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俯首称臣》杨柳月

2、这电话接还是不接 非工作时间

　　冯溪摘下背包，拿出一枚砖红色法印，站在沙发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忽而一阵风起，法印盖在他的额头，那团黑气滋溜一下窜走了。
　　冯溪指尖掐诀，“布阵。”
　　八卦阵亮起金光，黑气被困在生门，化作一滩翻着青光的污水，一道人形从水中突显，竟是一只长发水鬼，白眼外翻，身上布着青苔，想必是个积怨已久的，冯溪稳住心神，变换阵法，将其置于离卦，可这水鬼怒气大发，波及冯溪，她拽下玉佩，口中念着三清咒，生生把那水鬼烧死。
　　收了阵法，冯溪有些体力不支，扶着沙发，浅笑着看向一旁冷冷盯着她的宋昀。
　　“大功告成。”
　　说完，她猛地皱起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宋昀原本平静的面孔有了波澜，快步上前接住了即将倒地的人。
　　医院里，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事，疲劳过度要注意休息，可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宋昀问：“她都吐血了，真的没事？”
　　“检查结果全都正常，没什么事，不放心可以等她醒了再做个全面检查。”医生说完走了。
　　宋昀站在床边，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烧，烧糊涂了才出现了的幻觉，他病了没有见任何人，冯溪却能说得无出其右。
　　难不成真是个“神棍”？
　　什么神棍，招摇撞骗而已，宋昀向来不信。
　　冯溪睡了一觉醒来，看见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宋昀？”
　　“醒了？”宋昀放下手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有点儿乱。
　　“既然醒了，那就顺便做个全面体检，走吧。”
　　“嗯？体检？”冯溪一脸懵。
　　“我可不希望你是在我家出的事。”宋昀说。
　　冯溪明白过来，“我吐了血是吧，没事儿，小问题，不用体检，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这种伤一般的检查是检查不出来的，回去她自己调理调理就行了，但这几天一直没能好好吃饭，冯溪现在很饿。
　　“体检完再吃。”宋昀脸色变了变，看着有些严肃。
　　拗不过这人，冯溪花了大半天时间做了个全套检查，走了快速通道，结果当天就能出，依然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低血糖。
　　“看吧，我就说，你请我吃顿饭就好了。”冯溪饿得有点头晕。
　　宋昀打量着她，“真没事儿？”
　　要是一些低等的邪祟，压根儿伤不了她，但没想到这次竟然遇见了个起码百年的水鬼，而且怨气深重，是她大意了。
　　“真没事儿，请我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冯溪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吃什么？”宋昀问。
　　这邪祟怎么着也值一顿大餐，冯溪想了想，“楼山楼。”
　　听说很好吃，但是太贵了她不舍得去，爷爷开中医馆给她存些钱，她自己开工作室也存了点钱，但还是不敢大手大脚地花。
　　宋昀垂眼一笑，“倒是会选地方，走吧。”
　　海城的黄昏像一块儿熟透了的橘子皮，溢着橘子味儿的香气，冯溪喝完了一杯橘子汁，终于有了把胃满足了。
　　她靠着椅背，咬着一根蟹腿，“你最近是不是去过跟水过关的地方？”
　　“水库。”宋昀说，“你怎么知道？”
　　冯溪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我当然知道，这顿饭就当是我的报酬了，先走了。”
　　吃饱喝足后她该回去调理了，脉象比刚才更乱，她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这就饱了？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的饭量可不止这点儿。”宋昀调侃着。
　　高中那会儿她因为运动天赋好，被老师硬薅着参加了短跑比赛，有段时间训练比较多，她吃得也多。
　　冯溪没好气地瞪他，“那是我训练强度大消耗大。”
　　说完冯溪就要离开，宋昀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车上，冯溪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调息。
　　“困了？”宋昀问。
　　“能不困嘛，连着加班三天，天天十点前就没下过班儿，还惦记着你的事儿，我就是有个分身也不够用的。”冯溪闭着眼。
　　宋昀说：“那还不是怪你们公司业务能力太差，一个配色翻来覆去搞不定，我看什么全国最佳设计团队怕不是花钱买来的噱头。”
　　冯溪笑笑没说话，这种攻击力她承受的住，好歹不是说她。
　　“还有你，工作效率是有多低才天天加班。”
　　得，在这儿等着她呢。
　　冯溪暗戳戳白他一眼，“是是是，我工作效率低，比不上您这种都市精英，青年才俊。”
　　宋昀哼笑一声，问：“你一直在海城？”
　　“没有，上个月刚来。”冯溪不太想说话，她有点儿难受。
　　车速好像加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没一会儿到了地方，冯溪跟他简单告别后匆匆上了楼，一进门，她立马脱了衣服开始自己动手……
　　这个方法是她高三那年发现的，雌性激素可以改善她内循环，还可以快速修补血络，消除邪祟阴气，只是用得多了会产生依赖。
　　她不敢跟爷爷说，只能自己偷偷压制，这几年她一直待在萧山，基本上没碰见过什么邪祟侵扰，还以为能有所缓解，没想到反倒变本加厉。
　　震动得有点儿激烈，她不小心惊叫出声，门外的人听见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刚想敲门，却看见这门压根儿没关好。
　　“嗯——”冯溪面色潮红，手里的物件儿发出嗡嗡的声响，另一只手抓着床单，弓着腰身，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人。
　　宋昀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冯溪喘着气，撑着胳膊想要起来，抬眼看见了他，顿时瞪大了眼。
　　“你！”冯溪惊呼，“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你大叫一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宋昀的视线盯住她手里的物件儿，眼神晦暗，“你这是在做什么？”
　　体内残留的阴邪之气还没清除干净，冯溪皱着眉，想赶紧再来一次。
　　“你给我出去！”冯溪拧着眉头，表情有点痛苦。
　　宋昀关上门，朝着她大步走过来，“不是说没什么问题，看样子这问题可不小。”
　　那股阴气在她体内到处乱窜，毕竟有百年的道行，冯溪有些受不住。
　　“赶紧出去。”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
　　“你救了我，我得回报你才是，我帮你。”
　　宋昀拿走她手里的东西，调了档位放在她身上。
　　明明是一个东西，可她自己来跟别人来的感受完全不同。
　　冯溪弓着脊背，抓着床单，浪花叠起时，她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冯溪瘫倒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形。
　　把他灭了吧。
　　警察会找上门吧。
　　有没有什么可以消除记忆的灵丹妙药，她急需。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你走吧。”冯溪拿毯子盖着身体。
　　宋昀说：“什么都没发生？你觉得这可能么？”
　　“我都说了让你出去了！”冯溪把枕头砸在他身上。
　　宋昀一手接过，“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救命恩人有难，难道要我袖手旁观？不过，你这治疗方式也太奇特了，有什么说法么？”
　　还说法？冯溪又扔了一个枕头过去，“宋昀，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爷爷曾经跟她说过，一身功力万不可对普通人使用，她担心今天会违背爷爷的告诫。
　　宋昀也没打算多待，把枕头给她放好，“有什么情况联系我。”
　　人走了，冯溪一头栽进被子里。
　　她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要说，冯溪也不是发好心，要是遇见不认识的人被邪祟骚扰，她大概率是不会管的，除非是身边认识的人，不那么讨厌的，她挑人。
　　经此一事，她发誓，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再管了。
　　周一，谢菲儿孩子病了，本来约好今天去星零科技的，结果只能冯溪一个人上阵。
　　她带着电脑带着图纸上了门，助理让她在会议室稍等一会儿，宋昀还在开会。
　　冯溪喝了口助理拿来的咖啡，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分钟，宋昀来了。
　　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讲着这改了百八十来遍的设计图。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讲完了问。
　　宋昀翻着她那沓纸质版的设计图，盯着最后一张图纸看了很久。
　　“我有提这个需求么？”他手指点着那张图。
　　冯溪瞥过去，是她打印的个人设计稿，忘了拿出来了，她一把抽出来。
　　“这不是。”冯溪那图纸放回包里，“装修设计图还有什么问题吗宋总？”
　　“没什么问题，看样子你这班没白加。”宋昀说。
　　冯溪合上电脑，没接他的话茬，“既然方案通过了，那接下来就安排装修队开始实施，我也会全程跟进，这是装修合同。”
　　很意外，这次宋昀没有刁难她，一行一行看完装修合同就签了字。
　　“那个是你的设计？”他签完字问。
　　“昂。” 冯溪接过来合同看了一眼。
　　“大学学的设计？” 宋昀又问。
　　“嗯。”
　　“还以为你会去道教学院或者学个道教专业。” 宋昀说。
　　冯溪回他，“还以为你早就被自己的嘴毒死了。”
　　宋昀笑笑，看了眼腕表，“饭点儿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不需要。”冯溪没好气地说。
　　这人故意的吧。
　　见她要走，宋昀说：“我送你。”
　　“不用。”冯溪话都少了。
　　“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块儿？”宋昀笑了，“觉得尴尬？”
　　冯溪靠近了两步，两只手扶着宋昀的椅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尴尬什么？”
　　“那走吧。”宋昀挑眉。
　　要不是看在他是甲方的份儿上，冯溪连鸟都不鸟他。
　　九月的海城热气不减，车里空调开的足，冯溪有点冷，把风口往上抬了抬，从上车到现在她没说一句话。
　　“冷么？”宋昀问。
　　“宋总财大气粗，冷气开这么足也不心疼。”冯溪胳膊抵着车窗。
　　宋昀笑了，把温度调高，“你——”
　　“要是想提那件事你就闭嘴吧。”冯溪不想为此解释什么，说那是调理内伤的方法？这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她，虽然她不在意这人怎么想，但一想到他会在脑子里歪歪，她就更没办法跟他相处下去。
　　他可是甲方。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你自己倒是提起来了。” 宋昀瞄了眼她的侧脸，有点红。
　　冯溪瞪了一眼，“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嗯，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宋昀说。
　　下了车，冯溪走了两步又回来敲敲车窗。
　　宋昀按下车窗， “落东西了？”
　　“非工作时间我们不要见面。”冯溪说完走了。
　　宋昀盯着她的背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这话应该他来说吧。
　　关于冯溪，宋昀对她的印象汇并不深刻，但也不浅，成绩中等，不多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安静，高中那会儿经常神神叨叨的，每逢考试经常摆个半仙儿的架势给人算命，五块钱一次，倒真有几个人信的，算的也挺准，后来生意好了就被老师逮着了。
　　还给人驱邪，他十分厌恶这一套，不曾想这事儿竟然能发生在他身上。
　　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宋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是冯溪打来的，这都半夜了怎么还给他打电话？
　　不是说非工作时间不接触，既然不见面，那电话干脆也别打。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