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神念念不忘后》花枝佐酒

83、情瞑世 他将另一半

　　荧惑看出了他一脸懵逼，轻轻睨了他一眼，怪道：“你该不会失忆了吧？天权上神将你重伤在无心谷，斩断了你的剑啊。”

　　应识青差点没被气笑，半天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谁跟你说的？”他嗓音沉哑，朦朦胧胧里像是隔了一层纱。

　　“天权上神啊，他给我们下了一道令让我们带你回来，说你杀了人他下手重了。”荧惑倏然有些愣怔了，他似乎不见应识青眼里有任何波动，仿佛更像是听别人的故事津津有味。

　　荧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失忆了？记得我么？”

　　“我……好的很。”应识青真被气的想笑。

　　识卿用了这样一个说法直接掩盖了无心谷内所有事，是不愿意别人知道？
　　还是说识卿这样，就可以做到名正言顺的不出现？

　　他是不是受伤还没好？？
　　他去哪了？

　　应识青越想越头疼，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多。

　　他一时半会纠结不了那么多问题，嗓音沙哑道：“上神呢？他在哪？”

　　“天权上神？他没来过。”荧惑道。

　　“过了多久？”

　　“十年。”

　　什么！？
　　十年？？

　　朝夕岁年何人不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

　　应识青差点没从榻上惊坐起来，可他又实在无力翻腾不出多少浪花。
　　他也不想多问别的了，他担心识卿出什么事。

　　等荧惑离开之后，将应识青醒了的消息通告了大家。

　　而应识青却一心在催动体内的法力，企图早一些修成上神。

　　他在那雄厚无尽的法力里感受到了无比轻松，像是一阵熙和的清风，拂扫过所有疲倦不堪，所有痛苦伴随着温柔的潮水渐渐褪去。

　　他脑海里倏然闪过识卿斩断那把剑的场景，他看见了死灵恶煞从剑身中炸开，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应识青很早之前就感觉到了瓶颈期，是该要修成上神的，可偏偏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如今他明白了，是那把剑在镇压他体内沸腾的法力，可为何？

　　他之前是不是知道这些？
　　他到底忘了什么？

　　如今应识青提早催动法力流转，在有伤的情况下其实是有弊端的，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下光芒拉开了蓝天的帷幕之后，璇宫天十二宫的方向散出一股无尽强大的法力，如滔滔江海，沸腾澎湃，淡青色神力近乎覆盖了璇宫天万顷寒气！

　　“我操不是吧，他这么快修成上神了？？”百常的声音掠过寒气法力交杂，落到每个人耳中。

　　言临有一丝愣神赶忙朝十二宫方向跑去：“走，去看看。”

　　“他法力这么雄厚？？”颜酒还有些不可置信，也忙跟着言临掠去。

　　“涛涛成海，天权上神降世时，该比这种法力更汹涌吧。”迷翎不由得感叹一声。

　　等应识青缓过气来，走出十二宫时外面围着一群好久没见的人，忽然淡淡弯了一下眉眼：“好久不见。”

　　温和的光洒满他一身，因为刚出来，所以他的墨发被随意冠起，青袍盖地，袖口红纹，依然雍容华贵。

　　他狐眸漆黑如夜，一缕光照进像是微弱的明星，只是脸色还显得苍白虚弱。

　　“好久……不见。”璇宫天里的人微微愣了一下。

　　“既然成就上神应该想个……”尊号。

　　江心秋月白话都未完，一道万丈金光自苍穹蓝天之上而来，竖立在他们面前，赫赫扬扬显出：天相。

　　那金光带来苍穹灌顶的威压，散漫无尽庄严，轻轻落在半空却无人能抗拒。

　　江心秋月白怔了一瞬间，“这是，‘天’钦赐尊号？”

　　在所有人愣神震惊中，只有应识青毫不犹豫地皱眉，他之前心里乱成了麻，可不喜世间所谓的‘天’。

　　毕竟“天”的钦赐在此，璇宫天里的人纷纷拱手弯了一下腰：“恭喜天相上神。”

　　应识青眸光暗自冷了冷，他怀疑“天”是故意的，这样他就无法拒绝了是吧。

　　应识青也不管一个所谓的尊号了，他身影轻快的消失在十二宫门前。

　　他往去了玉衡，七杀季潭都没找到人之后就去了二十八宿，可二十八宿依然不见人。

　　应识青又去了落樱院，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迟迟找不到识卿的人。

　　被他强压下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潮聚而来，他心尖凉到底，却什么也做不了。

　　应识青在二十八宿的百山外站了一天一夜，隆冬的寒风瑟瑟，刮起来一阵狂野，落花落叶消失在冬的尽头，金色暖阳裹在人身上发寒。

　　夜里白雪飞絮，星星点点，下在二十八宿百山之前，落了他满身，呼啸的凉风越来越癫，他呼吸凝滞手指蜷了蜷，担忧在应识青心头如同浓夜里的寒气，重了一圈。

　　于是从无端的恐惧里，他倏然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他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喜欢识卿，但他说不出喜欢的深浅，更不明白为何会动情。

　　但现在应识青或许不需要一个理由，因为他早已经走不出来了。

　　他爱笑，其实有时候笑的很冷，他爱热闹，但他却是一个孤僻的人，他不爱管闲事，那是他骨子里的冷漠。

　　以至于有很多时候应识青同天权一样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

　　从来未有过的彷徨失落，血液里叫嚣的焦虑，疯狂以至于怨恨都在应识青找不到识卿的时候爆发。

　　“识卿，你在哪？你一定要我把天地翻过来逼你出来么？！”

　　“留一道分身骗我，什么陪我去凡间，陪我游历，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

　　“我们之间有那么多账没算清，你凭什么不来见我？”

　　“识卿！！我求你了……”他嗓音嘶吼格外沙哑，漫长的黑夜白雪渐渐吞噬他每一句话。

　　应识青提前催动了体内法力，伤又本就未愈，哪里遭得住他这样折腾。

　　他在无尽负面情绪中挣扎，十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可以让识卿躲十年？

　　当初又是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抽不开身？
　　自己身上受的伤，他会不会独自又揽下一半？
　　真灵分身碎时，他疼吗？

　　……

　　后来应识青强迫自己镇定，去了世间万般传闻的情暝世，他想要去知道一些被自己遗忘的因果。

　　若是能记得那些被遗忘的东西，或许他能找到识卿。

　　可那些前尘往事，就在进入情暝世的那一刻断开了。

　　渐渐周围的一切开始瓦解，那些若有若无的寒气随着风消散，那座叫十二宫的玉宫碎成斑斓镜片，垂脊吻渐渐化成了活物，云烟依旧，风雾婆娑，黑暗、迷茫。

　　青迟站在无数记忆里因果里，头痛欲裂，凛冽的寒风刮入骨髓。

　　那年因果镜里被蒙蔽的因果，却在如今想了起来。

　　那是有关他的因果。
　　那里曾经有着月回国的子民，从爱戴转化怨恨。
　　那个能见到苦情蝶的魂魄，是他的父王。

　　那一刻他并不知晓，世间所有回往，有过擦肩而过的因果。

　　最原始的苦情蝶，可不就是人内心痛苦的东西所化。

　　他是活人和死人咒怨而繁衍出来的东西。

　　有人说那是最为混杂，浑浊不堪的怨气，是无论如何抹杀不掉，极其危险的混沌。
　　而他就是这些东西的主体。

　　那么多成千上万的怨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难怪他虽生了一副矜贵相，所有人都没有理由的怕他。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迟紧皱着的眉又渐渐松开，又再次皱起来，反反复复直到睁眼，那些痛苦渐渐褪去，体无完肤又渐渐愈合，惆怅却怎么也减少不了。

　　他这一生都在被往事所困，固执已经扎根心底。

　　原来当年温临仙玉是这般痛苦，没有记忆，没有故人，甚至也不会有谁跟他说一句：我认识你，好久不见。

　　所以后来呢？
　　后来情暝世他看见了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断开了！？

　　空荡的烟雾里有东西压的青迟难以呼吸，他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嗓音沙哑叫了一声：“谢尽安。”

　　寂静空荡，烦躁渐渐一涌而上，他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应他。

　　青迟猛地坐地起身，四处张望，白雾沾上他的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四处安静无声，他轻轻攥了攥手指，紧绷着唇线，动嘴又喊了一声“谢尽安。”

　　可那声音仿佛沉入深海，无人回应，他慌忙起身动了动脚步走在大雾中。

　　“谢尽安。”
　　“谢尽安？”
　　“谢尽安！”
　　“谢尽安……”

　　他的声音混合着白雾，一声一声又一声的消散，自始至终没有人回应。

　　青迟紧绷着的心没有松懈片刻，走在璇天息里，那股压抑人的生气越来越少。

　　“别喊了。”

　　也不知道在这片白茫茫中走了多久，雾里忽然传来一道极其陌生，又倍感威压的声响，青迟警惕地盯向白雾中，没见到人影。

　　“你是谁？”

　　不需片刻那道声音回复他。

　　“世人都叫本尊‘天’。”

　　什么？

　　青迟哑然失声，说不清楚是太意外还是什么，心里却流露出微妙的古怪，但因那段源远流长的记忆，他知道所谓的“天”和谢尽安有关系。

　　如今“天”是为何而来？

　　“谢……天权上神在哪？”青迟抿了抿嘴问。

　　“若是有一段真相，或许你应该明白什么。”

　　青迟轻微怔了怔，还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天权从出生开始就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他有一半的元神和魂魄要养这个世间里的花草树木。世间生机在，他则在，世间生机亡，他则亡。可世人都知道，世间生机不会灭，那么天权将是永生不灭的存在。”

　　青迟忽然不动了，他极轻地抬了一下眼，漆黑的眸子掩了白雾，他张口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话没出口，他好像知道了答案，太久之前，见卿陨落时，曾经跟他说过——
　　我身至纯者生灵，堆积尘缘于一身，早已和银河合二为一，星海亘古，我便长存。

　　太相似了。
　　这就是他不死不灭能获得无限生机的理由。

　　很早之前，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青迟的头绪还没有想清楚，“天”的话再次响起。
　　“可他现在连身形都维持不了，你知道为何吗？”

　　青迟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中一片冷光。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为何活着吗？”

　　青迟神色缓缓凝滞。

　　他想过的，想过无数次，日日夜夜都在想，好多话又欲言又止。

　　他知道问谢尽安是没有答案的，那个人总是半说半哄。
　　他想从头到尾追究一个为何，可世间所有都在拦他。

　　他甚至没有一丝办法，找不到一点源头，所以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不打算追究，而是想等结缘树上的花开，等命魂七魄齐全。

　　那个时候他总该知道什么。

　　可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谁问出口过，就像世间所有人除了谢尽安以外，无人再认识他。

　　但后来青迟觉得是言临认得他的，还有曾经与他止水山比酒的迷翎。

　　只是他们都不会开口，那层朦胧的雾总是挡他，那些骗人的话，总是没有尽头。

　　“为何？”
　　青迟累了，太难猜了。

　　他想过要去离妄渊，想让一把烈火焚烧自己，直到所有前尘往事，事事忆起，所有无知谜题，揭晓答案。

　　“因为他将自己仅剩的另一半元神和魂魄，全都献给了你。”

　　那么轻飘飘一句话，却能够压得青迟生不如死。

　　他眸色涣散，指尖掐进掌心，流出血来，心里像是被东西碾压刺破，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尖刺扎得他难以呼吸。

　　他不是无知的神，可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谢尽安忽悠蒙骗。

　　他看过千万古卷，五百年里书阁日日夜夜都有他的身影。
　　所以关于献元神和魂魄、一人死一人生这类法术，他见过的数不胜数。

　　所以迷翎使用剥魂阵时谢尽安才那么清楚，因为他也用过，将魂魄元神献给一个死人，将魂魄元神全融入他的天魂，保住一口气。

　　因为谢尽安的魂魄本就不全，所以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就必须还要点别的手段，比如保存他的命魂和七魄。

　　养魂的东西太多，可又太慢，极其艰难，很大机率功亏一篑。所以青迟心尖冒出一个词——以魂养魂。

　　养着他命魂和七魄的那棵树，就是谢尽安的另一半元神和魂魄。

　　青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眼尾红涩，如凡间四月樱花开了的美艳，可在他眼下却凄惨飘零。

　　他声音嘶哑，像是无声哭泣过的孩子：“结缘树是什么？”

　　“结缘之树原名七情，是天权命魂的所在。”

　　所以那日迷翎剥魂，养的那棵树，其实是在养谢尽安的魂魄。
　　若是没有迷翎的魂魄相助，那么现在的谢尽安又该如何，会不会风一吹就散去，再也回不来。

　　青迟微微垂了一下眼，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他又倏然想起二十八宿时曾经见过七情树道道铁链，锁在法阵之内。那七情树为何被锁，他甚至想问出口，但下意识闭嘴，像是对“天”的一种提防。

　　“这世间，有些过往或许只有两个地方能知晓，情暝世、离妄渊。”

　　青迟指尖动了动，这才从无尽头的思绪里回过神。
　　他曾听很多人提起过情暝世，但从未去过。

　　一个要付出相等代价交换地。
　　一个是疼得生不如死火葬场。

　　“你认识我？我是怎么死的？”青迟蓦然将头抬了起来，虽然看不到“天”，但他始终觉得“天”一直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说不上好受。

　　“千年前，惊天之祸，那本该是他要做的牺牲。是你替他挡了天灾，救了他所守护的苍生，这是大义，他以命相救，这本就是他欠你的。”

　　惊天之祸。
　　那个他听了一千年，在世间流传了一千年的惊天之祸。

　　青迟不相信别人口中的话，因为他觉得不对，中间似乎遗漏了什么，而且他也不同意“天”的说辞。

　　“狗屁他欠我的，我自愿的！我不要他还，我……我也没想过要他还。”青迟泛红着眼竭力嘶吼。

　　“无论你愿不愿意，这是事实，不接受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他永生不灭。”

　　青迟却因为那句永生不灭气到了，真是偌大的讽刺，他眸光寒成了隆冬厚冰：“什么狗屁永生不灭，不过是这个尘间傀儡。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所谓的大义，你对得起苍生，对得起他吗？又凭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担下那么多？”

　　若是当年，应识青是因为惊天之祸，补天救世，身亡魂散，那换在识卿身上是同样一个道理。

　　他们口中的大义，难道就是指一个人死，换千万人活？

　　那凭什么那个人就该死？
　　凭什么天权上神曾经救下那么多人，最后死字要落到他头上？

　　他不会疼吗？
　　他的心不是肉做的吗？
　　他从一出生开始就该这样活吗？

　　凭何？

　　青迟手指攥得更紧了，他替谢尽安不公。

　　从他知晓这些事情的开始，他都替谢尽安委屈，凭什么谢尽安从不喊一句委屈。

　　青迟还有太多思绪是没有想完的，他甚至想将天下人质问一遍，对得起谢尽安吗？

　　可“天”又说话了。

　　“你可知若是这世间没有天地当如何，你可知六界之外又是什么？破开茫茫云雾后的灾难又是什么？是无尽的吞噬侵略，占有最后毁灭。”

　　“那又如何？凭什么该他救？不如通通覆灭。”青迟压着一口气，恨不得将天捅个窟窿。

　　“天”听到这话本该是恼的，可他冷冷地笑了，那笑声在璇天息中格外渺茫，极阴极寒。

　　“应识青，这就是你和天权的区别，他永远不可能跟你成为一样的人！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那么做，你还是得不到他。这世间所有事都讲一个缘字，你跟他没缘就不必强求了。”

　　这次换青迟冷笑了，他眸中满是雾气，可依然闪着鄙夷不屑，若是以前他听了肯定不痛快，但是三世重逢，不是单一个缘字就能够讲得清楚。

　　所以这次青迟没有答，反而问：“所以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天权上神又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你走吧。”

　　这一次话尽之后，“天”再也没有出现过，以至于青迟觉得“天”是故意的，故意来这里告诉他一些扭曲的真相。

　　青迟将脑海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绪通通压下，他相信“天”的话，但他更相信谢尽安。

　　青迟一点又一点的告诉自己，企图将所有混沌洗刷，但是若谢尽安不在这里，他又该去哪了呢？

　　青迟在璇天息里晃荡半天，去了七杀季潭，谢尽安说的并无错，七杀季潭无主会自封，但他身有千丝红线是可以解的，这一切皆是因为千丝红线。

　　见卿将千丝红线留给了他，青迟才能凭借此物进入七杀季潭与见卿有所交集，那些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或许是见卿早有所安排。

　　可明明本该一切顺利，无风无浪滋生的爱恋，如今却演变为历经生死别离后，再度重逢。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不甘心啊！

　　青迟在七杀季潭未见到人，又去了十二宫，去了玉衡，出门之后无可奈何又回了青丘。

　　唯独没有去落樱院，青迟始终觉得那凡间的地方离他实在遥远，况且凡间无法力，谢尽安不可能在。

　　青迟本来想去离妄渊，可那条火道上守着个人，以他如今修为根本打不过，所以他去了传闻中的情暝世。

　　如同当年那个转折点一样，他这一生，第一次来到情暝世。

　　他说不清楚该如何形容西息之地，若东息璇宫天寒气重、白雾萦绕一尘不染，苍茫茫如同浓稠海烟，那么西息情暝世，浊气弥漫、黑烟袅袅不绝，渺渺仿若万丈深渊。

　　璇宫天座于天间，情暝世落在地上，黑渊中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声线极低，嗓音冷淡。
　　“欢迎来到情暝世。”

　　若非走投无路，若非执念太深，谁也不会来到情暝世。
　　外界传闻的情暝世代价太重，若是拿不出等价的东西死不足惜。

　　青迟眸光淡薄，闪着微弱的寒光，他踏进黑烟渺渺的千丈宫殿里，四处寂静空荡，幽紫的火焰带着冰冷的温度将宫殿照亮。

　　他头顶上千丈浮空的黑玉阶梯，散着黑气阴寒味重。

　　千丈浮玉阶梯的顶端如同一座悬崖高台，台上隐隐约约有一个黑雾漩涡，闪着姹紫色的煌煌光亮，宫殿里的空气干净无染。

　　这个地方放眼望去，真如传闻一般，有一层揭不开的面纱。

　　“来者上情台。”空茫不见人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冷漠之意淡了一丝毫，像是无欲无求，无欢无爱，干净无尘的神灵。

　　这里对于青迟而言，有一种莫名之感，但并非厌恶排斥。

　　青迟觉得他上辈子绝对不是走上浮阶的，他一定是打上去的，他现在都有这种冲动。

　　但如今他连上神实力都没有，还是不抱这个希望。

　　青迟抬了一下脚，迈上浮阶之上，才站住一只脚仿佛有千万斤的力量压在他这只脚上，想要动一下都难。

　　这种感觉特别像璇天息里，但踏在璇天息上一脚踏的是生死，而情暝世玉阶上更像是一种阻力。

　　青迟皱了一下眉，也明白要从这里走上去，恐怕很难。

　　“你感觉到了吧，一旦踏上阶梯，力量便会倒流，情暝世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双脚都踏上去就走不了。”

　　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说那么多，其实是心底一丝善意。青迟便觉得奇怪了，既然做的是等价买卖，何必心存善念。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青迟将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浮阶之上瞬间闪烁紫光，从千丈底到千丈顶，光芒很黯淡并不刺眼，整个宫殿里气息悄无声息地流动。

　　“本座没看错的话，你魂魄不全，若从浮阶上摔下去，恐怕不是废了你毕生修为那么简单。”

　　青迟两脚落在浮阶上就开始心不在焉，烦不胜烦，暴躁起来道：“废话真多，能不能闭嘴！？”

　　淡因不再说话，但真正想要通过情暝世浮阶，最少也得以年为单位。

　　青迟走上一步烦躁一分，望了眼千丈高地忽然千丝红线从手腕间溜出，红光刹那乍现与紫火相抵，强大的气息扑盖情暝世。

　　淡因身在虚无里，面目却变了，他牢牢盯住千丝红线再将视线落在青迟脸上，陌生面孔渐渐变的熟悉，他顿了一下，“应识青！？”

　　难以置信和震惊的声音从高空传过来。

　　青迟抬了一下头，眸光直视情台上的黑色漩涡，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无光的深渊，右眼下方的红色长寂令纹一闪而过，掠上颓靡，他嗓音不耐烦带了一点冷：“你认得我！？”

　　“你有记忆？”淡因从虚处瞥过他眼下的长寂令纹。

　　青迟愣了一下。
　　所以他在别人眼里是该没有记忆的么？

　　在那一瞬间青迟下意识抬手摸过右眼下，刚好掠过那抹，只有谢尽安能看见的红纹。

　　为何故人见到他无一反应，就连荧惑也是见到千丝红线才反应过来。

　　“我不该有记忆么？”青迟抬了一下眼，心情坏到极致，脸面快要结冰。

　　“你千年前也是带着这样一副神情来的。”淡因眼神不算稳定地看着他，再轻轻扫过他一眼时又低声嘀咕：“他成功了？怎么……”可能？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浮沉的玉阶上压力渐渐散开，气息被淡因驱逐，“若是你来，不必再接受这种弱智的考验了。”

　　青迟：“？”
　　虽然他还有满心问题，但比不上他想找到谢尽安的心。

　　青迟边往千丈高台上掠去边道：“我想知道……”

　　“别问你身上的因果。”淡因打断他，先扔了一句话。

　　“不是，我想知道……”

　　淡因再一次打断他：“也别问天权身上的因果。”

　　“我是说……”

　　“还有，别问他在哪。”淡因一生都没对一个人说过这么多别问，太折情暝世排面了。

　　果然青迟顿住了：“……”

　　“什么意思？情暝世只是个摆设而已！？”青迟顿在一个玉阶上，抬眼冷冷往上看去。

　　“本座不收你的尾巴，没有代价随意为你解答。”淡因无法，只好做一次亏本买卖。

　　“哦，是么？”青迟稍稍散了散怒气，但没有谢尽安的线索依旧不高兴，他漫不经心地走上玉阶往高处去，“那么‘天’是什么东西？”

　　“……天相上神可别太为难人。”淡因差点没背一口气过去。

　　青迟被气笑了，浓黑的眼珠如石，冰冷盯着情台上，“谁在为难谁？”

　　“这世间本座知道很多事，但本座也不能说很多事。”

　　青迟继续面无表情地迈着步伐，听着他说。

　　“不如说说你脸上的红纹？”淡因问。

　　“我脸上？”青迟微微皱眉，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在他还想疑问时，淡因极快说了一句：“长寂令。”

　　青迟抬了一下眼，眸中一片黑暗。

　　他阅万千书卷自然对长寂令有所听闻。
　　封记忆，改容貌。

　　其实他猜到了很多事，可依然难以理解，为何要这样做。

　　“世人都说，长寂令封记忆改容貌，损耗最大的还是施术人，可世人却不知长寂令最大的用处是锁魂。”

　　锁魂？
　　青迟忽然明白了，长寂令是因为谢尽安迫不得已如此。

　　“那……为何世人不知？”青迟怔着问，若是书卷上有记载说不定他能早点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