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加莱回归定理》星海点灯

18、矿工林峥 “我可以下

　　林峥是被一阵织物摩擦的声音扰醒的，他竟然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睡了这么久，看来抑制环还影响了他的感知。他虽然醒了却仍然闭着眼，想等同一空间里的不知道谁离开了再起来。

　　谁知这人轻笑了一声：“醒了就不要装睡。“

　　林峥这才睁开眼掀开身上的外衣和毛毯坐起身，经过一夜他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伤已经恢复了很多。凌晨这时向他走来然后蹲下身子，林峥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被一把掀上卫衣的下摆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了他的小腹上，林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起身要甩开凌晨，凌晨却先收回了手轻快地后跃了一步。

　　“这么敏感？别像个姑娘一样不给碰。“ 凌晨眼里带着狡黠的笑，他觉得林峥这个一本正经的人逗起来特别好玩儿，”看来恢复的不错，起来干活儿了。“

　　林峥冷着脸：“你不会先说一声？”

　　凌晨促狭地笑他：“林少将，白塔没教过你永远不要等敌人礼貌的站在你面前对你说‘我要来打你了哦’？哦，确实没教过，不然你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林峥没正面回应，他在掂量要不要问凌晨借终端联系王衡，紧接着他就毙了这个想法，凌晨要是会联系王衡他早这么做了。

　　见林峥没什么反应，凌晨凑近了些观察林峥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又看到嘴唇，欠兮兮地问了一句：“生气了？”

　　“干什么……” 林峥后退一步，他不喜欢陌生人离自己这么近，虽然凌晨现在严格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人了。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样能联系到林家。” 凌晨跟有读心术似的，不过他在银塔的时候确实还研究过军用心理学，“我的建议是不要用任何电子设备，最好是物理上的接触。”

　　在林峥看来凌晨讲了一堆废话：“那你们会让我走？”

　　“当然不会。” 凌晨说的理直气壮。

　　“……那就闭嘴。”

　　凌晨正色道：“因为我并不了解你，万一这是你跟战略属的木马计呢？因为你，我们已经炸了一个矿区了。退一万步讲，假如你的确无辜，你觉得战略属能把你送进来他们会让你活着离开？无论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你在生存区变成一具尸体都是他们能够利用的灵活棋子。”

　　凌晨已经分析的够透彻也够坦诚了，林峥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老实干活儿。” 凌晨仿佛认为林峥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够强大，特意补充了一句：“你是我的免费劳动力。”

　　“……” 林峥此刻深刻认识到生存区真的没有正常人。

　　凌晨这时还真非常自然地摆出了他从前副指挥使唤人干活儿的架子，拽过林峥手铐之间的短链就把人拉出帐篷，林峥让他把手铐解开，凌晨耸耸肩说钥匙不在自己这儿，而且他也不放心让林峥这么个校场练过的人双手自由，跟他那帮混混水平的人员们在一起。

　　凌晨将他带到矿井口外面的材料区，朝前方棚子里那一堆工具一指：“维修组缺什么你给他们送什么，拆下来的东西也别扔，给我收集整齐了，运出去还能卖钱。”

　　“……” 凌晨这货穷疯了吧，林峥在战略属从来没考虑过这堆破铜烂铁还要废物再利用的：“你让我搬工具？”

　　凌晨斜了他一眼：“不然让你当指挥？你还有点伤，进矿砸死了我还得负责。”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雪也逐渐停了，薄薄的雪片落在地上一触即化。时间不早了，自己还得去一趟艾琳那里确认林峥身上的生物信号屏蔽设施，紧接着就得往山口那边赶了去见安德鲁，于是他没再说什么留下林峥在材料区自己匆匆就离开了。

　　第一站他先去了值班室，那里是艾琳的临时工作台，他一进门便问艾琳信号处理器怎么样了，艾琳从一堆图纸和机械里抬头：“调试到最低频了，材料的灵敏度有限，只能覆盖一小部分区域，所以不要让那个人离开两公里的直径之内。尽量让他周围多一些金属和矿物，能干扰探测。”

　　“所以我让他呆在材料区，休息的时候回我的帐篷里，我要出去十多天，你和褚诺克帮我多盯着点儿，我打过招呼了，但还是怕大伙儿的情绪误事。”

　　“行，我再提醒下褚诺克，这几天就让那个人留在材料堆那儿他的生物信号就不会被探测到。”

　　“艾琳，万分感谢！” 凌晨叹了口气，要不是生存区资源匮乏到这个地步，这破招儿他从前是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到的。

　　“感谢就不用了！” 艾琳突然抬头朝他笑的灿烂，“什么时候跟我约会？”

　　凌晨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边跑边给艾琳画了一张大饼：“事情弄完了再说！”

　　艾琳的喊声传出值班室：“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凌晨已经跑远了：“那说明我一直很忙！”

　　凌晨给的活儿其实很简单，会有一个联络员推着车来到材料区并且递给林峥一张清单，林峥就负责把清单上需要的工具对应找出来放进推车里，再由联络员拉走分发到各个设施的地方。

　　林峥能观察到矿区的修复对生存区挺重要，虽然这里不是供暖用的煤矿或者天然气矿，但这是运输到南欧基地群的稀土矿，用于交换生存区生存命脉的粮食和棉制品。

　　第一个联络员来了，来人似乎不愿意跟林峥多讲几句话，只是把推车往前一送再把清单拍在桌上就走了。

　　林峥取过清单，清单上的工具材料名字虽然标注了，但型号写的并不是很清楚，他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在小山堆一样高的材料里面找到相应的东西。而且他手上的手铐限制了他的效率，导致当联络员回来的时候林峥还没有找完工具，他从联络员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看出了鄙夷。

　　林峥不想解释什么，就在联络员不屑的眼神注视下继续翻找，终于浪费了很多时间才凑齐工具。这时已经上午快过去了，联络员没吭声，只是明显情绪很不好的走掉了。

　　没有人来的时候林峥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废旧材料，他听到路过的脚步和两个人低声的交流：“叫上他一起去领吃的吧，凌头儿交代了别为难他。”

　　另一个人几乎想也没想便冷冷回道：“叫他干什么？少吃一顿又饿不死，矿里那么多人还等着呢。”

　　两人渐渐走远，林峥一直低垂着头整理东西，他从被关押开始就已经习惯了饥饿。

　　下午联络员来的次数多了，林峥经过一早上已经把所有的工具记住了，标注清晰的清单他扫一眼很快就能把对应的工具找出来放进去。直到第四张单子，林峥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故意模糊的型号，他不动了，把单子退了回去：“型号写清楚。”

　　“借口倒挺多。” 联络员瞧着他冷笑了一声，周围的人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有人小声在人群中嘟囔：“凭什么让一个罪犯干这么轻的活儿？”

　　附和在人群中蔓延开去：“对啊，我们的人都在下面拼命，他凭什么站在外面挑工具？”

　　林峥这才直起身看过去：“凌晨让我留在材料区。”

　　那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少拿凌晨压人，下矿。“

　　周围一时没人说话，林峥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敌意，他越过围在面前的人，看见更远处不断有人从矿井里进出，工作服上沾满黑灰和泥水。有人拖着伤腿，有人的手上还缠着新换的纱布。

　　这里的人确实都在下面拼命。

　　他沉默片刻后低头把最后一件工具放进推车：“我可以下矿，但你记住我是自愿的，不是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