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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景宁 白露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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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1738年,在西藏发生了一队人马莫名失踪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常见,大雪封山,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随时可以卷走任何生命,哪怕是除妖师,既然选择在高山之上生活,那就要臣服山的高傲。
整整一年,在西藏发生二十二队人马失踪,并且都是在回去的路途中失踪的。但西藏的管辖与别的地方不一样,政府没有针对这种因灾害死亡设置专门调查制度。他们认为这种死亡难以避免,所以保持淡漠。
死去的人,碰上遗体难以找回的情况,随行马帮或当地寺院通常会按当地习俗诵经超度,祈求安息。
而有一个叫沈景宁的西藏人,有两个徒弟,一直在一个叫青岗喇康的喇嘛庙生活。一天早起,他到门外去扫雪,西藏的天气是不尽人意的,扫雪是个漫长又考验耐心的活儿,沈景宁扫了一会,觉得大雪又要封庙,便草草收工。
他刚关门,一只裹着羊皮手套的手伸过来,挡住庙门的门栓。沈景宁“哎呀”着重新打开门,是个外国人,脸色苍白,帽子不见了,头发是炸开的,眼睛都被冻伤了,最重要的是有血在雪地上拖着。
血已经被雪掩盖了,看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沈景宁是个热心肠,那个时候的他也就才二十多岁,二话不说就把这个外国人迎进来了,操着流利的外语问他是哪里来的,是去巴勒布的那匹马帮的人,还是被暴风雪迷了路的。
他让那两个徒弟打热水,把治伤口的药拿来,但那个外国人只是拼命地喘气,瞳孔扩放得极大,他被沈景宁拖到暖屋的时候,沈景宁发现他已经死了。
沈景宁没见过这样的情节。他不是本地的,他是外地的除妖师,来西藏是为了一件私事。杀妖沾血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是个喇嘛,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会愣一下。
这个外国人是腹部重伤,沈景宁把他的衣服扒开,他的腹部伤得很重,有三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巨兽拍他一掌,腿部,胳膊肘都有淤青,说明不久前他从高处往下摔。
沈景宁觉得他应该是在深山遭到狗熊袭击了,然后被推搡着摔下来,命大撑到庙前,命坏还没上药就呜呼了。
他这个喇嘛庙开门得算是时候。便没往心里去,决定给他超度,把这缘分化解了。便要求两个徒弟回避一下。
沈景宁来西藏才一年,他这两个徒弟是孤儿,西藏本地人来的。卓玛和格桑,他觉得跟铁蛋和李四没什么两样。给这个外国人诵经的时候,铁蛋跑过来,说外面还有一个客人,准备封山了,要不要开门。
沈景宁心想,这个时候还会有人上山?便让徒弟去开门。门一开,大雪全往屋里滚,一个背影看上去像蛇的人出现在门口。这个人很高,但并不是很壮,是精瘦的体型,看起来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吃东西了。
那人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外国人?”
这人不操藏语,操汉语。
沈景宁用汉语说道:“在我屋里。客人关门,雪要来了。”
那人穿着白色的狐裘,有点脏了,不留半个光头,留全发,也是脏兮兮的,只有脸还算干净,靴子下面都是泥巴。沈景宁想不通一身泥巴是哪里滚出来的,看起来就是个外地的。
他对沈景宁作了个礼,又问有没有热水。沈景宁让他的徒弟领他去,自己继续为这个外国人超度。等雪停了,再为他葬了,也算是积攒功德。
这人换了一身藏服,把自己搞干净了,若无其事地坐着烤火。沈景宁把外国人移到另外一间房,他察觉到熏香正在摇晃,祛妖铃正在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附近有妖怪在徘徊,很隐秘,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暗处,绕着这喇嘛庙,跟着铃铛一起缓慢地摆动,如鬼魅的蛇。
他的徒弟跟他说,这个人的影子弯弯曲曲,晦暗不明,而且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并不是庙里的,是他在房间自己蜕皮下来的,只是很迅速,蜕下来的皮一会就不见了。
而这个蜕皮的场景被这个小孩看见了。
沈景宁当机立断操起自己的老本行,明明在自家庙里,却跟个小鬼似的鬼鬼祟祟。他问铁蛋那个人在哪里,他的身后就飘来了一句话:“蛇在这里。”
沈景宁整个人僵在原地,都不敢回头看,被吓得魂都要跟着外国人走了。就在这当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扣他后颈,左臂一揽便勾住沈景宁的肩,右手顺势一提,把那小徒弟也捞了起来,带到了暖屋里:“我可以带走外国人吗。”
“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沈景宁感出他是力量强大的妖怪,起码也是训练有素的蛇妖,他一个半吊子不好在这里开打,便收回法力,“现在大雪封山了,客人暂时出不去。”
那人语气有些不满:“我没说我是人。”
“好的,客蛇。”沈景宁从这人的手里逃到一旁,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那人却像是看他笑话,歪着头看他蹲下来。沈景宁把地上卷着的毛毡抖开,一寸一寸压平,毡子边缘还沾着灰,被他仔细地拂掉了:“……遇见客蛇,是我的劫难。”
“我听得懂一部分藏语,你在骂我。”那人自顾自倒茶,“等雪停了,这个外国人归我。别的你不用管。”
“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食物。”那人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有些艳红,“你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一下。”
“我叫沈景宁。客蛇,我不想被你吃掉。”
“我是喝血的。”
“我可不想被你吸光。”沈景宁一扯动手臂,发现动弹不得,“客蛇,罪不至此。你我相遇即缘,此缘是千里迢迢的解。”
“四川的?”那人饶有兴致,一张长得英俊的脸多了几分邪魅,“怎么生活在这里。”
沈景宁不说话,他那两个徒弟也不说话,那人开的话头就被炭火的滋滋声烤没了:“雪今晚就停。”
“但看样子,是不大会停。”沈景宁望着外面的大雪,很大,很厚,乌压压的,不像是今晚会停的。
"想知道这个外国人的身份吗。"那人忽然开口,沈景宁眼皮一跳,这人说话真没什么厘头,东一棒西一槌,沈景宁不知道他搞什么东西,就没应声。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什么种子开始吃起来,搁嘴里嘎嘣嘎嘣嚼上了,有点香,但红红的,看起来不像是好东西。
沈景宁眯起眼,那好像是血凝固的珠子,只有小指甲盖的大小,像刚从伤口里剜出来不久。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觉空气全是香味混着血腥味,很快他徒弟就受不住了,那人怪好的,手指一转就解了他俩的禁锢,沈景宁马上跪过去点了藏香,把他的臭味都祛了。
“客蛇”毫不在意地吃了几颗,他的眼睛开始变异,瞳仁不知何时裂开了,变成了红色的竖状,直直盯着沈景宁,非常恐怖:“我听说你是除妖师,还是藏区唯一一个外来的,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你是因为下雪没找到食物而袭击人的蛇妖?”
“不,你先入为主了。小喇嘛。”
沈景宁确实是年轻的喇嘛,还是没什么见识的喇嘛。这两个徒弟充其量也是孤儿,他是个热心肠,看不得别人坏,也见不得自己太好:“客蛇的意思是,这个人不是你杀的?”
“我没说过我杀人。”
然后,双方陷入了长久的僵持。沈景宁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总之,他后悔让徒弟打开庙门了。
“客蛇”一直在嚼血珠,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就这么坐在毛毡上,对着铜小火炉吃血珠。
沈景宁坐在旁边,拿着转经筒默念经声,现在谁都不信谁,沈景宁是在这里生活了一年的除妖师,眼下这场暴风雪真不是晚上能消停的,听风声就知道,少说十天,多则二十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景宁脑子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糌粑还有大半袋,砖茶够煮一个月,干肉条省着吃也能撑过一个月,加上一个“客蛇”,半个月,撑死半个月。
沈景宁没去看那双竖瞳,饿死之前会不会先被吃掉,倒是个新问题。
结果,雪真的在晚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