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粉黛》水月窈

2、收养 安文将

　　安文将孩子交给警察，萧路很快就上工地去了。安文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她实在像个母亲，那么疼惜这个孩子。警察和护士照看着孩子，安文徘徊了许久才从医院离开。安文赶到街上，领导一上午不见安文人影正黑着脸在站点等她。他对安文劈头盖脸好一通臭骂，安文全称不敢插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安文被骂的抬不起头，直到领导骂累了才走。安文扫完街回到单位开大会，安文和她的领导同时在大会上被通报批评，两个人都没有辩解，只是提交了检讨书。晚上安文回到出租屋里已经很晚了。萧路回来躺在炕上饿得直叫唤，等着安文做晚饭。安文心不在焉的样子做了饭她却没胃口吃，丈夫在饭桌上自顾自说话，安文拿起早上给孩子买的奶粉和尿片独自神伤，萧路叫了几遍她都没有听见，萧路‘铛铛铛’敲着碗边：“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寻思啥呢？”安文被吓一跳，她转身去给丈夫盛饭。萧路看她呆呆的样子叫住她：“锅里没饭了，我都吃完了。”“哦！我去洗碗。”安文手上机械的洗着碗，眼睛呆望着窗外想别的事情，萧路盯了半天，他疑惑的问：“你今儿个到底是咋了，想什么呢？”安文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便继续刷碗，洗完锅她坐在炕头，思虑再三后终于忍不住试探性问道：“你说，如果我们领养了这个小娃娃，会怎么样？”萧路一听想都不想就反对：“你疯了，我还是那句话，垃圾箱里捡来的孩子，谁知道是什么人生了不要的，万一要是个长期病秧子，会拖死咱俩的，你不要脑子一热就犯糊涂。幸好现在有警察接手，我们不操心她也不算作孽。”安文又问：“那要是个没有毛病的，健健康康的，你要不要？”萧路看穿妻子的心思后反问：“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想要养那个孩子了？”安文沉默着没有说话，萧路耷拉在炕头歪着他想了想忽然坐起来对安文说：“不行，我不同意养她。”“为什么？”安文看着萧路的眼睛问他，萧路有些失望的回答：“一个小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又不是个儿子。”安文沮丧的低下头嘟囔道：“那你倒是生个儿子出来，我们结婚都八年了，俗话说一儿半女，我们连个影都没见着，还儿子…”萧路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他不脱鞋就倒插在炕头，把被子扯过来蒙在头上，故意拿鞋在干净的床单上蹭，以此来报复安文，安文早习惯了这种孩子般的把戏，她习惯性脱了萧路的脏鞋，而萧路赌气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憋气，安文从他身上越过去抱来一个枕头顺势躺在萧路身边，萧路为了和安文作对便将安文的枕头抢走了。安文坐起来，瞪着被子蒙住的丈夫生闷气，萧路终于在密不透风的被子下面憋不住了出来透气，他用力将被子掀翻盖在安文头上。安文顾及两个人大晚上吵起来被外面的人听到从而被人家耻笑，她怒视了半天萧路不得不忍了。她也赌气将被子掀了，翻在萧路身上，她在炕上躺了一会，一声不吭穿上衣服准备出门。萧路“嗖”一下从炕上跳下来抢先把住门口问安文：“就说了你两句，还说不得了，这天都快黑了你干啥去？”安文无奈道：“我想去医院看看那小妮子咋样了。”“不行。”萧路霸道地堵住门：“都交给警察管了，还能有你什么事，一天天的净瞎操那没用的心。”安文被萧路按在椅子上坐下，萧路让她把外套脱掉赶快上炕，安文犟在那里坐着不肯动。萧路还是依旧把着门，安文低头搓手，硕大的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无声掉在安文手掌心。萧路栓上门闩走到安文面前蹲下仰头问道：“咋了，哭了，哭啥？”安文不作声，无尽的心酸涌上心头，鼻涕流出来，拉的老长，萧路扯了一把纸给安文揩拭掉，他直视安文的眼睛，强势的戏谑中带着无辜的明知故问：“好好的，哭什么呀？”安文实在没法和这样的一双眼睛交融，她扭脸到另一边，脸上挂满了泪水，萧路还穷追不舍的问：“你到底哭什么，有话好好行吗。”安文啜泣着告诉萧路：“我心疼那孩子，总觉得她该是我的，我很想去看看她。”萧路一听从安文腿上撤回自己的身体，他起身在狭小的房间来回踱步，忽然对安文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安文猛地抬起头红透了的一双眼睛不可置信，期盼的望向萧路并不情愿的脸。萧路脸上的阴云慢慢散开，他恳切的点了点头，安文缓缓起身，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破涕为笑。
　　两个人出门天刚刚摸黑，院子里的人还没有散场，他们问萧路：“天都黑了，你们两口子干啥去？”萧路随口答应：“随便出去逛逛。”他们赶到医院，小家伙没有人陪护，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不哭也不恼，头上还缠着绷带，萧路去找护士，安文俯身床前，忍不住轻抚她的被子，也许是感应到安文来了，她竟在睡梦中扑腾着双手紧紧握住了安文的手指，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些声音来。安文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安文轻轻拍着她。萧路在门口伫立了半天，心里在动摇。护士告诉他们白天已经做了各项检查，情况都良好，还有一些指标要等明天才能出结果，目前检查出孩子只是有一些轻微发烧，没有什么大碍，再观察两天就没事了。萧路听了当场松了一口气，他陪着安文默默待了很久，那孩子一直睡着没有醒来。他们确实该走了，安文依依不舍地小心从孩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孩子立马就哭出了声，哭得撕心裂肺，安文更难以动身了，萧路环抱着安文把她推出了病房，护士抱起孩子怎么哄都不行，隔着一块小小的玻璃，安文有冲进去把那孩子抱走的冲动，萧路还是把她推走了。他们去护士站问孩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护士说，告诉他们听医生说孩子身体本身没什么大碍，等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彻底退了烧之后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安文紧接着问：“那出院能去哪？”护士说：“只能交给警察了。”“那交给警察之后呢？”小护士喃喃自语道：“大概是先找她的父母吧，找不到的话，哎！”“找不到会怎样？”护士们都不作声了他们也不知道找不到孩子的父母会怎样。有个小护士问：“是不是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会被送去福利院？”“福利院!”听得安文和萧路同时心里一紧。
　　萧路始终不同意安文收养那个女婴，事情就这样慢慢被搁置了，她顺从了丈夫的意思，两三天后安文的热心也渐渐被消磨掉了。直到有一天萧路从工地回来满脸是血，安文吓坏了问他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萧路在工地上大家抢活干，萧路年轻力壮，有个中年男人总是抢不过萧路，萧路抢了一车沙子送往大楼，那中年男人气不过，和一群抢不到活的男人阴阳萧路：“一个没根没种的家伙，不知道抢那么多活挣钱给谁花。”他们附和：“鬼混的吧！”“唉！不要这么说，鬼混人家也要看那个能力的。”一群人放肆的耻笑，萧路气急败坏没和他们争论，冲上去直接动手，他们一群人围住萧路殴打他，旁人拉也拉不开，最终萧路被他们打破了脸，扯破了衣服，血流到胸口。萧路一个人从工地回来了。吓得安文急忙拉着他去医院包扎。幸好只是些皮外伤，没伤着骨头，无大碍。包扎之后萧路整颗头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在医院的走廊里还在为被人侮辱的事情生闷气，安文气的一直在骂人。萧路突然对安文说：“要不我们就收养了那个小妮子吧，不蒸馒头争口气。带回去悄悄地就说是我们自己养的。”安文一时愣住了，然后她扑到萧路身旁不可置信：“真的吗？你真的同意了。”“嗯！”萧路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安文在大喜过后看透了萧路眼睛里对不远的将来充满不确信的担忧，还有他那并不绝对的坚定，安文又确认了一遍：“你不会骗我吧，你确定将来不会反悔吗？”萧路没说话点了一支烟后紧着把烟掐了，反而像是解决了一桩重大的心事一般松了口气说道：“不反悔，你去找人吧”。安文喜不自胜，她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她丢下受伤的丈夫一个人独自穿过走廊去找护士，打听到这孩子还在医院里，并没有人来认领她。安文向护士打听了孩子的身体，看了她所有的检查报告单，是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只是他们还没有办手续。
　　安文一路跑回来告诉了萧路这一好消息。萧路却没有安文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安文缓缓坐下来靠在萧路身上安慰道：“其实我是明白你的。我们命中无子，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爷特意送给我们的，常言道‘红尘自古少周全’，天下万事万物，哪有那事事称心如意的。有血亲的子女不见得人人都孝顺，亲生父母也能生出不孝子女，还有那亲生姊妹之间反目成仇的也常见。这世上的事难说的很呐，天地本来就不周全。有三分的满足，就很难得了。我们只用心待她，她又能怎样辜负我们呢？”萧路突然双眼通红紧紧抱住安文，声音沙哑似得说道：“嗯，以后我们仨好好过日子。”
　　于是他们主动找了医生和警察，询问收养孩子的手续，他们开了一堆资料，安文与萧路夫妻二人填好之后回去等资料审批，一周左右的时间萧路接到通知，他们收养孩子的手续合法，他们现在就可以去领养孩子了。在去接孩子之前，安文特意买了两身孩子的衣服，家里早就筹备了孩子的奶粉和一切婴儿用具。接孩子的路上，安文兴奋的说了一路的话，萧路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当安文问道：“你说我们给女儿上户口时，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萧路随口说道：“就叫萧潇吧，顺口。”“萧潇，可以，就叫萧潇吧，嘿嘿！”
　　萧潇是晚上抱回来的，因此大院里的人都不知情。萧路生怕孩子大哭声音传出屋子被人听见，那他脸上可就一点光都没了，担心了一个晚上，好在她一直都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她对着陌生的环境大约也是好奇的吧。安文一整个晚上都没舍得睡，萧路对这孩子也是越看越爱，他忍不住把萧潇抱在怀里瞧，安文冲好了奶粉想抱走喂奶，萧路却不舍得丢开手，他说他要亲自喂她吃奶。
　　萧路白天出门前叮嘱安文：“别轻易开门，也别让那些婆子进来。要是给院里那些租客知道咱们一夜之间冒出来一个孩子，指不定有什么样的闲话呢。”“知道啦！”安文摆弄着孩子的衣服头也不抬的答应道。为了照顾女儿萧潇，安文不得不辞掉了工作，当晚萧路从工地回来，他也跟老板打了招呼辞职了，他们快速打包收拾了东西，趁着夜晚无人知晓，萧路和安文连夜退掉了房子，带着萧潇回了乡下老家。
　　回到农村，安文一直在家不见人，一个月以后他们举办了萧潇的满月酒，当时农村老家的人都以为潇潇是萧路和安文在城里打工时生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