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68、第 68 章 初八，

　　初八，林雨童线上对接了武汉的房产中介。

　　外婆住的那片老城区，离她妈妈现在住的地方，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妈妈每次去看外婆，赶上刮风下雨，都不是太方便。

　　林雨童想在那附近，给妈妈和外婆，买一套合适的房子。

　　房产中介很快推送了不同的楼盘和户型。

　　在众多楼盘里，林雨童最后看好了一套。

　　这套房子在一楼，采光好，出了小区走几步，就是外婆喜欢的那家早餐店。

　　林雨童隔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窗外，是她熟悉的街景，那条外婆走了一辈子的青石板路，那个妈妈常去买菜的菜市场。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看好了一套房子。外婆家附近，一楼，两室一厅。"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几秒。

　　"童童……"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用为了我们，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妈，这不是逼。"林雨童笑了，"是我想这么做。"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房子的钱，是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没动公司的钱，也没借谁的钱。我想让你们住得舒服一点，这是我当女儿，应该做的。"

　　电话那头，妈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轻声说："那……谢谢你，童童。"

　　林雨童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妈，"她说，"等我这边忙完，房子好了，我就接你和外婆，过来住。"

　　"好。"妈妈说，"我等你。"

　　初九，正式上班第一天。

　　林雨童七点就起了床，把方案又过了一遍，然后带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夹，出了门。

　　她先去了公司，把团队的核心成员，召集到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会上，她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把"公司即将并入 Truvant"这个消息，简要地通报了一下。

　　团队里，有人惊讶，有人沉默，也有人眼眶当场就红了。

　　林雨童站起来，看着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

　　"大家放心。"她说，声音尽量平稳，"并入 Truvant 之后，所有人的岗位、薪资、福利，都不会降低。"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会留下来，陪着大家，走过这半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会议室里，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不算热烈，却很真诚。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雨童是在沈总的办公室，签下最后那份合同的。

　　合同很厚，双方的法务都审了好几遍。

　　可真正落笔的那一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沈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签字，笑着说："林总，从今往后，我们就都是 Truvant 的人了。"

　　林雨童抬起头，看着这个年长她十几岁、却依然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也笑了。

　　"沈总，"她说，"我们确实都是 Truvant的一员。但严格来说，我只是陪伴大家半年。半年之后，我会离开。"

　　沈总愣了一下。

　　"你真的确定要走？我以为你之前只是说说"

　　"嗯。"林雨童点头，"我想停一停，找找方向。"

　　沈总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林总，你知道吗？这几年，我见过很多创业者。有的人，把公司卖了之后，立刻去创业下一个，有的人，把公司卖了之后，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一直觉得，这两种，都不是最好的状态。"

　　他顿了顿，又说："可你这种卖了公司，停下来，去生活、去思考、去寻找，是我见过，最难得的。"

　　林雨童笑了。

　　"沈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沈总站起来，绕过桌子，和她握了握手，"谢谢你，愿意相信 Truvant。"

　　走出 Truvant 大厦的那一刻，夜色已经降临。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林雨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上海，住在那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

　　那时候的自己对着窗外的月亮说："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家。"

　　如今，公司有了，家也有了。

　　可可，纪承安，妈妈，外婆，还有那么多爱她的人。

　　她现在却决定，要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她终于想去面对内心，去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回到家，纪承安已经在等她了。

　　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汤圆。

　　"元宵节快乐。"他笑着说，"吃汤圆吧，芝麻馅的，你喜欢的。"

　　林雨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一碗白白胖胖的汤圆，忽然就笑了。

　　"纪承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一年，陪着我。"她说，"从公司，到过年，到今天。"

　　纪承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正月十六，正式入职第一天。

　　林雨童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醒了。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神采。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林雨童，从今天起，你不是老板了。你是 Truvant 的一名员工。"

　　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初春的上海，还有些凉。

　　街边的梧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她走在去 Truvant 的路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上海，也是这样的季节。

　　那时候，她背着双肩包，挤在公交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留下来。

　　如今，她不仅留下来了，还在这座城市，有了公司、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猫。

　　可她却决定，要停下来了。

　　Truvant 的办公大楼，坐落在一处核心地段。

　　大楼不算太高，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林雨童走进大厅，刷卡，过闸机，然后走向电梯。

　　一路上，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林总早" "童童姐好"……

　　她微笑回应，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曾经，她是这些人的"老板"。

　　如今，她是他们的"同事"。

　　这种身份的转变，需要时间消化。

　　Nexora 那边，是在林雨童入职 Truvant 的第三天，从官方公告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公告里，没有点名林雨童的公司名字，却提了几个关键的关键词。

　　Nexora 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当天晚上，Nexora 的市场部负责人，就给林雨童发来了一条微信：

　　"林总，恭喜啊！听说你把公司卖了，还进了Truvant，以后我们就是同行了！"

　　这条消息，字面上是恭喜，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林雨童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她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天，Nexora 的那位负责人，又发来一条：

　　"不过，林总，我有点好奇，你把公司卖了，自己却只做一个普通的员工？这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林雨童看着这行字，摇了摇头。

　　她知道 Nexora 的人在想什么。
　　在他们看来，创业者就应该不断往前走，不断扩大规模、不断融资、不断把公司做大。

　　如果卖掉了公司，要么去创业下一个，要么就退隐江湖、彻底休息。

　　像林雨童这样，卖掉公司、加入一家大公司做"普通员工"的，确实不多见。

　　可林雨童不这么想。

　　她这些年，见过太多创业者，把自己活成了公司的"附属品"。

　　公司成了，自己活了，公司没了，自己也没了。

　　她不想做那样的人。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把微信的对话框，默默地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