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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谜团重 幕后之人 ...
然而,谢尽安在收到从远处而来的法信之后,便骗了青迟。
这张信并不是言临发出的,他说离开,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神渊,而是走向去璇宫天那条路。
以谢尽安的修为,一天之内到达璇宫天并不成问题,但是他比祝殇预料的时间还要早。
璇天息里的寒雾弥漫于天,想入璇宫天的人避免不了要从这里走过,只是天权不用。
谢尽安负手而立,踏云雾而来,从进入璇宫天门的那一刻,他便看见了寒柳树下,玉桌前坐着的祝殇。
少年一头彩发映着薄光,是天地之间最为独特的人,红白相交的长袍盖地,他的手稳稳端着一盏清茶。
似乎是被来者惊扰,他掀开眼皮,并不意外惊讶的看向谢尽安,随后笑着与一千年未见的故人打声招呼,“好久不见啊,天权上神。”
谢尽安手中握着的那封法信,此刻恍若化作飞刀,飞向祝殇身前,冷声回应:“好久不见。”
祝殇微微抬眼,他并未方才手中的茶盏,而是用另一只手,两指夹住横飞而来的法信,“天权上神便是这般问候故人的?”
谢尽安不慌不忙走近,在祝殇对面坐下,并没理他。
祝殇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收,他面无波澜地继续问:“天权啊天权,你隐于神渊一千年,从不露面,却手眼通天,伸向六界,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尽安冷笑一声,道:“我如今元神尽失,魂魄虚弱,又能做什么?璇天使今日不是唤我来叙旧的?”
“唤你,我哪敢唤你,怕是只有那个人的命才能请的动你啊。”祝殇手中忽然出现一个巫蛊娃娃,掐在他手心之内,仿佛正掐着青迟的命数,“这蛊娃是我当年为对付天相时所备,只是千年前他修为了得,无法近身,倒是没想到,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谢尽安冷冷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天”的影子深在其中,他也将手心之物展开,风轻云淡道:“你真以为,区区蛊虫能奈何的了他?”
祝殇瞳孔放大,看向他掌心中已然死去的蛊虫不可置信,“怎么会?”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啊,你不知道他的来源到底有多厉害,‘天’你有时候真的,演技拙劣。”
一个恶妄念的源头,青迟曾经背负血海深仇,身担无数灵煞,也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在心底留存一丝善念。
现在凭一只蛊,想扼住他的命脉,真是可笑。
谢尽安猛地站起来,他将手中蛊虫拂去,骤然对祝殇出剑,念青之剑汲取天地法气,无坚不摧,贯彻璇宫天之内。
大概是祝殇没有想到,身负重伤的谢尽安还能出如此强大的剑招,所以一时大意,手臂被剑刺开一条伤痕。
祝殇眸中金光略闪,威压顿时如千斤石滚滚而来,四周早已被布好的法阵此刻尽数从暗处显露。
谢尽安丝毫不惧,在此地与祝殇打了起来!
*
谢尽安离开后,青迟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看着结缘树上的花朵发呆,似乎在期盼自己的记忆早早融合,而谢尽安能早早回到这里。
青迟独坐在山巅处的结缘树下,雪白晶莹的细叶擦过他的眉眼,青丝沾染上草木的气息,他背靠树腰,静听风动,仿佛能感受到树的脉搏,悄然跳动的声音。
他将紧闭的手心放在眼前摊开,一只淡青色的蝴蝶轻轻震动翅膀,在他指尖停留。
青迟凑近它笑道:“我大费周章将你偷了过来,你说谢尽安要是知道了会来闯青丘吗?”
青色蝴蝶的翅膀边缘是淡淡的透明色,光一映照便散出五颜六色的斑斓光晕,它绕着青迟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耳尖上停下。
青迟伸了个懒腰,闭上满含光亮的狐眸,头靠树腰而枕,睡了过去。
六界众生,除凡人以外确实少梦,青迟却是一个意外,他自幼便是多梦的存在。
比如这次,无端樱花迎风而过,将世间染成一片樱红,结缘树顶天立地,红线悬枝挂叶,将树冠笼罩其中。
他化成原形,一只青色九尾狐与银发青年对立而视。
青迟愣神看着他,大抵是为美色痴迷住,他喜欢的漫天樱花毫不在意,眼里只倒映谢尽安一人。
他听见青年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淡笑,花眸中冰雪消融,也只容得下青迟,他说:“青迟,好久不见。”
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青迟从梦魇中惊醒,青蝶似乎被他吓到,从他耳尖飞离,停在一朵雪白的花上。
青迟捂着那颗跳动不停的心脏喘了一口粗气。
这是不知谢尽安离开后的多少天,仿佛夏季已过,秋季将至,时间将他的耐心一一耗完。
所以他出青丘,去往了神渊。
此时的神帝言临很是悠闲,他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慢慢翻看奏折,慢慢地喝着茶。
直到有法力横扫过帝宫门前,将他身前案几给劈成两半,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他手一抖从案几前站起来,还未见到来者何人,便皱眉生怒:“大胆,何人敢闯帝宫!?”
“我。”宫门随着青迟的那道法力被劈成两半,他的身影在光尘之中逐步前来。
言临微微愣了一瞬间,看着高束青丝的少年,忽然觉得,应识青,回来了。
“言临,好久不见。”
然而青迟这句话的确让言临肯定了,他恢复了记忆。
言临与青迟在这一千年里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当真正的应识青回来时,他竟然也会有几分惊慌失措。
他开口叫了一声:“应识青?”
“嗯。”青迟立在言临身前。
少年此刻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与当年初来璇宫天的应识青一模一样。
青迟并不需要跟言临叙旧,因为叙旧是留给半生不熟的人。
但是他们同出璇宫天,百年一轮回,从来不需要叙旧。
所以,一句好久不见,足够表达心中之情。
言临轻声笑笑,回应道:“好久不见啊。话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尽安在哪?”青迟挑眉问他。
言临微微一顿:“天权上神?他自从出去就没回来过啊。不应该在青丘吗?”
青迟皱了皱眉:“他本来是在青丘,但是后来他说你有事找他,他便离开了。”
言临扶了扶额,真是头大,天权真是什么烂摊子背锅都爱甩给他,那他也不怕坑谢尽安一把。
“他不在神渊。”言临看了青迟一眼,随后语重心长说:“之前不能出遇卿宫门时,他便死死盯着青丘看,如今可以出去了,他却又不留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言临这样一提,青迟猛地想起曾经第一次见谢尽安时,一条无源头的铁链锁着谢尽安脚踝。
但他第二次在忘川见到谢尽安时,已然无了束缚,这是为何?
青迟抓住脑海里闪过的一丝,忽然问:“言临,他曾为何不能踏出遇卿宫半步?”
言临眸光闪了闪,回道:“天权上神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一千年前甚至只能以魂魄之身存在,只是他的魂魄受煞气侵蚀,极为不稳,有时候他甚至会忘掉所有,连自己都不记得。”
言临叹了口气接着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曾经失心闯出过遇卿宫杀了很多人。所以后来,他恢复清明之后铸造了一条能够困住他的铁锁,身锢遇卿宫内,不踏出宫门半步。他只怕自己心中杀念众多,在没有记忆时失去控制。”
青迟听得心底泛起寒意,他手指紧紧捏成拳,居然有一丝不忍心和悲哀。
“因为你是应识青,我觉得你会想知道。”言临倏然很沉的看着青迟,“遇卿宫中,自有你想要的答案。”
“多谢。”青迟告别言临之后,直奔遇卿宫而去。
言临松了口气,一言难尽的看着碎裂的宫门和大卸八块的案几。
几个神侍见到青迟离开,此刻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问候一声他们的神帝,“陛下,你有没有事?”
言临瞪了他们几个一眼,气得咬牙:“你们也不怕,他把我给杀了?”
“陛下,你……您之前下令他若再来,不用拦着他……”神侍胆颤心惊看着碎裂的宫殿说道。
言临叹了口气,想当初他是想坑谢尽安的,现在倒好,坑自己头上来了。
遇卿宫无人,宫门紧闭,青迟一路跑到宫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是白天,但遇卿宫中的烛火无论有人无人都没有熄灭过,所以宫中的白玉与殿堂景象都十分清晰。
青迟的视线扫过谢尽安最常坐的案几,此刻的案几上,除了字画之外有一颗硕大的水晶球。
大概是仗着谢尽安不在,青迟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运起掌心中的法力朝水晶球摸去,那水晶球光芒暗涌,浮现出一个画面。
青雾蔓延,远看朦胧一片,近看白树满山。
青迟只需要一眼便知道此地是何处。
那是他从小到大居住的青丘。
原来谢尽安,日日夜夜看着的地方,一直都是青丘,是他。
青迟居然会觉得有种莫名心虚之感,那他平时做什么,岂不是都落在谢尽安的眼中。
不过,那种感觉一瞬而过,他看着案几上各种各样的字画,心里流露出一股怪异。
于是他试着将法力流转在字画上,果不其然,法力连接着他的识海,他脑子里,眼前,闪过一道又一道画面。
他看见谢尽安的魂魄起初如烟,淡薄而虚弱,忍受着魂魄上的伤痛,在这个世间停留。
他看见谢尽安的魂魄,因不稳失去所有记忆,煞气自谢尽安心中而生,他发疯,在神渊之内大开杀戒,甚至与言临打了一场,将此地闹得血流成河。
他看见后来自囚于神渊上千年的谢尽安,因孤寂无味开始吹笙作画、习酒看书,将自己所学悉数铭记于心,千年不忘。
他看见在他出生的那一年,谢尽安透过水晶球看着青丘,看着他,上神随手一道法力落下,结缘树桃花瓣为他取了一个名字,“青迟”。
于是谢尽安案几上的字画里便多了这样一幅字,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青迟”。
谢尽安说,他迟到了。
……
他还看见他曾去往鬼界,困在忘川里的那一天,与此同时的遇卿宫内本一片安静,言临一道声音突然闯进:“上神,不好了,十方界开了!”
言临神色焦急慌张,慌慌忙忙闯入遇卿宫来,发冠上的流苏被磕得轻轻作响。
谢尽安坐于案几前,在水晶球中盯着无人的青丘地界,微微皱眉:“十方界由你们几人一同封印,怎会突然打开?”
言临先是摇摇头,这才记起最主要的事,急道:“上神,青迟才不久去了鬼界,这十方界门该不会……”
谢尽安微微抬眼,他猛地从案几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的缘故,脚踝处的锁链被拽的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不可忽视的声响:“什么时候的事?”
“一天前。”
谢尽安手中幻化出一把剑来,垂眼看着脚下的锁链。
言临一眼看穿他要做什么,上前一步急拦道:“上神不可,你肉身未成,如今出去伤其根本啊!”
“让开!他若真在十方界,如今能破十方界的又有几人?”谢尽安语气薄凉,他手握长剑,看着束缚他一千年的铁链,一剑挥之。
金石相撞,火花闪烁,波浪四起,锁链禁不住他的剑气,倏地断裂。
他还看见,从忘川回来的谢尽安强行生成的□□破碎不堪,那个顶天立地的天权上神忍着非人的痛苦,失去了一身法力,沦落成凡人。
青迟跪坐在地,无声无息哭了起来,眼泪早已打湿了这里的画卷。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从前的见卿,身临其境,生不如死。
那般痛苦,痛的他一个身外之人,都无法直视。
“谢尽安啊谢尽安,你好狠!”青迟死死攥着手,不敢松开。
青迟现在迫切地只想找到谢尽安,如果不在遇卿宫,不在青丘,他还会去哪里?
青迟抱着脑袋仔细地回忆,谢尽安离开那一天,他看见谢尽安时,他似乎袖中藏了什么东西。
一封法信。
青迟蓦然抬头,虽然只露出一角,但他还是敢肯定,那便是一封法信。
璇宫天!
青迟与言临几乎同时想到这个地方,所以在青迟慌张出门时,正好碰到了前来的言临。
“璇宫天,他去了璇宫天。”
两人异口同声,有点像是心照不宣。
青迟错愕抬头,言临也在他看向自己的同时看向他。
“言临,我去寻他,最近可能不太平,神界还需要你照看。”
言临并未拒绝,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青迟沉下气来,往璇宫天的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璇宫天内谢尽安与祝殇恶斗了十几天,两人交手,不分上下,死死僵持。
祝殇死死扫过他的全身:“很好,神魂俱损,还这么能打!”
谢尽安漠漠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祝殇咬了一下牙,此刻周身暴起法阵,从苍穹而射下的光也成为阵中一部分,千丝万缕,不绝不断,将谢尽安困在其中。
谢尽安明白,若是再打下去,他必定会占下风,所以他挑起手中剑,朝着祝殇横劈过去,声道:“你以为本尊敢来,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祝殇在那声剑的震荡声中错愕,“什么?”
谢尽安冷清清一笑,随即整个人消失在数十道法阵之中。
祝殇亲眼看着他消失,如同疯了一般,法阵依然未停,仿佛璇宫天正承受着祝殇的怒火,“怎么可能,是分神?!不可能,以他如今的分神之力我怎会认不出来!?竟然能全身而退!”
这一幕就像是千年前,他将应识青围困在无心谷中一样,天权仅仅只是一个分神,让他错失良机。
他到如今都没有想明白,天权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东息日出,璇宫天似乎就是藏匿在那个地方,至于入口青迟没思虑太多,毕竟到了那里要一探究竟,总归会有办法。
青迟只身一人到了这个地方,什么也没瞧见。
这个地方太大,一眼望不穿。
白茫茫的雾气如虚无藤蔓,生根发芽,零零散散碎了一地,似乎什么也没有,又可能是什么都看不清。
白雾仿佛是天间苍青白云下坠,萦绕着探不出虚实。
踏在这个地方,仿佛一脚踏上了生死。
那种压迫力很是怪异,青迟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他如今为寻谢尽安而来,总不可能真的将命折在这种地方。
现在并非退缩的时候,他青袍华盖,风流蕴藉,长发洒逸,极轻地眯一下浓黑如墨的眼眸,不紧不慢往前踏了几步。
东息之地很是软绵,可走上去有着无尽压力。
有一步如直坠冰窖,有一步似深临火海,有一步若脚踏刀刃。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淡雾依然如化不开的雪,压得青迟渐渐喘不过气。
青迟没在同一个地方停太久,看着陌生的地方,内心没有理由的生出抵触。
倏然,青迟紧皱着眉,一道清凉的东西从远处飞来,钻进了他的脑海。
明明平时恢复一些记忆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这次他魂魄相融,他居然感觉头痛欲裂,眼目昏花已经看不清楚四周。
青迟抬了抬手,抿着苍白的唇极其困难地叫了一声:“谢尽……安,你在哪?”
直到眼前一黑,他都没有听见有人答话。
*
一千年前的记忆太久远,往事跳转得太快。
时间记忆停在无心谷的死土怨地。
他与识卿是无意之间进来的,无数死灵恶煞嗅到他们身上的气息疯狂扑向他们,黑土百来坟墓,掀起风沙千丈,凛冽刺骨,耳边嘶吼嚎叫响彻云霄!
就在这样的冲击里,应识青催动千丝红线盘绕扎根在黑土之中,死灵恶煞少了一群又涌上来一群,周遭气息浑浊不堪。
于是他发现了端倪,识卿始终没拿剑。
应识青朝守在他身后的识卿大喊:“上神,你的剑呢?!”
识卿顿了一下,但很短暂,他没有说话掌心挥涌着掌风,法力掀杀一群又一群死灵恶煞,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这里死了无数人。
在久久的沉默里,应识青心里倏然冒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想法,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居然在乌烟瘴气的黑雾里、与死灵恶煞争斗不休的处境下,还有闲心挑出那颗别恨泪。
千丝缘本就拥有窥探秘密的能力,可它胳膊肘往外拐背叛了主人,他想要弄清内情,或许只能从别恨泪中窥探真相。
于是应识青出其不意,在收拾死灵恶煞的同时,用一根红线将别恨泪朝识卿甩去。
识卿抬了一下头,应识青在凝滞的泪里看见了虚实,他千丝红线猛然一顿,死灵恶煞就像是找到了破绽,张牙舞爪,黑气骤然凝聚成了实体,像是最黑的浓夜。
识卿身影如游龙极快地闪到应识青面前,翻涌而来的蓝蝴蝶如同无尽海的潮浪,汹涌澎湃,光芒万丈!
他替应识青挡下了恶煞,应识青却在那一刻久久不能回神。
被蓝光包裹的应识青脸色渐渐发白,像是气极又像是太过震惊。
他指尖泛凉,千丝红线缠在他手指上像是结了霜。
应识青难以置信,狐眸狭长没有落进一点光,比深渊更暗,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一直拿个分身在我身边?”
识卿没有应声,他眸子里映进的浅淡蓝光渐渐散开,整个人仿佛玄铁一般冰冷。
应识青骤然抓上他衣摆,白袍如云雪一般亮,他揪着不放:“你到底瞒我什么了?你真人在哪?!”
拥有上神修为的人可以随意操控分身切换形态,只要识卿愿意,此刻应识青揪着的人就可以换成他的真身。
应识青可以说十分了解识卿的性子。
对方若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识破分身的身份。
除非,识卿的真身遇到比这更棘手的麻烦。
所以这个万不得已很危险。
应识青几乎没有心思去生气,他心脏骤然一凉,如潮水般翻涌的担忧一阵接一阵袭上脑海,像是要吞噬他的意识。
识卿就在这时动了一下,他猛地将应识青黑袍腰侧白玉剑鞘里的黑金剑挑起,运用的得心应手,加上蓝蝴蝶,和浑厚的法力扫过一阵浮沉的死灵恶煞。
天地如同分崩离析,摧枯拉朽,魂魄粉碎,山地横断,深渊逼来!
“你做什么!?”
茫茫黑雾不断撕扯散开,蓝光汹涌,地动山摇的巨响和死灵恶煞不甘的怨恨嚎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震得耳膜仿佛破开。
应识青对识卿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作为一道分身,他的实力不过识卿的三分之一,拿上他的剑能引起这么大的浩荡,除非——
除非自毁分身!
“你他大爷疯了,再搏了一下有何不可,你要自毁分身?!”应识青近乎被千丝红线困在了原地。
识卿根本不听他讲,他剑气依然不要命的横扫开来。
应识青看见识卿当着他的面,用法力将剑横劈碎断成了两半。
黑气乍然比刚才多了一倍,死灵恶煞从他那把断剑上钻了出来!
应识青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是何反应了,震惊恍惚不可思议皆在深暗的瞳孔里漫开,最后成了涣散。
识卿那股力量不足以撼动所有死灵恶煞,所以应识青身上开始破开数百道口子,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身上头痛欲裂,四肢百骸蔓延着无尽冷寒!
一切僵持在黑暗里,最后他昏昏沉沉、意识不清地被横扫出了无心谷,耳边风沙呼啸,死灵恶煞的哭嚎渐渐散去。
等应识青再睁眼,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后,身上疼痛依然维持,僵硬如同冰封了百年一般。
他神志昏沉,意识渐渐如七月无尽汪洋里的潮水般温和轻柔地回笼。
可这份潮水的力道再怎么柔和,只要一想起无心谷里的那一幕,他就控制不住地浑身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应识青一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死灵恶煞,成千上万的聚集,带着世间磨灭不了的戾气、怨气、煞气,在山谷里凝聚成了一片黑色汪洋。
血腥尸骨腐烂,久久充斥不散,酸苦涩腥的恶心味道直冲鼻腔,让人作呕。
应识青缓缓睁了一下眼,寒雾在他浓黑的眼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牵扯着眼皮轻微的疼痛。
他脑海里烂如稀泥,混沌黑暗,震荡感循环反复袭来。
应识青重新将睁开的眼睛闭上,琢磨这种痛苦。
他跟着识卿接触过太多太多怨气恶念,但每一次抗下那些的都是识卿,他很少受到波及,哪怕很疼,但也并非不能忍。
如今这份痛感像是用刀硬生生刻在骨头上,心肉被人拿着刀剑反复捅刺,既缥缈又真切,密密麻麻的痛感,摸不到踪迹却根本无从反抗。
识卿怎么样了?
他在哪?
应识青心里极其不安,再也不管不顾的睁眼,强烈的光线仿佛要将眼睛刺瞎,他闷疼的又闭了一下眼。
他忍着惨白发青的面色,又再次睁开眼。
白玉顶格一片清冷,光芒其实很暗,只是他第一次睁眼不适难免害怕这种光亮。
十二宫?
他身上剧疼伴随一股深入骨髓的冷,即便没有感觉到寒气,但应识青太清楚那洁白如雪的白玉来自何地。
他被人带回来了。
谁带他回来的?
识卿么?
他骤然想起那道灰飞烟灭的分身,心口疼的厉害。
寒意又开始作祟,在他皮肉、骨头与血液中扎根滋生,痛与冷在他身上渡了千百个轮回。
那道分身绝非简单的分身,不然如何能瞒他那么久,又如何承受无心谷里的那一切。
可正是因为分身不简单,自毁后,识卿受的伤就会更重。
应识青不敢想,无心谷里的死灵恶煞,识卿是如何抗过去的。
他动了一下发青干裂的唇,却发现嗓子沙哑无声,叫不出名字来。
应识青又急又恼,他平生第一次被伤成这般模样。
他气了好久,担心了好久,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渐渐沉下气等人来。
应识青在脑海里仔细回想着无心谷里的事,他们仿佛是被无意拉扯进去的,是什么东西拉扯进去的呢?
因为这样一想,他脑袋疼的更厉害,不是有关□□的疼,应识青脑海里蓦然闪过一词——灵魂。
死灵恶煞伤的从来就不是□□,而是灵魂。
想到这里,他呼吸停滞了一瞬间,脑子里又混沌不堪的乱起来。
应识青毫不犹豫地想到了识卿,那些伤痕伤的都是灵魂,灵魂一损无可奈何,那识卿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养魂么?
怎么养呢?
他似乎窥破了冰海一角,一边难以置信,一边苦不堪言。
那些明明只要仔细观察就知道的问题,偏偏他跟识卿安逸的待久了,现在才想知道、想问。
直到晚夜来临,他在疼痛中又混混沌沌眯眼睡了一觉,脑海里浮现的光尘起起伏伏,那些记忆近乎在一瞬间涌来又褪去,最后毫无痕迹。
但应识青却敢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只是被他遗忘了。
那种遗忘,和识卿遗忘的、温临仙玉遗忘的,很有可能是一样的。
在他们背后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操控,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存在。
“天”么?
除了他还有谁有那个本事?
祝殇?天地法则的撰写者。
还是藏在更暗处的地方?
比如世间最为神秘,代价最为深重的情暝世?
他再次睁眼时,荧惑守在了他身前。
嘹亮惊喜的声音响彻十二宫,却衬得周遭格外寂静。
“你醒了??太好了。”
重新恢复了一点气色的应识青能开口了,嗓音暗哑,几乎杳不可闻:“别吵。”
“好好,我不吵,唉你这也算因祸得福吧。”荧惑声音渐渐小了不少,替他将被子拉上盖了一下。
应识青一瞬间有些懵,不知道所谓的“福”来自何处。
荧惑似乎看出了他有些疑惑,低声解释道:“等你有所好转,你可就成为上神了,你可是璇宫天里除天权上神以外的第二位上神。”
什么玩意??
难怪他恢复那么快。
他本来想再艰难地开个口,问天权上神在哪,结果却听荧惑道:“后悔么?天权上神下手也没个轻重差点没将你弄死。”
什么东西??!
什么叫天权上神没把我弄死??
我不是被他救出了无心谷?
应识青脸上简直写了大大的懵逼,疑惑,不解甚至目瞪口呆。
他睡了一觉之后到底发生什么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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