙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不能退。我们要是走了,周静若会永远困在这里。”
几个人举着手电筒,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二楼走上去。楼上昏暗的走廊,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身影,就站在各个房门口,安安静静盯着上楼的四人。手电光扫过去,那些影子不会躲闪,就定定立在原地,长长的裙摆拖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看不见脚。
白砚舟把一张符咒握在掌心,指尖能明显感觉到温度没有变化,这就说明眼前这几个,全都是阵法造出来的假象。他压低声音提醒身边另外三个人,叫大家不要被这些外表唬住,不要主动去触碰任何一道影子,一旦伸手碰到幻象,就会被阵法缠上,很难挣脱。
沈清渡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边后退着往上挪,一边留意身后楼梯,防止有怨魂偷偷跟上来偷袭。古宅里面的空间一直在悄悄变动,明明刚刚上来的楼梯,余光扫过去,楼梯口的位置好像都有一点偏移,周围的房门也在无声当中来回挪动。明明记得左边是一间卧室,转眼再看,房门已经换到了右边。
“空间在变,不要记房间的位置,只跟着符咒的热度走。”沈清渡低声说道。
裴予寒护着宋叙安走在中间,他手里攥着好几张黄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宋叙安的脑袋里面也不停冒出来一些零碎的画面,都是这座古宅过去的样子,红灯笼,红嫁衣,还有女子低声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那些画面闪得很快,抓不住完整的片段,只留下一股很深的委屈和绝望。宋叙安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些外来的念头赶出去,额角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裴予寒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胳膊微微一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别接收这些幻境带来的记忆,很容易被这里的怨气影响心神。”
宋叙安勉强应了一声,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走廊两边那些女子影子,又多出来不少,几乎把整条过道都给堵死。它们没有扑过来伤人,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慌。
四人慢慢往前挪动,一间一间房门试过去。有的房门一推就直接散架,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破烂的家具;有的房门死死锁死,任凭怎么用力都推不开,掌心的符咒贴上去,也没有半点反应。
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白砚舟手里的符咒,终于开始慢慢发烫。
“就在这附近。”白砚舟停下脚步,手电照向面前一扇雕花木门,门板上面刻的花纹早就被腐蚀得模糊不清,门缝里面不断往外飘出淡淡的黑雾,“怨气就是从这间屋子流出来的,周静若,还有我们要找的线索,应该都在里面。”
所有人立刻绷紧神经,沈清渡上前一步,伸手放在门板上,稍微用力。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推开。
屋子里面比走廊还要暗,手电的光束照进去,首先看见的是一张老旧雕花拔步床,床幔烂成一缕一缕,垂落下来。屋子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散落一堆女人的首饰,还有几件褪色的旧衣裳。书桌的抽屉半开,里面好像放着一卷卷起来的旧纸。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这一次,走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幻象,全部停在了房门外,不敢跨进这间屋子半步。
女子背对着他们,一身浅青色的旧旗袍,乌黑长发垂在后背,安静地站在窗边,雨水打在窗外破碎的玻璃上,哗哗作响。她没有回头,肩膀微微抖动,好像一直在哭。
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周静若。
宋叙安放缓脚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一点,不想刺激到对方:“周静若,我们不是来对付你的,我们是来帮你挣脱阵法。”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轻飘飘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听上去又轻又虚,分不清是哭还是在笑:“帮我……这么多年,来过很多人,都说要帮我。最后全部,都留在这座宅子里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猛地一震,四周墙壁上的裂缝快速往外扩大,黑色雾气从缝隙里面疯狂涌进来。门外那些幻象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怨魂的嘶吼声,从楼下一层一层往上涌。幕后的人,知道他们找到了这间主屋,直接启动了古宅的防御杀阵。
裴予寒脸色一变,立刻把宋叙安护到身后,抬手甩出两张符咒,金色火光在屋子里面炸开,挡住扑面而来的黑雾。
周静若缓缓转过身子。
手电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半明半暗,一半是活着的时候清秀温婉的模样,另一半已经被黑色怨气覆盖,布满漆黑的纹路。她眼睛里面没有光亮,泪水落下来,滴到地上,瞬间化成一滩阴冷的黑水。
“困住我的阵基埋在这座宅子地下,不在这间房。”周静若的声音带着无尽疲惫,“书桌抽屉里有一卷地图,上面写着烬阳村古井的位置,那处地方藏着第四块铜铃碎片。但是你们要记住,那口古井,同样布下了凶险阵法。”
白砚舟快步走到书桌旁边,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卷泛黄的牛皮纸,纸上画着简略路线,标注着烬阳村古井。
沈清渡快速扫视整个房间,心里飞快盘算。就算拿到这份地图,也没办法解开地下的阵基,周静若依旧不能离开古宅。想要带走她,就要毁掉埋在地底的阵眼,可一旦动手,整栋楼房会当场坍塌,他们几个人很难活着逃出去。
“我拿好这份地图了。”白砚舟把牛皮纸小心翼翼收好。
屋外风雨更大,整栋两层古宅不停晃动,房梁上面不停落下细碎的木屑和尘土。楼下传来轰隆隆的响动,无数怨魂已经冲到二楼楼梯口,门板外面传来一阵阵重重撞击的声响,房门撑不了多久。
周静若站在原地,幽幽看着他们几个人:“就算拿到地图,你们前路依旧凶险。布下这个局的那个人,还活在外面。只要他还在,类似的悲剧,还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这句话,重重敲在四个人心上。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见过废弃医院里面受苦的亡魂,如今又看见被困在此处的周静若。所有的苦难源头,全部指向那个躲在暗处,从未露面的幕后反派。
裴予寒开口说道:“我们没有办法现在就毁掉地下阵眼把你救走,但我们答应你,等收集齐铜铃碎片,一定会回来,彻底破除这里的阵法。”
周静若轻轻苦笑,没有接话。
门外的房门,已经被怨魂撞得裂开缝隙,黑雾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往房间里面钻进来。大战,马上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