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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池外(下) “现在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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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正要跟上舒文,入口外有一辆自行车停下来。马蒂单脚撑地,背上是黑色泳包,深灰T恤被汗黏住一小块。他锁好车,抬头看见三个人都站在眼前,目光先落到红色显示屏上。
“你有线上票吗?” 埃姆雷问。
“没有。”
“订阅呢?”
“上个月刚停。”
“那你也进不来。”埃姆雷一边说,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
马蒂只是点了下头,接受得比入口旁仍在争论的人快。他转向Pia,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露在凉鞋外的脚后跟,最后停在她的右腿上。
昨晚他们身上都吸满了水,泳池的灯从下方照亮皮肤,距离被危险和夜色压得很近。现在,白天的马蒂穿着普通T恤,额前的头发被骑车时的风吹乱,眼下带着一点工作疲惫与睡眠不足留下的浅色阴影。Pia忽然觉得他比昨晚看起来年轻,也更难随意归入一个已经结束的场面。
她从帆布袋里取出夹克递过去,“洗过了。”
马蒂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袖口,“这里还有水。”
“洗过的衣服通常会经历这个阶段。”
“你可以晚一点还。”
“我以为你喜欢事情尽快完成。”
他把夹克搭在自行车横梁上晾着,“完成和湿着完成不是同一件事。”
舒文站在旁边,看Pia的微妙眼神已经开始令她不舒服,她不好直接说什么。Pia把身体转向马蒂,恰好避开舒文的那道审视,又向前挪到他一抬眼就会看见的位置。她先用目光堵住他,随后,语气才轻快地跟上来:“你今天看了我几次?”
“今天?”
“从你下车开始。”
马蒂握着车锁,认真回忆了几秒。Pia始终盯着他的双眼,他也没有丝毫退避地始终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有什么不同:“两次。”
Pia的眉梢落下半分,尾音里真带上了一点不满:“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你把外套递给我。”
“这也算?”
“我需要看你递过来的东西。”
“第二次呢?”
“你走路时显然在避开右腿用力。”
Pia下意识把两条腿站得一样直,小腿立刻传来抗议,她的重心又不得不偏回左侧。
马蒂完整地看着她完成了这个无效动作:“现在是三次。”
舒文似笑非笑地把脸转向入口。埃姆雷低头检查工作台上的票据,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
Pia觉得耳后开始发热,当然,太阳在这件事里只负一部分责任。她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心绪,接着把视线落到马蒂手里的车锁,随后靠近他的自行车,低声问:“你在练习吗?”
“练习什么?”
“让人误会。”
“你问了次数。”
“我也问了原因。”
“我回答了。”
他的表情依旧很认真,眼里却带有一点Pia昨晚没见过的东西,它出现得太浅也消失得太快。她还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笑意,马蒂已经弯腰重新锁好车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入口处的队伍继续向前移动,粉色通道里的扫码声隔几秒响一次。埃姆雷需要投入工作,只对Pia补了一句:“腿还疼的话不要拖到周一。”
“这是朋友的建议,还是工作人员的要求?”
“成年人理性的判断。”
他说完便转身去处理一张无法扫描的票。Pia望着他的背影,昨晚留在胸口的那点不服气终于失去可以附着的理由。埃姆雷的规则并非专门针对她,额外的照顾也不会让她身心更好受。
保罗是在群里得知他们都被挡在外面后赶过来的。他骑着车,后背湿透,第一句话便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前买票。舒文反过来问他有没有票,他说没有,Pia让他闭嘴。
四个人最后在公园边一家小店找到位置。遮阳棚是过于鲜亮的橙色,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颜色偏暖。桌子只能勉强放下四杯饮料和一盘薯条,保罗的相机包只能塞在椅子下面。
马蒂没有点酒。他下午还要去Rummelsburg检查一批临时搭建的设备,只喝了一杯无糖柠檬汽水。Pia坐在他对面,看见他阅读工作消息时会用食指沿屏幕向下移动,遇到需要回复的内容便停下来完整打字,不用语音,也几乎不发缩写。
保罗从泳池问到昨晚的裙子,确认还能穿以后,开始遗憾自己没能拍到Pia翻围栏的珍贵画面。舒文淡淡地吐槽说如果他在场,可能会先忙着拿相机而不是找人处理问题。保罗抗议自己分得清危险,马蒂问他是否还记得上个月拍摄时被自行车撞到的事。
“那辆车逆行。” 保罗表示不服。
“你站在车道中间。”
“因为好的光线在那里。”
“光线不能替你承担交通责任。”
Pia笑得被汽水呛到,低头咳了几声。马蒂自然地把纸巾推过去,又顺手将她杯子旁已经滑到桌沿的手机移回中间。他仍在听保罗争辩,手却准确地停在手机边缘,没有碰倒她的杯子。Pia抽出纸巾时撇了那只手一眼,没有特意指出。
之后,没人再谈她昨晚为什么跳下去。保罗开始兴致勃勃地讲新房的柜门今早果然打不开,舒文抬了抬眉眼说这件事大家早已经预见。马蒂表示只要床架再向窗边移五厘米便能解决,保罗则认为未来一个月不使用衣柜同样能解决。
谈话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继续。游泳失败以后,太阳仍然晒的人发烫,冰块在杯子里加速融化,远处泳池偶尔传来广播和孩子的尖叫声。Pia的小腿还是很酸,却不妨碍她坐在那里,把马蒂盘中的最后一根薯条抢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盘。
“四次?” Pia轻声问。
“这是食物,不算。”
“你还是看了我。”
“我在确认薯条去了哪里。”
Pia咬掉一半,剩下的举在指间逗他:“现在确认了吗?”
马蒂伸手,从她指间拿走另一半吃掉。动作快而自然,Pia甚至来不及把手收回。他嚼完才慢慢说:“确认了。”
她的手仍停在桌面上,指腹沾着一点盐。原本该由她占上风的玩笑忽然换了方向,马蒂已经低头回复下一条工作消息,似乎拿走半根薯条并不比移动一部快掉下去的手机更值得停留。
舒文正在喝水,杯口遮住了大半张脸。保罗什么也没看见,他弯腰翻找相机电池,并宣布下午愿意去帮马蒂拍搭建现场。马蒂拒绝得很直接。
三点半以后,马蒂骑车去工作,保罗临时决定跟着他走一段。Pia和舒文则沿公园外侧去车站。她们路过一家便利店,舒文进去买水,Pia跟在后面,站到冷柜吹出的凉气前仰头。
“他拿走了你手里的东西。”舒文用中文说,视线只是落在冷柜的水上。
“薯条。”
“我看见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Pia从冷柜里取出两瓶水:“所以不需要再复述。”
“跟他有关的话题,你似乎一直在强调都没什么。”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
舒文关上冷柜门,玻璃上映出Pia手里两只不同颜色的瓶盖,她拿走其中一瓶转向收银台:“你只有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花这么多力气说明一件事不重要。”
Pia拧开自己的水,气泡在瓶口迅速聚起来。她喝了一口,等舌尖的刺痛过去才说:“你为什么记得埃姆雷明天七点开门?”
舒文低头找钱包:“因为他刚才说了。”
“他说了很多话。”
“七点是具体时间,比较容易记。”
“他的换班时间也是七点吗?”
舒文刷卡的动作停了一下,收银台旁冰柜启动的低沉震动填进她们之间。店员把小票递过来,她折好放进钱包,没有再回答。
Pia也没有急着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太阳将街边的广告牌照得发亮。舒文把水瓶贴在额头上降温,Pia则略微落后,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往车站的方向走。
晚上七点多,“Matratze”群里出现马蒂发来的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排安装在黑色控制台上的屏幕,其中一个界面弹出橙色故障提示,下方挤着几枚名称近似的灰色按钮。照片原本是在回答保罗关于演出准备到哪一步的问题。
保罗问:“所以今晚还能开始吗?”
马蒂回复:“能。这个不影响观众区域,正在更换传感器。”
Pia放大图片。提示框右上角有一个醒目的关闭按钮,下方的“确认”和“确认并复位”只差几个字,危险操作与普通返回使用了同样的颜色。她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马蒂的头像。
“做这个界面的人是不是恨使用它的人?”
私聊消息显示已送达。
不到半分钟,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