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加莱回归定理》星海点灯

7、最深的一刀 姜让之觉得

　　姜让之其实不是生存区土生土长的人，他可是亚洲基地群受过良好教育，仅限于技术教育，而被心大的家长忽略了心理教育的逆子一枚。

　　回想那年意气风发的小青年啃完他的最后一本医学书，不顾他爹给他安排好的医疗署金饭碗，被一位秦姓军官的豪言壮志打动了，非要当个随军医师跟着去各个荒原基地救死扶伤。

　　这下好了，他刚走出温室，到达他的第一站亚欧边界上的原始基地，就被变异怪物吓了个屁滚尿流和大部队走散了。要说姜让之命不该绝，他被一个糙汉救了，这个糙汉不是别人，就是现在北欧生存区的老大褚诺克。

　　“大人救命之恩，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姜让之给褚诺克包扎完伤口，起身掬了一个大躬就准备溜之大吉，被褚诺克拽住了衣领揪回来。

　　褚诺克嘴角斜笑：“为什么不是以身相许？”

　　姜让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男的！”

　　褚诺克拎小鸡崽一样放开他：“我又没瞎！你就跟在我身边救死扶伤来报我大恩就行了！”

　　就这样姜让之被褚诺克拐回了北欧生存区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吹着所谓海洋气候的风，履行他救死扶伤的最高医德。

　　姜让之最初到生存区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医疗站都没有，这时候他扎实的基础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使唤着褚诺克到处去给他搜刮器械和成药辅料开始手搓各种用途的药。

　　后来连接生存区和亚欧边界基地的公路修通了之后，他们的日子也是渐渐好起来，姜让之能搞到抗生素、消炎和抗病毒的药了，彻底告别了小作坊自制药品的过去。

　　褚诺克恶霸归恶霸，姜让之就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还是有回门的时候，他长时间回过家，然后受不了他爹妈的念叨又跑回生存区了。不过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姜让之痴迷对褚诺克的那只小绒团的治愈能力的研究。

　　要问姜让之后不后悔，那当然后悔，当初自己可是能去双塔医疗署过个悠闲轻松的生活的！每天给这个军官治疗治疗，那个士兵开药扎针，然后秦姓军官来的时候给他的止痛剂换成催吐药，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么做太没有医德了，惭愧惭愧。

　　姜让之此刻坐在医疗站台阶上嚼着毛草，眺望远处在夜幕下黑黝黝的山脉轮廓，背后是医疗站温暖的灯，自己还没床睡！

　　人生嘛，姜让之拍拍衣服站起身，就是要到处多看看，反正他要是想回去随时都能溜！

　　可他屋里这个人可就不是个自由人了，姜让之瞄了瞄生命检测仪数据正常，摸摸林峥的额头轻微点个头，嗯，有点儿烧，然后掀开一角毯子，小腿以下皮肤从灰白变得红肿，还有水疱，在他触碰的时候男人眉头皱的严重，呼吸间泄出点克制的痛哼。

　　知觉恢复了，姜让之对自己的治疗很满意，他将男人翻了个身，找来支架和一卷绷带分开吊起对方的双腿，不然冻伤的皮肤和床单沾在一起。

　　林峥就没有这么难堪的时候，他第一序列体的自愈能力高到恐怖，就算受再重的伤找到战略属的医疗中心去医疗舱里躺一躺就行了，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辱。

　　然而姜让之哪儿知道这些，他盯着林峥泛红的眼角和眼角的生理湿润，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问：“想家了？”

　　“出去。” 林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姜让之抱起胳膊：“这是我的屋子，你还睡的是我的床。”

　　这一个个的都是祖宗，姜让之抱着胳膊跨过地上扔满的各种医疗器具，精准地在一堆杂物里抽出了一根营养针和止痛剂，两针就给林峥扎了下去。

　　“好了不要动，我要去睡觉，白天再来看你的情况。”

　　姜让之说完就离开自己的屋子和医疗站去褚诺克家睡觉去了，离开之前还没忘了关灯。

　　林峥睁着眼躺在黑暗中，空气很寂静，寂静到他仿佛还能听到冷风在他耳边刮过的声音，还有他自己沙哑的一声声念的名字。

　　褚诺克说他已经是死人了，就意味着战略属会宣布对他的处决。

　　王衡会以为他死了，他姐姐也会以为他死了，林家也会以为他死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自由，任人羞辱的囚徒。

　　可他真正最痛的是他无比信任、无比敬仰和无比爱的人，扎了自己真深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