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今梨梨

30、破碎的圣坛 仁爱医院之

　　仁爱医院之行，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噩梦。

　　回到公寓时，顾沉舟的左腿已经肿得厉害，那是麻醉剂药效过后的反噬，加上强行忍痛造成的软组织挫伤。林予安将他扶到沙发上，剪开裤管时，看着那青紫交加的皮肤，眼眶忍不住发红。

　　“别摆出这副表情。”顾沉舟靠在靠枕上，额角渗着冷汗，却还不忘调侃，“陈默那双手虽然脏，但麻醉技术确实是一流的，我到现在脚指头还是麻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林予安拿来冰袋，动作轻柔地敷在他的伤处，“如果刚才你真的晕过去，或者他在手术台上动了手脚，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不敢。”顾沉舟闭上眼，声音有些虚弱，“在没摸清我们的底牌之前，陈默这种极度自负的人，不会轻易杀人。他更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才装睡的时候，听到他接了个电话。”顾沉舟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说，‘鱼饵已经撒下去了，苏明哲的名字，最好用’。”

　　林予安的手猛地一顿。

　　苏明哲。

　　那个在他心中如神坛般存在的父亲，那个为了正义付出生命的英雄。

　　“他拿我父亲做什么文章？”林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邮箱。我有预感，那份‘礼物’已经到了。”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打开电脑。

　　果然，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

　　主题只有两个字：【真相】。

　　点开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顾沉舟输入了刚才在医院试图记住的陈默的开机密码——那是曼陀罗的拉丁学名“Datura”。

　　解压成功。

　　里面是一段视频，和几份扫描版的文件。

　　林予安颤抖着手点开了视频。

　　画面很抖动，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海城大学的校徽。

　　视频里，年轻的苏明哲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的是年轻时的李国栋，还有一个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的人。

　　“钱已经打到瑞士那个账户了。”李国栋的声音显得很焦躁，“苏教授，这事儿要是漏了，咱们都得完蛋。”

　　苏明哲背对着镜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放心。‘K’基金的账目我已经做平了。只要这批药能顺利上市，所有的风险都由我担着。你们只要负责把路铺好就行。”

　　“嘿嘿，苏教授果然是聪明人。”那个戴黑手套的人发出一声怪笑，“只要你配合，以后海城大学校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林予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是真的。

　　父亲一生清贫，最痛恨的就是权钱交易，怎么可能和这些人同流合污？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校长的位置，去帮“K”洗钱？

　　“这是假的！”林予安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这是AI合成的！或者是剪辑的！”

　　“视频确实有剪辑痕迹，但声音是真的。”顾沉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予安，理性一点。陈默敢把这种东西发给你，说明他手里一定有更‘实锤’的东西。”

　　“我不信！”林予安吼道，“我父亲是为了查你们这些人才死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你们那边的人呢？”顾沉舟抛出了最残忍的假设，“如果苏明哲后来想反水，想洗白自己，所以被灭口了呢？”

　　“闭嘴！顾沉舟你给我闭嘴！”

　　林予安红着眼冲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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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海城，下起了暴雨。

　　林予安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飙。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迷蒙。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视频里父亲冷漠的背影，还有那句“所有的风险都由我担着”。

　　难道这二十年来，自己一直活在一个谎言里？

　　难道自己拼尽全力想要维护的正义，其实只是父亲为了掩盖罪恶而演的一出戏？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海城大学家属院的门口。

　　这里已经拆迁了一半，断壁残垣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凉。苏明哲当年的老房子，就在废墟的深处。

　　林予安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走到了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房子已经贴上了封条，但侧面的窗户破了个洞。他像小时候那样，熟练地钻了进去。

　　屋里满是灰尘，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林予安打开手电筒，光束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过。

　　这里曾是他最温暖的港湾。父亲会在这里给他讲睡前故事，母亲会在这里做红烧肉。

　　“骗子……都是骗子……”林予安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扫过了书架后的墙壁。

　　那里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浅了一点。

　　林予安愣了一下。他记得小时候，父亲严禁他靠近这个书架，说后面是承重墙，不能碰。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来，走过去，用力推了推那个书架。

　　纹丝不动。

　　但他注意到，书架底部的滑轮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动过这里？不，是有人想动，但没成功。

　　林予安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插进书架和墙壁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死命地撬动。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书架竟然真的被移开了一条缝。

　　后面不是墙。

　　是一个暗格。

　　林予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他费力地把盒子掏出来。

　　这是一个老式的保险箱，需要密码。

　　林予安试了父亲的生日、母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都不对。

　　最后，他颤抖着输入了那个日期——苏明哲车祸的那天，2013年8月15日。

　　“咔哒”。

　　箱门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存折，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和一个录音笔。

　　林予安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苏明哲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还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予安，我的儿子。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也说明……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

　　“爸爸不是英雄。甚至，我曾经是个罪人。”

　　林予安的手猛地一抖，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

　　“二十年前，我为了评职称，为了名利，确实被李国栋拉下了水。我帮他们做假账，帮他们洗白‘K’基金的钱。那时候的我，以为只要我不害人，只是动动数字，就没事。但我错了，贪婪是个无底洞。”

　　“直到那个叫赵小军的孩子出现，直到我看到那些因为试药而疯掉的人……我才意识到，我手里沾满了血。”

　　“我想回头，但李国栋他们不让我走。他们用你和你妈妈的命威胁我。”

　　“所以，我策划了一场戏。我故意在视频里留下那些把柄，故意表现得贪得无厌，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我把所有的证据，都藏在了这个盒子里。还有那个云端硬盘的密钥，也在里面。”

　　“予安，爸爸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没法赎罪了。但我希望你，能替爸爸干干净净地活一次。不要恨这个世界，要恨，就恨那些把良心卖给魔鬼的人。”

　　“还有，别怪顾沉舟那小子。当年他在东南亚，其实是我让他去卧底的。他是爸爸埋在‘K’组织里，最深的一颗棋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予安呆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顾沉舟……是父亲安排的？

　　那个一直和他针锋相对、冷若冰霜的顾沉舟，竟然是父亲当年的布局？

　　所以顾沉舟才会在知道苏明哲“变节”的视频时那么冷静？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对抗李国栋？

　　原来，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救赎，早就开始了。

　　林予安紧紧握着那个录音笔，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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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林予安回到公寓时，顾沉舟正坐在阳台上抽烟。

　　看到林予安满身泥泞、眼圈红肿地回来，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烟，快步走过来。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顾沉舟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

　　林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的眉眼，看着他腿上的伤，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是吗？”顾沉舟苦笑了一声，“关于我是苏老师安排进去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予安问，声音沙哑。

　　“苏老师走之前让我发誓，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你知道。”顾沉舟叹了口气，伸手想帮林予安擦脸上的泥点，又怕弄脏他，手停在半空，“你那时候太小，藏不住事。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在李国栋面前露馅。”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我恨你？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在法庭上和你针锋相对？”

　　“那是最好的保护色。”顾沉舟低声道，“只有我们决裂，‘K’组织才会相信你是孤立无援的，才会把你也列为观察对象，而不是必杀对象。”

　　林予安看着他，心中的委屈、愤怒、后怕，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他突然上前一步，狠狠地吻住了顾沉舟的唇。

　　带着血腥味，带着泪水的咸味，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顾沉舟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用力地回吻他，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隐忍都发泄出来。

　　良久，两人才分开。

　　“顾沉舟。”林予安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现在，有正事要办。”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和U盘。

　　“这是父亲留下的‘核武器’。”林予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陈默不是想看戏吗？那我们就请他看一场大戏。”

　　“你想怎么做？”

　　“陈默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他在医学界的声誉，是仁爱医院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林予安冷笑一声，“这周末，仁爱医院要举办全球直播的‘医学慈善晚宴’。到时候，海城所有的名流、媒体都会在场。”

　　“你是说……”

　　“我们要在那场晚宴上，送陈默一份大礼。”林予安打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这里面记录了仁爱医院地下二层的所有秘密通道，还有那个实验室的安保换班时间。”

　　“你想潜入地下二层？”顾沉舟皱眉，“那里是龙潭虎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予安看着顾沉舟，“而且，只有拿到他们正在进行人体实验的实时画面，才能彻底锤死陈默，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顾沉舟看着林予安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他握住林予安的手，“那就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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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仁爱医院。

　　灯火通明，星光璀璨。

　　“医学慈善晚宴”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陈默穿着一身高定礼服，站在舞台中央，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仁爱医院救助贫困儿童的感人故事。

　　台下掌声雷动。

　　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身影，推着餐车，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电梯间。

　　“身份卡复制成功。”顾沉舟按着耳麦，低声说道。

　　“电梯下行，目标地下二层。”林予安压低帽檐。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1，-2。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奢华，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昏暗的灯光。

　　“根据笔记，实验室在走廊尽头。”林予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码器，开始破解电子锁。

　　“快点，巡逻队还有三十秒到达。”顾沉舟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开了！”

　　门滑开，两人闪身而入。

　　里面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顾沉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舱里，躺着一个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仪器上跳动着诡异的数据。

　　而在最中间的实验台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正被绑在那里，陈默的助手正拿着针管，准备注射那种蓝色的液体。

　　“住手！”林予安冲了出去。

　　助手吓了一跳，针管掉在地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助手尖叫着去按警报器。

　　顾沉舟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将助手劈晕。

　　“快！把监控切过来！”顾沉舟对着耳麦喊道。

　　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后手——律所的技术团队已经黑进了医院的内网。

　　此时，楼上的宴会厅。

　　陈默正讲到动情处：“……我们将用科技，守护每一个生命……”

　　突然，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温馨的宣传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林予安正拿着麦克风，对着镜头，神色悲愤。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律师林予安。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仁爱医院所谓的‘守护生命’的真相。”

　　他指了指身后的玻璃舱。

　　“这些人，不是病人，是小白鼠。而那个准备给他们注射毒药的，就是你们尊敬的陈默院长的亲信。”

　　全场哗然。

　　陈默猛地回头，看着大屏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关掉！快关掉！”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林予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陈默，还有他背后的‘K’组织，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地下二层的大门被撞开。

　　一群穿着防暴装备的特警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林予安举起双手，看着冲过来的特警，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而在他身边，顾沉舟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所有可能射来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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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落定。

　　陈默被捕，仁爱医院被查封。

　　随着陈默的落网，“K”组织的医疗网络彻底崩塌。

　　但林予安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因为在那个U盘的最后，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K的巢穴】。

　　而解开这个文件夹的密钥，是一串经纬度坐标。

　　林予安查了一下那个坐标。

　　那是位于海城公海海域的一座孤岛。

　　传说那里，是“K”组织真正的总部，也是那个代号为“Doctor K”的神秘人物的藏身之所。

　　“怕吗？”顾沉舟看着海图，问道。

　　“怕。”林予安靠在他怀里，“但这次，我们要去把狮子窝端了。”

　　（三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