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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亲昵 我会想主人 ...

  •   癫疾极不光彩,得有人照看,藏也藏不住。
      小泉又往院中拨了人手,让她们尽心伺候主子,不可多嘴。

      侍者们恭敬应声,不敢抬头瞧观若菱,生怕惹怒了她。

      这些丫鬟年岁都不大,大多是乱世中的可怜人,被小泉或是观以衡带回府中。

      观家宅子买来不过十数年,发家也是观若菱出生后的事,因此,家中没有什么忠心的老奴、或是家生奴才。

      观若菱不愿认她们的脸,只让岳楚带着下去,人都走远,小泉才走近几分,看清姑娘的面色。

      人都说大恩即大仇,恩情债难还。

      报恩不是件容易事,面对喜怒无常的姑娘,小泉内疚自责、束手无策,独独未想过逃避。背负着性命之恩,她万死不辞,倘若世上有法子能用她的命换姑娘康健痊愈,小泉会毫不迟疑地奉上性命,也好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可世上没有这种术法,若是有,那定然是邪术。

      世事不如人愿,想死的人死不成,不想死的人早早离去。

      多年来小泉备受折磨,若不是为了救她,主子不会落下病根,姑娘更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如若姑娘身康体健,和寻常孩子无二,又怎会喜怒无常。
      年幼时的姑娘多么听话乖巧,为了不让旁人担忧,从不抱怨汤药苦涩。

      小泉苦笑了下,跪在地上自行请罪:“姑娘可好些了?今晨是奴婢失言,还望姑娘责罚。”

      观若菱罚过下人,从未惩戒过小泉。
      也不知寻常的鞭刑能否伤到小泉,她了无兴致道:“你何错之有,若是母亲在世,也会责令我。”

      “还请姑娘降罪。”小泉跪在原处不愿起身。
      这病哪怕不是被气出来的,也与她脱不得干系,小泉甘愿得到刑罚,好消弭心中的愧疚。

      观若菱不让她如愿,挥挥手命她下去,僵持片刻,小泉不敢再惹恼她,推门而出。
      静仙在屏风后,身形若隐若现,直到旁人都走了,他才飘然到观若菱身旁。

      有了晨起的事,静仙再不曾离去,他抱着她去听风音贝。
      这贝壳也是稀罕物,贴在耳旁就能听见里头的风声,据说是其内是海边的潮浪声响。

      观若菱对这贝壳早就腻了,百无聊赖地摸了摸,又甩手一扔。
      她贴着静仙,心中向往:“咱们出门吧。”

      夜里的城池已让她流连忘返,白日的集市应当更有趣味,反正姑姑已得知了昨夜之事,观若菱不怕。

      静仙望向她细瘦的胳膊,摇头:“主人大病初愈,走得动么?”
      观若菱想也不想:“走得动,我好好的。”

      缠在她腰间的胳膊松开,静仙收回搀扶她的动作,望着她:“若真是如此,自然可以。”

      观若菱坐在屏风旁的椅中,腰后没有引枕,她腰间使不出力,额头逐渐挂上虚汗,还嘴硬着不愿示弱,这是她仅存不多的尊严。
      她的难堪,静仙望在眼中。

      少年用她的帕子为她擦拭,衣襟飘动,不待她反应,就已抱着她回到榻上。

      他不想点破,眼中的怜悯几乎溢出:“等主人好一些。”
      床帐内的观若菱低眉不语,手里拨弄着百花镜,许久才自言自语道:“我真的能好?”

      昨日的一切,恰似回光返照,她短暂地拥有自由,很快就得到了惩罚。
      静仙沉默。

      往后数日,他都留在府上照看,侍女们也围在观若菱身旁。
      癫疾又犯过一回,当时观若菱本在用饭,这病发作得迅疾,她自凳上摔落,粥食卡在她的喉管。

      幸而身旁一直有人,否则她真会被呛死。

      她的身子每况愈下,卧床不起,如今就算有静仙哄着她,她也睡不上几个时辰。

      昏暗的夜里,观若菱与静仙在被褥中说悄悄话。
      她的面颊红了一片,眼下天寒,百病入体,不知什么玩意儿害得她喘不上气,脸也起了疹子般的怪病,涂抹药膏也无济于事。

      这几日加起来,也不过只合眼睡了两三个时辰,她被折磨得精神恍惚,说梦话般。
      “成了仙,是不是就不用睡了?”

      静仙只着中衣,胸前的衣襟微微散开,瓷白肌肤如冷玉般。
      他淡声答话,侧着身子与她对视,漆黑的长发贴着他的面颊,隐有笑意。

      “不知仙人如何,师父只需入定,不再如凡人般吃睡。”

      “你也不吃?”观若菱大约知道些,“姑姑也不爱用饭,说是早已辟谷。”
      “姑姑学艺精湛,非我可比。”静仙自谦,拂过少女面上的青红两色,他收了动作,摸着她的发尾。

      观若菱有学有样,扯起他的一缕。
      柔软如织的发丝自她指缝倾泻穿过,细细密密缠着她,从指节泛起酥麻,仿佛有热流在她体内涌动。

      奇异的感觉,她茫然地睁着双目。

      头发的主人并不阻止,还好心又躺过来些,美人面上笑意盈盈。

      观若菱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触,静仙也全然未觉的模样,她只道:“你的头发能分我些就好了。”
      她也想拥有这些,旺盛的生命,令人目眩的皮囊。

      “分给你?”静仙不假思索,“好。”
      当着她的面,他取过剪子,剪下一段墨发,系在她苍白的腕间。

      血管几乎被他的墨发勒住。

      无奈青丝系着不一会儿就松开,静仙不厌其烦地为她打了数遍活结,气息落在她腕间。
      观若菱被发丝弄得发痒,使性子道:“我不要了!”

      他抬眸望她,观若菱已蹭掉那束墨发,不知扔到了何处,口中还抱怨着:“磨得我手腕不舒服。”
      静仙心平气和道:“是我不好,怪我。”

      他轻轻拍她的脊背,试图让她安眠,观若菱尝试几回无果,静仙不知如何安慰,只好紧紧抱着她。
      睡在他怀中,观若菱又想起什么:“我忘了让姑姑把那私巷卖掉,明日一定……”

      静仙为她顺气,出神道:“明日我要回观中。”
      从前他来去匆匆,不给她留一字半语,今日主动提及,观若菱顿感意外。

      她都忘了,静仙在外修行,早晚要离家,是这几日他对她太好,让她忘乎所以。

      观若菱耍赖地抱着他:“我不允许你走,你一口一个主人,怎能当不听话的奴才?”
      静仙只摸着她的肩胛骨,没有与她争执。

      这种事无论她怎么闹也没用,他清楚,观若菱更清楚。

      许久,静仙稍松开怀抱,看她酡红的脸庞,他用鼻尖蹭着她的。
      “主人不愿我走,是因为想我?”

      似乎过分亲昵了,观若菱顾不得这些,揪着他的衣裳,“是呀,难道你不想我么?”
      他双目朦胧,眼尾挑着,应了声。

      “我会想主人。”
      “所以,主人把那百花镜给我,好么?”他低声说着,“镜中的两个人就如我和主人……我想主人了,就会拿出来瞧一眼。”

      一想到他又要离去,观若菱伤心不已,没那个心思细想,反正又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即便值钱,只要他要,她就会给。

      说话间凑得太近,她挪了挪身子,脸也侧开:“那你要早日回来。”
      静仙连声应是,温柔的眼波流转,尚是少男青涩昳丽的皮相,却让她瞧出几分妩媚。

      他道:“主人照顾好自己,不可与下人们置气。”
      生怕她误会,静仙接着道:“你身子弱,打旁人仔细伤着手。”

      本就是她借旁人发泄不痛快,是她的不好,他竟说这番话。观若菱疑心他在阴阳怪气,涨红了脸:“我不动手了,要我动也没那力气。”
      静仙知道她在想什么,冲她笑了笑:“嗯。”

      他又要走,观若菱眷恋不舍,还掺杂些嫉妒。
      真是丑恶的想法,她小心隐藏,直到天色发青才勉强睡了过去。

      睁眼时,静仙已不在她身侧。

      没了他跟在身旁,观若菱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侍女们头上,她被搀扶着漱口喝药,侍者们在房内进出,半点儿脚步声也无。
      她想起那个想来院里伺候的青芷,庆幸当日的决定没错。

      既然青芷认定自己是好人,何必让人失望呢?
      若留在院中,说不准被观若菱砸出血的,就是青芷了。

      喝药时,观若菱问及那丫鬟的事,听闻人无大碍,只是额头上留了疤,人也吓坏了,小泉让人静养,月钱照发。

      “没死就好。”
      她虽不在乎旁人生死,可亲自动手杀人,心里难免膈应。

      “府中那几处私巷的游魂,都处置了吧,最好连同巷子一块儿转手。”观若菱吩咐小泉,那头的小泉应下,“驱走游魂好说,只是巷子恐怕不好转手,世道太不景气。”

      观府没有邻里,东南西北几乎都被垄下,除了医馆与几家小茶肆开得进,周遭就没住几户人家。
      “卖不出去就算了,把那几个成日哭闹的鬼赶走。”

      这会儿想起那些鬼,观若菱坐在府中,自然不怕,可一想起那些鬼竟敢吓唬她、戏弄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泉没有多问,临走前道:“叶三姑娘与左郎中想午后来拜访姑娘,她说姑娘若是身子不爽利,改日登门也可。”

      前些日子,左郎中抱走观若菱的食案,据说也向陈大夫请教了她的脉案。
      多年积累下来的册子,光翻看都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今日拜见,定是想了什么由头来说她的病症。

      她浑身不自在,可歇两日就能自在了?观若菱没好气道:“改日,改到哪日我会好受些,一年不见得有三五天好日子过,让她们来就是,在房里见。”

      今日再要去前厅会客,她无论如何也没那精神,即便侍女背着她过去,恐怕她也要失态。

      叶家人是外人,观若菱不想让外人瞧见她发病。

      正午后,观若菱午歇尚未起身,叶其蓁已带着郎中上门拜访。

      上一回叶其蓁只去到前院,还不知观若菱所居的院落是何景致,今日跟着管家往里,便见偌大院中冷冷清清,庭院里花团锦簇挤到一块儿,只可惜无人观赏,狭长回廊的灯笼大白天也点着烛火,就连寝房内也灯火跃动。

      叶其蓁从未见过这样的卧房,寻常人家的院子里,要分左右厢房、前厅与正厅、耳房尾室,诸此种种,真正的寝居通常都较为狭小,但观家姑娘所居的寝房,四处都被打通,宽敞的卧房摆满物件。

      进了房内,映入眼帘的先是道道屏风,走过这些游仙绘的屏风,便见墙上挂满琳琅藏品,当中一把琵琶更是举世罕见。
      烛火在壁上燃烧,时不时发出“啪”一声轻响。

      卧房内弥漫着挥之不散的药味,叶其蓁心下叹息,不再多瞧,与郎中往里走。

      午歇这一觉没让观若菱好转,兴许是静仙不在,她提不起精神,头脑昏聩地半坐着。
      左郎中把食案尽数归还,他还是一脸憨厚朴实,不像神医,倒像个厨子。

      叶其蓁先开口道:“听说妹妹这几日病了,这会儿可好了?”

      旁人不会往癫疾想,观若菱更不愿让人听了去,只道:“只是些不要紧的老毛病,不值得记挂。”
      “是病就不分大小,”叶其蓁摇摇头,“让郎中给你把脉,瞧瞧要开什么药。”

      只要让叶家知难而退就成了,她们打消这念头,自己也能清净些。

      观若菱伸出手腕,让左郎中号脉。

      她垂着眼,一旁的叶其蓁欲言又止,似乎想与她说话,只是见她面色不好,没敢开口。观若菱勉强露出笑颜:“劳烦姐姐为我挂心。”

      叶其蓁借坡下驴:“不敢当,正好有件事要与妹妹说。”
      “何事?”

      叶其蓁讪笑:“家中有些上好的安神香,放了多年。妹妹你不晓得,我们一家子大老粗,倒头就睡。这东西虽好,咱们用不上,我就想着带来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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