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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走出 ...

  •   走出废弃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透,四周的风刮在身上,带着一股冷冷的潮气。

      裴予寒把刚才从医院里面拿到的旧手记揣进怀里,手指隔着布料,能摸到本子纸页粗糙的边角。

      几个人站在马路边上,周围连一辆路过的车子都看不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声音飘得很远,听完之后,周遭又落回死一般的安静。

      马路两旁的路灯有一大半已经坏掉,隔很远才有一盏勉强亮着,昏黄的灯光照不到整条路面,大片地方都埋在黑暗里面。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不少地方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来的水洼,风一吹,水面晃出细碎又模糊的影子,看着就叫人心里不太踏实。

      连续在废弃医院里面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精神也一直绷得很紧,直到踏出那栋医院大楼,悬在心口那股紧绷的感觉,才稍微松下来一点点,可谁都明白,麻烦根本就没有结束。

      宋叙安脸色还不太好看,刚才在医院里面耗了太多精力,他靠在路边一根老旧电线杆上,轻轻喘着气。

      电线杆的漆面掉得七零八落,摸上去满是凹凸不平的锈迹,晚风一吹,浑身都觉得发冷。他微微垂着眼,胸口还在一阵一阵发闷,之前被怨灵扑上来的时候,那股阴冷的寒气好像钻进骨头缝里,到现在都没能彻底散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里面时不时回荡铜铃响动的声音,就算离开医院,那叮叮当当的声响也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音量稍微降下去一些。

      白砚舟和沈清渡站在一旁,两个人也没有说话,都在低头整理身上沾到灰尘的外套。

      刚才在医院里一番折腾,他们身上不少地方都蹭上墙上掉下来的黑灰,裤脚沾满尘土,袖口还有几道被尖锐物体勾出来的破口,看着格外狼狈。

      沈清渡抬手拍了拍衣服表面,灰尘被拍起来,在微弱的路灯底下飘开,他皱着眉低头检查自己小臂,那里有一道不算太深的划伤,伤口边缘泛着青黑,是被医院里面的邪物碰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白砚舟的手掌也磨破了一小块,刚才为了撑开被怨灵死死顶住的铁门,他用力过猛,掌心直接蹭在生锈的金属边缘,鲜血渗出来,又混上尘土,看着十分刺眼,他只是随便用纸巾擦了擦,没有过多处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线索捋清楚。

      “这本手记里面写的东西,你们都看了一部分,”裴予寒抬眼看向其余三个人,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他伸手按住怀里的手记,仿佛能感受到本子里面藏着的那些陈年旧事,“上面提到幽灵古宅那边可能会有一些相关线索。那地方听说闹得比废弃医院还要凶,去不去,大家都可以好好想一想。我们不用急着给出答复,现在天色这么晚,就算想要动身,也不适合连夜赶过去。”

      沈清渡皱了皱眉头,伸手揉了揉眉心,连续的战斗让他脑袋也有点昏沉。“手记写的内容不一定全部都是真的,搞不好就是别人故意留下来,用来引我们过去的圈套。写这本手记的人,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帮后来寻找铜铃的人,还是想把前来找碎片的人,全部引诱到险境里面。可是我们现在手上线索本来就不多,除了这个地方,我们也没有别的方向可以走。五块铜铃碎片,我们目前只拿到两块,剩下三块的下落,全都模糊不清,如果放弃这条线索,我们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才可以找到下一点有用的消息。”

      白砚舟点点头,接过话往下说:“道理是这么回事,但是幽灵古宅那个地方,本地不少人都知道。以前住在那一片的住户,全都陆续搬走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敢靠近。听说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平平安安出来的。早些年还有不怕事的年轻人,组队跑到那边探险,进去之后,有的人疯疯癫癫跑了出来,什么都说不清楚,还有的人直接就彻底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搜救队过去搜了好几回,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当地的老人,都告诫自家小孩,千万不要靠近那一片区域。”

      宋叙安缓过来一点力气,直起身子。

      他脑子里时不时就响起铜铃那种叮叮当当的响声,碎片离得越近,这个声音就会变得越清楚。“我能感觉到,碎片确实就在那个方向,不会错。就算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我们也得过去一趟。而且手记里面还提了一个名字,周静若,那个人现在应该就困在古宅里面。我隐约可以接收到一点她散出来的情绪,全都是害怕和绝望,她不想一直被困在那个地方,可她自己没有办法挣脱阵法的束缚。”

      一说到周静若,其余几个人神情都沉了下来。他们之前就听说过这个被执念困住的姑娘,如果真的放任不管,留在古宅里面,最后只会彻底被怨气吞噬,再也没有解脱的机会。

      到那个时候,原本只是被动受困的亡魂,很有可能会被阵法慢慢改造,变成伤害活人的凶灵,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结果。可救人同时也要掂量自己的能力,贸然闯进去,不光救不出人,很有可能连他们几个人,也要一并陷在古宅当中。

      “那我们就过去。”裴予寒做下决定,“今天晚上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把身上伤处理好,补充一点东西,明天一早动身前往幽灵古宅。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同时我们也把手记完整通读一遍,尽量多找出一点关于古宅和阵法的信息,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直接闯进去。”

      附近找不到什么大酒店,几个人找了一家很小的老旧小旅馆,开了两间房。这家旅馆开在老街区的巷子深处,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掉了大半,夜里灯光昏暗,看着就有些年头。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看见他们几个人满身尘土,身上还带着伤,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收了钱,把钥匙递过来,就缩回柜台里面低头玩手机。

      房间里面设施很简单,墙面有些发黄,墙角还能看见一点点霉斑,灯光也昏昏暗暗,灯管时不时轻微闪烁。床铺的被褥闻得到一点潮湿的味道,窗户密封不算好,缝隙不停往里面灌进来夜里的冷风。

      回到房间,宋叙安坐下来,掀开自己袖口,胳膊上面还有刚才在医院被怨灵抓伤的几道浅口子,看着不算重,但是碰一下就会传来刺痛。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乌色,那是邪祟阴气残留下来的迹象,如果不及时清理干净,夜里很容易做噩梦,身体也会跟着难受。

      裴予寒拿出来随身携带的药包,蹲在他面前,小心给他清理伤口。药包是用粗布缝制而成,里面装着消毒的药粉、纱布,还有几张备用符咒。

      他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去碰到那些破皮的地方,先用干净纱布蘸上药水,一点点擦干净伤口边缘沾着的污垢。药水碰到破损皮肉的时候,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宋叙安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疼就直接说。”裴予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宋叙安微微发白的脸上。

      宋叙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比刚才在医院里面受的伤轻多了。就是脑子里铜铃的声音,一直嗡嗡响,有点难受。时不时还会闪过一些零碎画面,不是我经历过的事情,应该是铜铃碎片传过来的,画面很乱,看不清楚具体内容。”那些碎片画面一闪而过,有老旧的宅院,有女人哭泣的背影,还有大片弥漫开来的黑雾,想要仔细抓住的时候,又直接消散不见。

      裴予寒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他放下手里的纱布,伸手轻轻碰了碰宋叙安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没有发烧。

      “那是铜铃碎片在传递残留记忆,不要强行去接收,精神消耗会很大。能不深究就不要深究,等到把全部碎片集齐,那些记忆自然会完整浮现。现在强行去窥探,很容易被里面夹杂的怨气侵扰心神。”

      说完,他继续处理剩下的伤口,撒上一层细细的药粉,再用纱布一圈一圈把胳膊缠好。处理完胳膊,他又仔细检查宋叙安的脖颈、手背,确认没有漏掉别的细小伤口,才把药包收拢好放到一边。

      另一边房间,白砚舟和沈清渡两个人坐在床边,翻看着那本从废弃医院带出来的手记。本子很多页面已经泛黄,还有不少地方被水渍泡过,纸页发皱,字迹模糊不清,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够辨认出来。

      本子边缘还有不少被火烧过的痕迹,看得出来,这本手记能够留存到现在,已经算是十分侥幸。他们把房间仅有的一盏台灯拧到最亮,两个人凑在一起,一页一页慢慢翻看,遇到看不清的文字,就互相猜测推敲,把能读懂的信息,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手记里面不光记录了铜铃碎片的大致位置,还写了很多阵法原理,还有历代闯入这些凶地之人的下场,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沉。不少人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栽在幻境和自己内心的执念上面。

      “你看这一页,”白砚舟手指点在纸面上,指尖划过模糊的字迹,“写着古宅底下,布了一整套锁魂阵。不单单只是困住周静若,同时也在滋养着什么东西。手记上面写,阵法已经运转几十年,一直在吸收亡魂的怨气,还有闯入者身上活人的生气,底下那个东西,靠着这些力量慢慢变强。”

      沈清渡眯起眼睛,凑过去仔细读那些模糊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锁魂阵靠着活人或者亡魂的怨气维持运转。要是我们贸然闯进去,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自己也会变成阵法里面的养料。一旦被阵法勾住心神,陷入幻境,我们自己都察觉不到,到时候就只能任由阵法榨干身上全部生气。手记上面写,这个阵法有两层,一层用来拘禁魂魄,另一层用来供养地底之物,两层互相牵连,破坏其中一层,另一层就会产生反扑。也就是说,我们就算想要救人,也不能随便动手直接毁掉拘禁周静若的那一部分,那样反而会直接伤害到她。”

      “但我们不能不去救周静若。”白砚舟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她不是什么害人的恶鬼,只是被死死困在那里,没办法离开。要是我们置之不理,心里也过不去。可风险摆在眼前,我们必须想好应对的办法,不能凭着一腔冲动就冲进去。我们四个人,谁出事都不行。”

      两个人继续往后翻手记,想要寻找破解这套锁魂阵的办法,可惜后面好几页已经被水泡得完全糊在一起,文字全部消融,什么有效信息都读不出来。

      能参考的内容就到此为止,剩下的,只能等到去到幽灵古宅之后,靠他们自己现场观察推演。两个人又把本子前面的内容重新回看一遍,把里面提到的禁忌、容易中招的地方全部记牢,才把手记合上,放到背包里面收好。

      之后他们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白砚舟包扎好磨破的手掌,沈清渡也给小臂上的划伤敷上药。

      他们简单聊了聊明天的行动方案,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四个人绝对不能分开,一旦有人被幻境困住,剩下的人就要第一时间出手叫醒,绝对不能自顾自往前赶路。

      白砚舟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转头对旁边的人说:“睡觉,很晚了。”

      “好。”沈清渡简单地回答,接着就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白砚舟的怀里,一把抱住他。

      “老实点,自己睡自己的,将你手松开,怎么一睡觉就不老实?”

      “这样睡得快,再抱会儿。”

      “松手。”

      “抱会儿。”

      “松手。”

      “抱会儿。”

      “算了,爱抱就抱吧,我也睡了。”

      夜里睡得不算安稳。外面时不时刮起大风,吹得窗户哐哐响,老旧窗框被风撞得来回震动,断断续续的声响一整晚都没有停下。旅馆的墙壁很薄,隔壁房间一点点动静都能隐约传过来,再加上心里装着事情,所有人都睡得很浅。

      宋叙安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总能听见断断续续女子哭泣的声音,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哭声幽幽细细,听着满是悲伤。他知道,那应该就是周静若的魂魄发出的声音。

      这个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让他根本没办法真正睡熟,好几次快要沉入睡梦,又被那道哭声拽回半清醒的状态。他翻来覆去,脑子里铜铃的轻响一直盘旋,眼前时不时闪过古宅模糊的影子。

      躺在旁边的裴予寒同样没有熟睡,察觉到宋叙安辗转反侧,他微微侧过身,低声叮嘱宋叙安不要跟着那道哭声心神动摇,那是阵法传出来的引诱,千万不要顺着声音去胡思乱想。漫长的一夜,就这么慢慢熬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厚厚的云层铺满整片天际。四个人陆续起床,简单洗漱完毕,把背包重新整理一遍。

      符咒、药水、武器、干粮、饮用水全部清点齐全,把从手记里面得到的信息互相再复述一遍,确认每个人都记住那些危险提示,才离开旅馆,出发往幽灵古宅所在的城郊老片区赶过去。

      这个地方不在主城区,需要坐一段路程的城乡小巴,小巴车破旧,座椅上面布满污渍,一路行驶的时候车身不停颠簸,窗外的景色一点点从楼房街道,变成荒芜老旧的城郊地带。越往那边走,路上行人就越少,路边房屋也越来越破旧。

      不少老房子大门紧锁,窗户玻璃碎掉大半,到处都长着高高的杂草,路边的店铺全部关门歇业,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几乎看不见活人。

      路边不少围墙上面,还留着很多年前的拆迁标语,只是拆迁计划中途搁置,这片老区域,就这么被城市丢在一旁,慢慢荒废下来。

      路边偶尔可以看见几只野猫,看见有人路过,立刻就窜进杂草丛里面消失不见。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衰败荒芜的味道。

      车子开到距离古宅还有两公里的位置,就没有办法继续往前开,前面的道路已经损毁,路面裂开大口子,到处都是碎石。几个人只好下车,徒步往前走。

      越靠近那座宅院,周遭的温度就降得越多,明明是白天,周围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四处安安静静,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听不到。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要高,风一吹,一大片杂草一起晃动,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环境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远远的,那座幽灵古宅就出现在视野当中。一栋两层的老式宅院,院墙又高又旧,墙皮大片大片往下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大门是两扇黑漆漆的厚重木门,上面布满锈迹,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成一团。

      院子里面树木疯长,枝丫乱蓬蓬伸出来,把大半栋房子都遮在阴影底下。房顶瓦片残缺不全,好几处地方已经塌陷,二楼的窗户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就像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来人。

      整座宅子,从远处看过去,就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明明没有任何动静,却叫人心里本能生出畏惧。周边方圆几百米之内,没有别的房屋,只有满地疯长的杂草,孤零零一栋老宅立在荒野之中。

      还没有靠近宅院,空气就已经冷了一大截。明明是白天,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也照不透宅子四周笼罩的那一层阴冷黑雾。裴予寒伸手拦住准备往前走的另外三个人,低声说道:

      “先别直接进去。这个地方的怨气很重,阵法应该已经在运转了,我们直接踏进去,很容易中招。先站在这里,感知一下周遭的气场,不要贸然跨过院墙范围。”他抬手捏起一张符咒,指尖灵力微微涌动,符咒纸面轻微发烫,还没有靠近大门,符咒就已经开始发黑,足以说明此地阴气浓重的程度。

      宋叙安站在原地,脑袋里面铜铃的响声一下子变大,一下接着一下敲着,太阳穴跟着突突地疼。
      “碎片就在宅子里面,离得很近。周静若的气息,我也感应到了,她就在二楼。她现在很害怕,地底阵法正在不断压榨她的魂魄,她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变弱,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多。”他眉头紧紧皱起,脑袋里面涌入更多混乱零碎的画面,女子被困在二楼房间,不断撞击墙壁,四处全是黑色雾气,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让他脑袋一阵一阵发疼。

      白砚舟从背包拿出来几张黄符,分给大家,每个人手上都分到两张,
      “把符收好,贴身放好。遇到幻象的时候,捏碎符纸,可以短暂帮我们清醒过来。记住,在这里看见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实发生的,不要随便跟着眼前看到的画面走。不管看见多么真实的往事,看见多么逼真的熟人,都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幻境最喜欢放大人心里面的遗憾和执念,拿你心底最在意的人和事来迷惑你。一旦有人出现不对劲,立刻出声提醒同伴。”

      沈清渡握紧手里一把短匕首,匕首上面刻着简单的驱邪纹路,金属的刀刃在昏暗天光之下泛出冷光。
      “我们四个不要分开走,一旦走散,在这个宅子里面,想要再汇合就很难了。这里的阵法可以扭曲空间,明明看着相隔不远,实际可能被隔开很远。首要两件事,找到铜铃碎片,还有救出周静若。要是情况实在撑不住,我们就立刻撤退,不能硬扛。不管碎片,还是救人,都比不上活下来重要,如果局面彻底失控,优先保全自己,不要逞英雄。”

      几个人全部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面。每个人都把符咒贴身收好,检查身上的法器,调整背包肩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进入古宅的心理准备。

      风从侧面吹过来,杂草疯狂摇晃,老宅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女子极轻的呜咽。

      裴予寒伸手,用力推开那扇老旧木门。木门轴年久失修,早就已经锈死,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悠长的“吱呀——”声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面来回回荡,听着让人浑身汗毛竖起。

      院子地面铺满厚厚的干枯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杂草从地砖缝隙里面钻出来,长得到处都是。正对着大门的主屋房门半掩着,屋子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屋子内部涌出来,裹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混杂着泥土和烂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一步一步踏进这座大名鼎鼎的幽灵古宅,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木门“砰”的一声,自己重重关上。巨大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的一响。

      阳光瞬间就被隔绝在外,院子一下子暗了下来。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很难穿透高墙和茂密树枝,落到院子地面,四处都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阴影当中。

      四周静得吓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来女子轻轻的啜泣声,忽远忽近,分辨不出准确位置。有时候听着就在耳边,转眼又像是飘到二楼,根本没办法判断声源到底来自什么地方。院子角落的枯树枝,被看不见的力量拨动,轻轻摇晃,影子在地面扭曲晃动,仿佛有无数黑影躲在树木后面偷偷窥视。

      “小心,幻境可能马上就要来了。”裴予寒绷紧神经,一只手已经握住符咒,时刻准备应对随时会冒出来的危险,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四周,观察墙体、地面,想要找出锁魂阵外露出来的痕迹。地面青砖上面,隐约看得见淡淡的黑色纹路,浅浅印在砖石缝隙之间,那就是阵法的一部分,蔓延向主屋的方向。

      宋叙安心脏跳得很快,他能清楚感受到,被困在这里的周静若,此刻正在无比恐惧。而那一块铜铃碎片,就在这栋宅子的深处,同时,还有一股更加黑暗的力量,悄悄盯着闯入宅院的他们四个人。

      那股力量藏在地底,没有直接现身,只是在暗处静静观察,等待他们踏入阵法更深的位置,再伺机发动致命的攻击。

      四个人并肩站在荒凉的庭院之中,明明是四个人,却生出一种被无边孤寂吞噬的错觉,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幻境、凶险的阵法,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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