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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摆钟 错乱摆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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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钟厅的四壁上,密密麻麻挂满层层叠叠的老旧摆钟。木质钟壳早已腐朽斑驳,大块的漆面龟裂脱落,露出暗沉发黑的原木纹理。玻璃罩蒙着厚厚的一层积灰,边角碎裂残缺,漫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荒芜破败。
最诡异的是,成百上千座摆钟,没有两座的时间是完全重合的。零点、破晓、正午,无数指针定格在迥异时刻,一根根钟摆以各不相同的频率缓缓摇晃。
滴答。
滴答。
绵长冰冷的声响层层交织重叠,填满整片封闭空间,沉沉压顶,扼断所有活气,让人胸腔发闷,呼吸滞涩。
大厅正中央横置一张宽大实木长桌,木料常年隔绝天光,积垢发霉,浑浊的秽闷气味黏腻盘旋,令人本能屏息抗拒。
长桌两侧,十二人垂首沉眠,男女老少、身份参差。每个人的脖颈上,都箍着一圈锈迹冰冷的金属项圈。粗重锈蚀的铁链自项圈垂落,死死锁死在桌底卡扣里,密不透风,无从挣脱。
轻微牵动便是叮咔脆响,在死寂钟厅里被无限放大,刺得人头皮发麻。
十二道枷锁,十二具沉眠躯体,像被精心陈列、等候审判的祭品。
长桌尽头最高主位,伫立着一道修长人影。浓黑阴影彻底覆住他整张面容,只剩挺拔清薄的轮廓立在光影边界。视线淡漠冰冷,俯瞰下方众人,像猎人审视圈养的猎物,平静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厅中最大的古朴落地摆钟,钟摆缓缓摇曳。时针稳步挪动,最终精准落定在十二点刻度。
嗡——
浑厚悠远的钟声轰然震彻厅堂。
十二道沉眠身影骤然齐齐苏醒。错愕、茫然、惶恐席卷全场,众人仓促环顾错乱的时钟、冰冷的枷锁,眼底满是不解与慌乱。无人知晓来路,上一秒还是寻常人间,下一秒便坠入这片时间崩坏的死寂囚笼。
“各位天选之子,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你们本场游戏的主管者玄枵。”
主位阴影里的声音清浅温润,无波无澜,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瞬间按住全场躁动。声响奇异,似近似远,全无回音。阴影缝隙露一截冷薄下颌,线条利落,肌理偏冷,透着非人般的疏离清冷。
离主位最近的寸头男人最先挣脱慌乱,戾气翻涌,厉声呵斥:“什么天选之子?少装神弄鬼!赶紧放我们出去!”
喧闹瞬间炸开,众人纷纷附和,质问怒骂填满整座钟厅。
混乱之中,正装女律师的清冷女声骤然破局,字字铿锵:“你的行为涉嫌非法拘禁,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立刻终止违法行为,释放所有人。”
她身旁的老太太立刻附和,尖声叫嚷:“没错!别吓唬人!我们根本不吃这套!”
群情激愤,人人笃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绑架,妄图用人间规则制衡未知的存在。
全场纷乱,唯独角落的江栩,外表沉稳克制,心底早已翻涌不息。
苏醒刹那,他没有慌乱张望、没有脱口质问,第一时间自查周身,躯体无恙,唯有项圈冰冷锢身,无法挣脱。抬眼扫视整座钟厅:错乱的时钟、封闭无门的密室、大钟顶端伫立的巨型黑鸦——猩红瞳孔居高临下,漠然审视众生,阅尽无数亡魂陨落。
无数疑问密密麻麻堆满心间:天选之子为何特指他们十二人?密室无路可逃,枷锁根本无需防逃,真正用途到底是什么?诡异黑鸦、错乱时空,这片空间到底遵循何种规则?
他垂眸看向腕间手表,凌晨五点整。抬眼望去,满墙时钟,无一座时间与之吻合。此地时间,全然失真。
他压下心底层层疑团,始终沉默伫立,不参与争执,只静静观望、默默梳理所有违和的细节。
“我知道大家初来乍到,心存疑惑。”
玄枵平淡的声音响起,未等话音落定,台下的老太太依旧高声叫嚣,不肯停歇。
短短数秒对峙,第二声钟声轰然砸落。
咚——!
震彻厅宇的轰鸣落下瞬间,老太太身躯骤然僵硬。无声赤火骤然缠覆她四肢躯体,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噗——”
温热滚烫的鲜血骤然溅射飞溅,密密麻麻的血珠狠狠砸落在江栩的脸颊、脖颈与衣袖之上。
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贴上皮肤,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江栩的眉峰猛地蹙紧,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猝不及防窜起一阵寒意,细碎的恐惧顺着脊椎层层蔓延,胃里剧烈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死死堵在喉头。他再也维持不住全然平静的神色,眼底翻涌着真切的错愕、忌惮与不适。他预想过这片空间诡异危险,却从未预判过惩戒会如此血腥、如此猝不及防。
烈火无声灼烧,鲜活的躯体瞬息风化消融,皮肉骨骼尽数化作细碎飞灰,飘散在冰冷空气里。
钟厅瞬间陷入片刻死寂,所有人呼吸停滞,彻骨的恐惧攥紧心脏。压抑的恐慌顷刻间彻底爆发。
有人捂住耳朵缩起身子,指尖剧烈颤抖,濒临崩溃的绝望呢喃不断溢出;有人受不住极致的恐惧,压抑的尖叫刺破安静;还有人情绪彻底失控,互相拉扯争辩、厉声指责,将无助尽数化作无端的争执。短短几秒,全场再度乱作一团。
就在全场人心溃散、喧闹再起之际,角落始终沉默的江栩,终于动了。
他压下心底残留的惊惧与反胃,敛去眼底所有不适,指尖轻轻抬起,笃、笃。
两声轻叩,指尖落在桌面,声响不重,却在密闭钟厅的回音里,清晰穿透所有嘈杂。
纷乱的人声,骤然齐齐卡顿。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异常冷静的少年身上。
江栩抬眼,神色淡沉,褪去方才的错愕,只剩清醒的冷定,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稳稳压过全场余噪:
“吵没有用。”
他视线缓慢扫过每一张惶恐失态的脸,字字清晰: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乱猜。”
“是先弄明白——活着的规则。”
一句话落,全场彻底安静。
所有人怔怔看着他,心底翻涌的慌乱莫名被压下几分。
寸头男人抿紧唇,原本躁动的戾气硬生生收敛,虽依旧不耐,却没再敢出声挑衅。一旁的正装律师抬眸,清冷锐利的目光落在江栩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打量,显然重新评估起了这个沉默少年的分量。而最远处那个浑身发抖的年轻男人,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眼底慌乱散去些许,竟下意识将他当成了唯一的定心依托。
江栩将众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思绪飞速沉淀、梳理。
短短片刻,他已经敲定了眼下所有已知的铁律。
这里没有世俗律法,没有情理可言。
掌控生死的人是阴影里的玄枵。
触犯未知规则,会被瞬间抹杀。
混乱和哭闹毫无意义,唯有抓住规则、吃透漏洞,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目光淡淡收回,再次落回阴影深处那道神秘的身影上。
心底疑团愈发沉重,却已然有了清晰的分寸。恐惧有,恶心有,忌惮有。但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认清现实,从鲜血溅上脸颊的这一刻开始,这里没有情理,没有律法,只有生死规则。
错乱摆钟的指针缓缓偏移。真正的淘汰,才正要开始。
这场由未知主宰的死亡游戏,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