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祭》Crrime

3、夜校1 留下只为名

　　入夜的七八点。祝家村。
　　一个破败的房子里。
　　“这个字，读子。”
　　“子——”众人跟读道。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张渴望学习的脸。
　　上至五六岁的小孩，下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的眼中，有光。
　　渴望知识的光芒。
　　突然，门被推开了。
　　“报告！”
　　“姓名。”林安望向了门口。
　　“李毅国。”
　　“嗯，进来吧。”林安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头。
　　她在墙壁上用树条又一次用力的刻下了这个字，“这个字能组很多词，比如说儿子，裤子，鬼子等等。”
　　台下的人们有着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
　　有些细微的声音。
　　“儿子……儿子……前几天学了儿，今天学了子，我会写儿子了，以后给俺儿写儿子。”这是一位妇人，她的脸上有很多灰尘，看不太出她原本的脸，此时，她的脸上有种异样的光泽，满是激动。
　　过了会。
　　“好了，下面是自主提问环节。”
　　台下举手的人很多。林安点了个小女孩。这女孩瘦骨嶙峋，皮肤黄中带紫。她的声音脆升升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内个，大姐姐，我想学写我的名字。”
　　林安走到了她的身旁，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妹妹，先把你的名字告诉姐姐。”
　　“嗯……我的名字叫沈招娣。”
　　林安听到招娣二字，默默叹了口气。无他，已遇到很多叫招娣的女孩。
　　沈……是沈志超的沈吧。
　　她伸出手，女孩把手中的树皮给了她。
　　她认认真真的在地板上写下了“沈招娣”三个字。
　　小女孩也蹲下身，认真的看着那三个字。但是地上的划出来了的字很多，林安写的“沈招娣”有些看不清。
　　小女孩用她瘦弱的小手拭去了灰尘，她紧皱着眉，仿佛在很用心的记这三个字——那是属于她的，最重要的字，名字。尽管她的家人显然对于她的名字极随意。
　　“小妹妹，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人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沈招娣吗？”一时兴起，林安突然问到。
　　“因为……我不是个男孩……他们说……我就是个赔钱货。是讨债鬼。是扫把星。都是我的错，要不然我弟就不会死……是我把他害死的……”小女孩看着姐姐温柔清澈的眼睛，清柔的眉眼，低下了头。她觉得，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能离她这个扫把星这么近呢。
　　这么美好的姐姐，一定也会沾上她的霉运吧。
　　不行。
　　得离远点。
　　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
　　林安愣了一下。
　　？？？
　　反应过来时，她一下子上前抱住了小女孩。
　　怯生生的。
　　她。
　　真的好瘦啊。
　　瘦到一把骨头了。
　　林安想哭。
　　玛德鬼子，曰你以前的人。
　　小女孩感受着大姐姐温暖的怀抱，有些无错。
　　过了会，林安放开了她。
　　她站了起来，又点了一个人。
　　“我想学写我老婆的名字。”
　　……
　　过了很久。
　　林安疲惫的靠着墙。
　　“好了，大家回去睡觉吧。”
　　她揉了揉眼睛，她也很累很疲劳了。

　　大家陆续回去了。小屋里变得冷清。
　　林安将目光投向了他。此时小屋里只有他和她。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吗……”
　　“林队长”，他突然奇怪的顿了下，“哦不是，林安，那个，你刚才没点到我……我……想学我的名字……”
　　林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样耽误你的睡觉时间……但是我——”
　　“好。”
　　她利落的答应了。
　　少年看着她。
　　不知不觉间，又欠了她东西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
　　她很快的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俯下身。
　　又挪到了他身旁。
　　她拿过他手中的木棍。仔细的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他的名字。——李毅国。
　　“你之前跟我说过，李——是木子李，毅——是毅力的毅，国——是报国的国。”
　　“喏，你的名字。”
　　少女看着他。她站起了身。
　　少年仔细的，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三个大字。
　　他用手不停的笔画着。
　　“李毅国，李毅国！李毅国！！”
　　他的声音很激动。
　　“谢谢，谢谢，谢谢！不然，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写名字。”
　　“客气的话不必说了。实在要谢的话，就好好学写字吧。”
　　“嗯！”少年很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
　　他之前就知道林队长长的好看，现在近距离看，他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长的真俊。
　　俊是他们那对女孩长相的最大赞美了。他见识少，不会像那些读书的夸人。只知道她长的俊。他一颗心突然不停的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很烫。特别是她盯着他说话的时候。
　　“嗯，李毅国，再见。”
　　“再……见。”他支支吾吾。

　　那一刻，她明媚的笑容，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