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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生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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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零年秋,一个没有被特殊日子标记的清晨,大雾和秋霜都很凝重。看不见天空中隔夜的星辰,看不见百米之内的行人。城市还在大雾中沉睡,三十五岁的安文照常早早来到街道打扫卫生,她是一名环卫工人。空无一人的街道,寂寥当中只听到大雾中扫帚“刺啦,刺啦”的声音,打扫完她的辖区,东方的天空才微微泛白,街上远远的能听见汽笛声,只是依旧不见人。安文的头巾湿透了,厚厚的衣服底下浸了一身的汗珠。她收拾了垃圾,拖着袋子到最近的垃圾箱去处理垃圾。安文随手将垃圾袋丢进垃圾箱里,在她刚要转身离开之时,兴许是垃圾袋子砸到了垃圾箱里的婴儿,从里面传出来几声微弱的哭泣声,安文随意瞥了一眼并没有瞧见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安文疑惑着离开了,走远了几步,那哭声依旧在持续,安文迟疑着竖起耳朵听,那就是孩子的哭声,安文快步走近垃圾箱,扒开自己刚扔进去的袋子翻找,垃圾箱里一层厚厚的落叶,落叶底下放一个纸箱。纸箱里一个面色紫青的婴儿扑腾着手脚,身上只裹了一件小被子,被她蹬开了,身上没有穿衣服,是个女婴,女婴的脐带还没有剪短,看样子是刚出生不久便被遗弃了,她冻得浑身发抖。安文赶忙去给婴儿裹好被子,安文用她一双粗糙的大手碰到女婴身体,她在抽搐。或许是感受到有人来了,又或许是安文的手刺痛了女婴。那孩子的小手牢牢扣住安文的一只手指,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安文心疼极了,她把女婴裹好抱在怀里,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外面,在温暖的怀抱里,女婴瞬间便不哭了,嘤嘤地哼唧着。
安文想都没多想就准备把她抱回家,路上女婴竟在安文的怀里睡着了。安文把她抱回家后,出租屋里炉子上水壶呲呲作响,丈夫萧路还在熟睡,热炕上他袒露着后背,汗津津的。安文将女婴悄悄放进被窝。她坐在炕头思索了一会,没一会儿站起来在房间里回来踱步。这时候她才开始担心自己想都不想就从外面抱一个孩子回来,丈夫会不会责怪自己,他醒来要是责骂自己该怎么办。安文焦虑得闷了一头汗,她咬咬牙轻轻摇醒萧路:“掌柜的,醒一醒。”“干啥!还早呢!”萧路不情不愿掖紧被子钻了进去,伸手摸到被窝里的一个小人儿,他倏地从被窝钻出来,瞪大了还没清醒的眼睛:“这,这?”安文像个做错事的,胆怯地说:“我怕是给你惹祸了!”萧路掀开被子,女婴红扑扑小脸在熟睡中还砸吧着嘴,萧路脑袋懵了,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反复搓脸,迷离的眼睛彻底清醒后,他心惊胆战地噎着嗓子问安文:“这哪来的?谁家的?”安文两只不安的手在衣服回来蹭,她如实回答丈夫:“在西坪路口的垃圾箱里捡来的,我看她埋在废叶子堆里实在可怜,所以就…”萧路急了:“这你都敢抱回来,万一有什么毛病呢,是人家故意丢掉的。”“我…”安文一时语塞,心里更乱了。萧路挖了安文一个白眼,转头去解开包裹着女婴的小被子,她的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萧路便将孩子放进自己热乎乎的被窝里,他一边责怪安文:“你看看,还是个丫头片子。”一边用手背测试女婴身上的温度。安文乖乖立在炕头听训。萧路唠唠叨叨的起来穿衣服,女婴这时突然吭哧吭哧费力哭起来,安文与萧路两个人同时慌了手脚,萧路生怕声音传出去让邻居听见,他立马拉过来女婴原本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下意识用手捂住女婴的嘴巴,安文一把拉开萧路的手:“可不敢这么堵着她,会堵坏的。”“那你说怎么办?”夫妻两个在房间密谋着。他们对这个正在哭闹的孩子束手无策,安文一边说一边连同被子抱起女婴轻轻摇曳,她也不懂婴儿要怎么哄才能停止哭泣,女婴却有气无力地哭个不停。吵得萧路心里发毛:“哎!这可咋办呢?你快别让她哭了,小心让人听见。”安文看着怀里的孩子对萧路说:“你说她是不是饿了,或者是冻着了,说不定在外面冻了一夜呢!”萧路有些不耐烦反问安文:“那你说咋办?”他跪在炕头上衣服只穿了一半,安文把孩子交给萧路抱着:“要不我去给买点奶粉?”萧路想了想说:“行,那你去吧。”“好嘞!”安文答应着开门却又被丈夫叫回来叮嘱:“小心着点,别让邻居们都看见。”“知道啦!”安文关上门悄悄溜出去。跑到商场外面等了很久才开门,安文挑了一袋奶粉,买了几张尿片,一狠心咬牙买了一套孩子的衣服。一大包东西塞进衣服里匆匆跑回来。此时,大院里,租客们大都起来洗漱,见安文怀里揣着东西鬼鬼祟祟,他们打趣安文:“呦!回来了,一大早给你男人买了什么好东西还藏起来了?”安文躲闪着笑了笑:“呵!没啥。”她赶紧溜进家门,一回来萧路就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快要迟到了,你早饭都没给我做。这丫头片子老哭,我把她藏起来了,一会儿别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安文惊呼:“藏哪了?”萧路说:“嘘!你倒是小点声,放柜子里了。”安文急忙打开柜子,准备将婴儿抱出来:“快放出来闷坏了。”萧路拦住她问:“要是别人听见了咋办?”安文紧着萧路的话安慰:“哎呀,不会,我这就给她喂奶。”安文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丢在炕上,只拿了奶粉去冲,萧路拎起衣服又责怪起安文:“这得多少钱呐?”安文埋头没有说话,萧路又捡起尿片问:“这又是什么?”安文回头看了一眼:“哦,那是尿片,买奶粉的旁边就有,我顺手买的。”萧路的脸已经拉下来了抱怨道:“不是说只买奶粉吗?”安文没有说话,她抱起孩子准备喂奶,萧路跟在她身后埋怨:“你怎么那么有钱呢?又不是你亲生的。”安文只顾着孩子权当没听见,她用棉签蘸了奶水,递到女婴嘴边,那孩子一尝到奶水的滋味立马不哭不闹了,她大口嘬了起来,安文一点点喂她。萧路洗漱完进来瞅了两眼也笑了:“你说这小东西,她怎么就知道这能吃呢?”安文像个母亲一样蹲在炕头边挪不开眼,她开心地答道:“嗐!这不是天生的吗?”孩子吃饱了果然就不哭闹了,萧路弓着身子痴迷地看着孩子,安文催促他:“你不是迟了吗,还不快去。”萧路走到门口还不忘再看上几眼,等萧路走后,女婴安静地躺在襁褓里,安文给她换上衣服,放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一觉睡到中午萧路下了工回来吃午饭。他回来首先轻手轻脚凑到女婴跟前看孩子睡梦中的样子。安文催他赶快洗手吃饭,萧路问安文:“你今天不用去上街了吗?”安文说:“今天领导不在,早上我没去,不过吃完饭就立马走。”“那她怎么办?”萧路指着炕上的孩子说,安文无奈说道:“要不中午你看一会儿,我早点去早点回,能赶上时间不耽误你。”“那行吧,你可得早点回来啊。”萧路勉强答应着,他问安文:“就这么睡了一个上午?”“可不是吗,醒来了一会儿,又吃了一顿就睡到现在,真能睡啊!”“刚出生的小娃都这么能睡吗?”安文说:“我哪知道去,我又没有生养过。”萧路吃着饭走到女婴跟前,用手搭了搭孩子的脸蛋:“哎哟!这小娃的脸咋这么热呢?”“是吗?”安文也端着饭碗走到女婴跟前,用手试了试女婴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好像是有些热啊。正常吗?”两个人都不明所以,安文赶紧放下碗筷,她抱起女婴,孩子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撩起衣服,孩子后背全是汗珠子,她吓得面容失色问萧路:“是不是发烧?”萧路又变得抱怨起来:“这可咋办呢?你说说你,来路不明的孩子你都敢悄悄往家里抱,这回摊上事儿了吧!万一是个病秧子,咱俩都说不清了。”安文着急给孩子裹好被子:“要不赶紧上医院看看吧。”萧路一听就急了一把拦下安文:“你疯了,这会子院里这么多人,你一下冒出个孩子,这不是现我的眼吗?”安文甩开他:“现啥眼呢,这孩子命不该绝,我捡回来就是我的,谁爱说谁说去,上医院要紧,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萧路说不动安文,丢下饭碗气得直跺脚,嘴里直“哎呀!哎呀!”地叫,安文抱着孩子跑出门,满院的农民工正吃着饭个个惊得立起来:“你哪来的孩子啊?”他们问话,安文也不回答,就从一众人面前直直跑出大院。萧路一个人在屋里羞得无地自容,从窗户里瞧见外面的人就要来他们屋子了,与其和他们纠缠,萧路索性红着脸一溜烟逃开人群跟上安文。路上没有熟人后,他从安文怀里接过孩子抱着一路跑到医院。
医生做了检查后,告诉他们孩子只是发烧了,问他们孩子出生多久了,之前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良反应,安文和萧路一问三不知,支支吾吾说不清。医生当即报了警。安文只好如实澄清孩子是她从垃圾箱里捡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